惊情三百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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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漫长。
宛琬慢慢松开了手,直直的看着十三阿哥,形同陌路。一切都是假的,幻灭的苦痛和恶心象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一个筋斗,跌入漆黑无边的万丈深渊,她无言以对,只有咬得出血的嘴唇止不往地抖索。
她挣脱开十三阿哥,跌跌憧憧走向前去:“因为你们被伤害了,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去伤害别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达目的对你们来说亲情、友情、道义统统不值一提。你们千般理由,无非是为掩饰心中那忍不住的欲望罢了。这才刚刚开始,为了要登上那个位置,你们又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可是舍弃了一切,背叛了所有的信仰就算最后得到了天下,夜深人静独处之时也能心安理得吗?这世间无人可信,日夜提防,快乐,痛苦,孤寂统统没有人会与你真心分享,这样你们又算是得到了什么?”宛琬伸手抹去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他们不值得她流泪。
“画薇以前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的确很悲惨,可是你既然深知这种悲痛,就不该把悲痛再施加在别人身上。猪原先生活在森林里,不论刮风下雨都要自己辛苦扑捉食物,可它却生活得很自由快乐。有一天,人来到森林将它捉回家圈养了起来,每天供它吃喝,什么活都不要它做,渐渐的猪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它觉得虽然失去了自由,可再也不用它自己日日辛劳,每日只需过吃吃睡睡的好日子,它却不知道人圈养它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吃它的肉!画薇,难道你也只是一头猪吗?是一头猪吗?”宛琬抹不净那不争气的眼泪,声泪俱下。
她立在风中,柔弱的身子裹在那片娇媚的紫红中,脸色煞白,却美得惊人。宛琬,自古一将功成万古枯,下不了狠心又怎能成就大业?以后你总会明白的,四阿哥看着宛琬想她发泄出来就会好了,可他难掩心中一阵酸痛,难道他们真的都错了?
“你们以为废了太子,天下就是你们的了?可笑,还好你们的皇阿玛没你们那么心狠,他终会想起从前种种,到时你们的二哥还是太子,可怜你们枉尽心机终是一场空!”见那八阿哥终变脸色,宛琬心中痛快,就让她再放肆这最后一回吧,他们的世界太过阴暗,太过丑陋,以后只怕更胜于此,她已不想再留。 她转向四阿哥,凄凉道:“亲人、手足你都不爱又如何去爱天下人?你是以这样的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吗?胸怀大志从来不等于无情无义,权谋策略不等于不择手段。”
一阵秋风刮过,吹开那疯长的蒿草,露出蹲藏之人拉弓欲射。宛琬奋力推开四阿哥,让那箭呼啸穿过,明明只是一刹那,却有亿万念头汹涌决堤而出。招惹了他们,天下之大,只怕她无处可逃,她也没有力气再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那箭强劲的力道呼啸着刺透后背,宛琬的身子猛然向前一弓,箭杆嗡鸣着震颤不已。
猩红涌上眼底,天昏地暗。
“宛琬!”“宛琬!”“宛琬!”喊声撕裂惊天动地。
备注1:内务府是掌管宫禁事务的机关,承办皇室衣、食、住、行等事务,地位特殊,属皇帝身边的要害部位,须由皇上信得过的人来掌管。
备注2:辛者库’是满语‘辛者库特勒阿哈’的简称,意为‘管领下食口粮人’,即内务府管辖下的奴仆。清代八旗官员得罪后,他们本人及其家属被编入辛者库,成为戴罪奴仆,以示惩处。八阿哥的生母卫氏的先人有类似经历,成为辛者库罪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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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虽生犹死,物是人非
(起4L点4L中4L文4L网更新时间:2006…4…7 18:31:00 本章字数:5498)
四贝勒府朱漆大门敞开,门前两尊狮像须发皆张,栩栩如生,黄昏的光照得两只狮头吊环黄澄澄地发着威。
四阿哥下马小心翼翼将宛琬抱上早已候在门口的翠幄软轿,四名大汉抬着宛琬的轿子一路不停,疾步稳稳地径直往里抬去。
十三阿哥早已快马加鞭让人将额椅殿(太医殿)一溜十来间房打扫停当,额椅殿外太医们及捧着药匣家什的十几位王府小厮纷站两边。
夕阳如血,探过墙头射在入门迎面巨型荷花青玉照壁正中琉璃方心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玉光。殿前的三尊白檀木雕佛像慈眉善目,笑看芸芸众生。
内院角门处早有四个婆子候在那里准备接过轿杆,然四阿哥亲自押着,并不叫停,只挥手命仍往里走。婆子们回首才惊见那血从轿中一路滴落在玉石甬路上。
众人脚下一路不停,穿花拂柳,来到额椅殿前。四阿哥这才命轿夫们停了轿走开,亲身抱出宛琬,已有太医赶紧上前,四阿哥挥手免去他们拱手揖拜,太医见那女子胸前箭弩穿膛而过,面如死灰,心下骇然,三指切关,面色徒变,四哥目不转睛盯着太医神色,见他脸色一变,心底顿寒,咬牙抱起宛琬奔入内室,太医们随后疾步入内。
四阿哥放下宛琬向后退去,由太医们一涌而上忙忙碌碌施救。他只见空隙间那榻上垂下的一只手泛着死青的颜色,四阿哥心口一滞,嗓子眼里竟有了些腥气,他退出房前只对太医们说了一句话,“一定要把她救活。”语气坚决,无庸置疑,违令者死。
深夜,四阿哥立于窗前,凝望额椅殿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廊下明灯盏盏,将那抹天色渲染得如同白昼。他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生离死别近在咫尺,才知道阴阳相隔的距离,他也一样无能为力。人生一世,争权夺利,阴谋算计,不过须臾之间,转瞬即逝。
李青侍立身后,已过四更,四爷依旧静静立在窗前,风卷帘起,衣袂轻飞,幽幽而生苍茫之感,仿若这天地万物俱已不在,只留四爷一人,青衣寂寞,独自伫立。
月华浅去,天空微微露白,日出之处隐约一抹橘红。
太医伸袖拭去额间冷汗,回禀四阿哥,已将箭弩取出,止住了血,解了毒,格格性命应可保住。他见四阿哥一身憔悴疲倦,眉心深深褶皱舒展开来,微微犹豫:“只是”
四阿哥闻言慢慢褪去喜色,“只是什么?说。”他语气平淡异常,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势。
“只是那箭弩上也被人涂抹了毒药,两毒齐发,虽都解了,可因两毒相混在体内停滞过久,只怕格格以后很难受妊。”太医咽了口口水,讷讷道。
四阿哥的脸微微一僵,身子微颤,伸手扶住那冰凉的石栏,袖袍在晨风里轻轻飘扬。
许久,他踏上石阶。
室内,不知是燃了多少盆炭火,推开房门,只觉得一股灼炙之气扑面而来。正中搁着一张矮榻,秋香色的纱帐层层挽起,众人觑着四阿哥的面色,俱都不敢开口,室内一时死寂。
矮榻上宛琬血污狼藉,她身下的丝棉茵褥,早已被重重血水浸透僵结,几成暗赭颜色。她面色灰败不见一丝血色,淡淡冷凝的如同蜡人。
四阿哥取过温热的棉巾,绞干了,挥手让人退下,坐置榻沿,手指摩挲,撩开宛琬额前纠结的乱发,慢慢轻柔地擦拭着。
康熙四十八年腊月,如席大雪漫天飞舞扬扬洒洒直落了一天一夜,似乎定要将天地变了颜色才算淋漓酣畅。终于雪停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空气清冷,街上三三两两调皮嬉闹的孩子,不时传来几下稀疏的鞭炮声。
四贝勒府各处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从大门、仪门、前殿、配殿、福阁、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直到正殿,阶下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宛如两条金龙一般。府里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日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四贝勒府,额椅殿。
额椅殿四周重重侍卫把守,无论何人无牌欲入,皆回王爷有令,宛格格需要静养,概不见客。
室内四处鎏金珐琅大火盆中加入了百合香,闻之清爽。
四阿哥见太医正与药童合力扶着宛琬灌入参汤,他招手示意半夏出来。
“她昨夜里睡得可安稳?共发了几身汗?日里醒转时间可长?有无进食?”四阿哥不厌其烦一一问道。
“回爷,格格昨夜里睡得还是不安稳,常常惊醒,浑身抽搐,一日总要换过四、五身。日里醒转时间倒越加久了。只喝了点参吊三七汤。”半夏眼圈泛红,四爷每回来都要问这几句话,要她们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到格格似,可任你发出再响的动静格格都无反应,格格就算醒着,也只是静静坐那发呆,一切都视若无物,充耳不闻,她象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无人能入。
太医上前请安,据实回禀:“格格身骨赢弱,虽无性命之忧,但因伤口太深如要完全痊愈至少还需等上一年时间,就算用宫内最好的莹玉生肌膏,留下铜钱大的疤痕也是再所难免。另外她心结难解,气血内淤,要完全恢复神智。。。。。。”太医停下沉吟不语。
“你的意思是她就一辈子这样,醒不过来了?”四阿哥嘴唇微颤,沙哑问出。
“也不尽然,世间多有出乎意料之事,医理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能否醒转还看天数。”太医含糊答道。
四阿哥将手中锦盒递于太医让其退下,锦盒内都是长白山上百年的老参。
“你去回福晋,今年腊八粥只需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合水熬煮,荤汁一律不放,再让暖房将熏花选些清香怡人的搬过来。”四阿哥低声吩咐半夏,他记得宛琬最爱喝甜甜糯糯的腊八粥了。
宛琬双眉紧锁,牙齿“咯咯”做响,蜷成一团,缩在被中瑟瑟发抖。胤禛将手指放置宛琬唇边让她咬住,另一手轻轻抚拍,他手指透过宛琬的衣衫仍能触到那个伤口凹凸不平。
宛琬渐渐安静下来,胤禛俯首凝视,“宛琬,已经过年了,一年到头你最喜欢春节,说可以贴有趣的春联,可以放炮竹,看舞狮,都这么大了还会和孩子们一起闹着讨压岁钱。宛琬,你将脚踢踢看,我在你床头堆满了铜钱,你喜不喜欢?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你要醒着,一定高兴得和十三在园子里打雪仗了。宛琬,我说个有意思的春联给你听?有户人家主人是阉猪的,既不识字,也不会写,请人代笔写副春联。别人就给他提‘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不好笑吗?宛琬我原不会说笑话,这世上除了你也不会有旁人说给我听,逗我笑,他们是都怕我吗?可宛琬,你要什么时候才会再说给我听呢?” 他话语停滞,仿佛自己的心头被蛀了个孔般难受。原来这世间有件东西看不见触不着,任他再精明狡猾亦无法捕捉。它一点一滴,涓涓细流,不知不觉地渗透了每个角落,当他恍然惊觉时,它已汇聚成汪洋大海!
胤祥躇在门外,静静倾听,他犹记得幼时俩人趋侍庭闱,晨夕聚处,待他稍长,四哥教他算学,俩人日夜讨论,面红耳赤,争辩不休。每逢塞外扈从,兄弟俩总是‘形形相依’。人人都称四哥冷面,只有他知道四哥的真性情,爱就爱得不顾一切,恨,就恨得咬牙切齿。只是四哥对人对己都甚苛严,轻轻叹息,轻微几尽无声。
“十三弟,你来了,宛琬又睡着了。” 胤禛身子微倾,不经意的抽出手指,不禁苦笑,宛琬醒了也与睡着没有分别。
“宛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四哥我找了个洋大夫,据说以前看过这病,等宛琬伤势再好点让他也给瞧瞧。”胤祥低低道。
冬去春来,康熙四十八年三月。
“宛琬,我是胤禛。”四阿哥将宛琬依在怀中,握着她的手掌,一字一句说,每回他总要对着宛琬念上一遍,他私心里想着宛琬真明白过来第一个叫出的名字能是他。
“皇阿玛复立二哥为太子了。细想想,二哥自出生皇阿玛就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他识字,读书,17年,正是三藩之乱,形势那样逼人,二哥得了天花,皇阿玛对他百般地护理关照,连续12天,都洠в信鹱嗾隆;拾⒙晏鄱缰脑胨瞬煌M痃闼浯用患拾⒙辏贡任颐撬济靼姿男摹H绽锘拾⒙昕湮疑钪笠澹啻伪W喽纾稻褪且裾庋男牡睾托惺拢攀悄茏龃笫碌娜恕;拾⒙昴睦镏勒嬲娜似涫凳悄恪!�
一阵沉然,四阿哥突然觉得握在掌中的纤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侧过宛琬的身子,紧盯着宛琬的脸瞧,果见她睫毛微扇,乌黑的眼眸缓缓转动,似望着他的面庞,四阿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心中一沉,宛琬不为所动,眼神一片空白,他只觉一颗跃起的心又重坠冰窖,身子轻轻地打了个寒战。
春去夏至,康熙四十八年七月。
“宛琬,我是胤禛。”四阿哥端视着宛琬呆呆坐于榻上,心中酸楚,半年多了,宛琬胸前的伤口渐渐愈合,神思却一点不见好转,她依旧孤单地活在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纵然千言万语她都充耳不闻,从前她是那样一个喧闹的人。
“宛琬,天大热了,一年之中,我最讨厌夏至。但皇阿玛常说一个有毅力有教养的皇子,在大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即使门窗紧闭,也要衣装整齐,不脱冠帽,正襟危坐,既不能摇扇子,更不能挽袖子。可真要把人闷死。宛琬,小时候皇阿玛就很严厉,每日寅时天未亮所有阿哥即起来排列次序上殿,一一背诵经书,然后是满文、蒙文、汉书、射箭、书法、书画、音乐、几何、天文、火器无一不学,直至日暮时分。有时天太热,教《礼记》的先生还昏了过去。那时我总羡慕三哥,回回都是皇阿玛亲自为其讲解几何学。”想起小时,四阿哥脸庞挂上一丝笑意,俯身一弹怀中宛琬的俏鼻,“你这么不听话,调皮,幸亏不长在宫里,不然十个手掌也不够打。”
四阿哥小心撸开宛琬的纤纤小手,已寻不见当日戒尺抽打的一丝痕迹,他捏着她的手掌在他脸庞轻轻摩挲,好似她温柔的抚摩着他。
夏去秋至,康熙四十八年十月
“宛琬,我是胤禛。”四阿哥眼底含笑,难掩兴奋,他找了一方印泥,从袖拢中取出枚双狮钮寿山芙蓉石印章,沾了沾印泥,牵过宛琬的手背敲了下去,笑着将手伸至宛琬眼前:“你看,宛琬‘御赐朗吟阁宝’,这是皇阿玛赐我的,他赐了我座园子,叫‘圆明园’,这印章上写的‘朗吟阁’,皇阿玛说是给我的书房。宛琬你高兴吗?我和三哥,五弟都被封为亲王了。以后到了夏日咱们就去园子里住,咱家园子门口就是一对石麒麟,进去里边有牡丹台、梧桐院、杏花馆、桃花坞、耕织轩、梅花岭许多好地方,你喜欢哪就住哪,哦,不,宛琬你还是住在双鹤斋旁吧,因为我的朗吟阁在那,你就住我旁边,咱们一起泛舟吟诗唱曲。。。。。。”四阿哥眉飞色舞的说着,他猛见宛琬眼光呆滞,恍若未闻,宛若全无生气的木偶一般。他痛上心来,这就是宛琬说的快乐或悲伤都无人会与他分享吗?
四阿哥沉沉地吸了口气,蹲到与她平齐的位置,苦涩道:“宛琬,都已经一年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你知道吗?那天还有支箭射向了胤禩,画薇替他挡了,她死了。我四下追查,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日到底是谁要杀了我们两个,这府里,那外面,处处都有双眼睛在窥觑着你。二哥废黜后,大哥他痴心妄想,以为终可‘立长’,竟怂恿皇阿玛杀掉胤礽,皇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