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会当人吗-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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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我将该带的东西放到包包里,「那你继续,我差不多该准备上第一节课了。」
「喔,那,什麽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呢?」
我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慢走不送。」
「同学们,这一次的作文虽然我有稍微重新看了一次,但改的人是管老师,对分数有疑问的人,看是要问我或问他都可以。」
让小老师发还作文,我想到管彦武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明明是那麽认真的表情,为什麽我却总是感觉不到什麽呢?
要说感情,或许有吧,要说真情意切,或许我也不是觉得没有,只是感受稀微而已。真要说为什麽我会觉得有趣,是因为他的双眼吧。
透过他的双眼看见的爱情只是不断蔓延的黑洞,要我怎麽相信?一靠近就会被吞噬殆尽,这就像是要你在身上割满伤痕,跳到养著大白鲨的水族箱里头去一样。
冒险犯难的事情找别人去做吧,我根本没那份勇气。
「老师,管老师耶!」
一个学生忽然喊道,我看著管彦武英姿飒爽的走了进来,真搞不懂,为什麽发型又改了?原本的浏海全都往後梳起,虽然以前也常常看到他这个打扮,但现在看到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你来干嘛?」我轻声问道。
「帮同学讲解作文呀,我是谁?管彦武耶,免费帮他们加课是他们的荣幸好吗。」
「那个……」想提醒他不要在大家面前把夏行军的作文讲出来,但又觉得这也不干我的事情,「算了。」
管彦武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会儿,随即转过头,「那麽,同学们,我来说说你们的作文,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可能会想说我不是公民老师吗怎麽来改作文,那你们就太不了解我了,因为无聊我几乎每科老师的相关教课内容我都浏览过一次,当实验生的时候也帮教授改过几次作文,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教授还要改作文啦。」
我移了一张椅子到一旁,看管彦武怎麽上课,我还真没仔细看过他教学生的样子。
「好了,不说这些,说正题。」管彦武微微一笑,「你们的作文,写的非常不好。」
「别赞叹,这不是非死不可,而且非死不可也还没有干这个字可以点。」管彦武摇了摇头,「这一次的作文题目,是男女之别,谁可以和我说,什麽是男女?」
台下男同学交头接耳的笑了,管彦武也跟著笑了,「你们在笑什麽?」
「你,对,就是你,说说看你刚刚为什麽在笑。」
管彦武还是笑笑的,声音也没有变得更大声,但班上的吵闹声瞬间就消失了,我应该要把这招学起来,不然每次苦口婆心劝说搞得自己像是他们老妈,结果他们根本把你当马戏团的小丑。
沉默了一会儿,被点到的学生尴尬得不知道该回应什麽,管彦武看著他们,轻笑,「好吧,既然说不出来为什麽,看来你们生活还满轻松的随时听到什麽都好笑。」
「不说这个了,谁可以告诉我什麽是男女?」管彦武又问了一次。
「男生就男生,女生就女生啊。」
一个男同学回道,原以为这一次会引来更多笑话,但看来管彦武刚刚的态度让学生都不敢再说笑了,真是威武。
「那什麽是男生,什麽是女生?」管彦武再问了个新问题。
看学生没有打算回答,管彦武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文字」两个字,「不然,我们从这两个字开始说好了,有些问题我等等再问。」
「什麽是文字?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纪录吧?那你们觉得文字有性别吗?就中文字而言。」管彦武这一次没有等学生回答,「你们觉得文字有性别吗?不说外文,单就中文而言,你觉得文字有性别吗?」
「没有。」有些学生零星的回答。
管彦武回以一笑,「那既然文字没有性别,归咎到人类的存在而言,为何人类又有了性别?要是失去文字失去符号,人类的历史就无法被记录,无法纪录的事物,後世又能明白你多少?当你的骨骼都已化作灰烬,未来的人又能用多少科技将你记录?」
「科技重现能重现多少?那些埋藏在人与人相处之间,随时都被吃光的对话,眨眼就被揉成岁谢飞灰烟灭的,你们上课传的小纸条,还是一场大火付之一炬的藏经阁?当无法将任何蛛丝马迹留给後世,阿房宫又有谁真正知道它确切的轮廓?就算当贞记录下来传给後代,那记录下来的东西难道真正确切?」
「说这些不是要说男女都是阴阳人,而是,器官上,基本上男女之别是很明显的,但除此之外,为什麽总要区分男女呢?」
管彦武画了两个圈,以不同的大小分开两个圆,「你们知道阴阳吗?每一个人都是太极,你可能是男人但你喜欢凯蒂猫,你的刻板男性气质淡薄,但你的身体,你的反应都是一个男人的,这是为什麽?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太极,生理上,心理上,各自不一,生命会自己找到逃生口嘛。」
「因为你们区分开了何谓男女,所以你们遇到这问题就会不知道该从何著手,男生好像就应该要赚钱养家重要的是还要有车,追女友的时候来个温馨接送情,而女生最好就是身材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以你为天,然後呢?」
「每一个人在这世界上,都是不同的,每一个生命,诞生,成长,都会长成不一样的人,如果硬是要区分开来男生如何女生如何,那麽也只是证明了人类的智商有多麽低少,少到没办法记住任何人的特别。」
总觉得这话要是给夏行军说,他也会说得很相似,虽然他们两个人有决定性的差异,但在好多地方,不能否认的,他们根本就相似到不行。
「好,所以回到作文,作文题目是男女之别,但他没有要你区分男女,因为你能想到的,事实上和大多数人都差不多,你能有什麽独特的见解?要是你从男女之『别』这个字著手,就会落入陷阱,写出来的东西一成不变,有够无聊。」
「我不和你们说要怎麽写,我只说思想层面的,毕竟这和公民课程也有相关,算是给你们多一点不同方向的思考,以免你们迂腐,这实在不是好事。」
「因为现在的人区分男女区分的太显眼了,而即使在目前好像比较开明化了,但其实转变的过程是痛苦艰辛的,你会发现很多人不愿意改变,害怕改变,为什麽?大家应该都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审判死刑的法官,要罪犯选两道门,一道是通往谁也不知道的道路,另一道则是野兽,真正选择的时候,很多人都宁愿选择野兽的门,也不愿意选择那道未知的路口,为什麽?因为害怕,人类对於未知的事情都会害怕。」
「改变这件事情毕竟是没有蓝图的,你有应该会达成的美好轮廓,但你没办法确定这结果会是好的,不管你是长期被压榨的人,还是长期压榨他人的人,都很容易不愿改变,通常只有在事关紧要的情况下才会有这些情绪产生,没有多大关联的人们反而会很乐意改变,因为去走那未知道路的人毕竟不是他们。」
「之後公民会上到,有个东西叫做异化,而异化会导致人类的疏离和冷漠,你们知道为什麽吗?」管彦武停顿了一会儿,对我眨眨眼,「从不幸怨怼、压迫的情形下脱离,就会造成这种情况,因为你是把那个受害者从『捕鼠器』直接硬生生血淋淋拉出来,比如说,学校因为一个学生被强 暴,直接帮他转学。」
「那要怎麽做?你要先毁灭那个捕鼠器,然後帮他擦药,意思就是你要先去除任何形式上,以及实质上的不公平,还有迫害,等到他愈合伤口,再让他离开那个环境到新的地方生活,这又扯到一个问题,为什麽要换新环境?」
「因为理论上是要去除不平等,但有可能吗?就像你们刚刚只是说到男女之别就哈哈大笑,你们觉得有办法去除不平等吗?你们高中男生可能开始练身材,你觉得自己身材很好,倒三角,你们开始猎艳,觉得哪一班的女生身材超棒,凭你的男性费洛蒙,开开她黄色笑话,言语挑逗一下,应该没什麽嘛,因为你男性费洛蒙旺盛啊。」
「这种不平等要消除确实很困难,所以一般会套用到公共行政方面,不会在人际关系上太探讨这种事情,但我觉得这都是触类旁通,毕竟社会学就是研究人类的科学。」管彦武想了一会儿,「所以,和你们说这些,最主要的原因是,要让你们知道,什麽事情是『体谅』。」
「其实所谓的公民教育,不是要教导你成为公民。而是在你学习的过程中,你体会到了多少,属於别的生物的悲伤快乐,唯有当这一切与他人相处的经验,融入了你的体内,你有了与众不同的见解的时候,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教育,应该要达到的程度。」
「就拿这个题目来说,要是你们没有办法做到全然冷静的旁观者,无法以那麽冷淡的态度对待这题目,那你们就多情吧,当然不是要你们愤慨的要同性恋娘娘腔去死什麽的,而是用你们的感知,体会这人生,当体会到之後你们才能有不同的世界。」
「不过这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啦,毕竟你们其实写的满好的,只是大同小异,内容都差不多,多多去体会人生,你们才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呀,孩子们。」
「不要怕挫折,一定要受到伤害,重新得到光芒的人,才是真正勇敢成功的人,要是你从来都不曾失败,只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感觉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一样,那只能说,就是太嫩了。」管彦武看了夏行军一眼,微微一笑。
一瞬间觉得他们两个人真的好像,要是让夏行军上去说这些,内容应该是差不多吧,只是夏行军会用更强硬,更热烈的态度诉说,而或许一个讲台的距离是我凝视他最好的限度,再近,恐怕就会被太阳燃烧面目全非。
看了夏行军认真的表情,一直注视著台上的发言,一直在过程中想到夏行军的我根本是有问题了吧,恐怕真的是头脑被烧坏了诸如此类。
管彦武看了看时间,「既然还有满多时间的,那麽我们谈谈其他事情吧,让你们一次多听听这些,燕安,可以吧?」
回过神来,我点点头,管彦武回以一笑,「我们来谈谈你们心中的圣人吧。」
你是不会当人吗 69
「你们心中有圣人吗?那个……蔡亚轩说一下好了。」管彦武指了指蔡亚轩说道。
「正确说起来是有的。」蔡亚轩站起来,冷静平稳的说,「以前是上帝,现在大概被我消灭了吧,所以变成另外一个人了,至於是谁不便奉告。」
「哦?」
「我还是信神的,只不过他不在是我心中的圣人而已。」蔡亚轩推推眼镜,接著说道,「现在太多人用著上帝的轮廓,路西法的嘴巴说话,加上对教义我还是有些意见的……所以目前看来我只能算是相信神的存在,而不崇敬他吧……至於我现在心中的那个圣人,要是我和他说你是我的圣人,他大概会打我吧。」
蔡亚轩露出了一个很少见的笑容,又推了下眼镜。
「很好,那……」
管彦武似乎是在想著刚刚作文写比较好的几个人,但根本不用想啊,班上能好的也只有那几个人不是吗?
「白琪惠你呢?」
「圣人的话……有的。」白琪惠想了一会儿,也淡淡的笑了,「但是谁也不便说明,只能说,虽然圣人远在他方,心诚则灵,只要你相信他,他就不会离你远去。」
奇怪了,怎麽他们讲到这个都笑了?
「我心中也有个圣人,因为他太纯净了,乾净到我不敢触碰,所以让他溜走了,现在很後悔想要挽回,我也知道可能根本是徒劳无功,但还是想试试看,毕竟我是管彦武嘛。」
管彦武看著我,淡淡的笑了。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麽多年看下来的笑容,这一个是不一样的,却也不知道为什麽不同,只知道有一种真实的触感穿透了空气朝我的网膜扑来。
「为什麽问圣人呢?」管彦武恢复了原本的笑容,我方才的惊讶也稍微平抚,「我觉得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做一个事情,你要在心中有一个目标,然而那个目标不能是你的情人,因为你们的感情目前来说太淡薄了,没有办法浓厚到足够支撑你几年的力量。」
「当然,如果那个人是你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的对象,那很恭喜你,你早一步踏入了爱情的漩涡,而这个漩涡十之八九会把你吞落直到你窒息不能动弹,但那也很幸福啊,毕竟是为了一个圣人嘛。」
「当你有了这麽一个目标,你一定能有能力,有方法继续向前迈进,你考试,你在生活上的应对,有些人可能喜欢创作,这都是你心中有一个梗,刺在你胸口,让你必须替那份伤痛发声,正如同我们为了弱势团体所设置的福利措施,俗称的社会正义。」
「有一个人,一样东西,一份感情,一种憧憬,你想要为他做一件事情,做好多事情,当你有了这样一个人,你或许才能真正的体会什麽叫作人,哪怕是那个圣人是你过往的伤痛,去拥抱它,接纳它,在伤痛之下隐藏的美好,去解析,分构它,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新天空。」
「当然这对你们考试可能没有多大帮助,毕竟考试这麽简单,只不过拿公民这一颗来做例子,其实公民是最好拿分的,一题都不应该错,除非题目出错,但是分数好拿,分数底下的思想才是真正难拿的地方啊。」
「虽然说我们知道考试的时候要选那个看起来国泰民安的答案,但你们真正会去做吗?你知道要扶老太太过马路、不能闯红灯、骑车要戴安全帽,你真的每一次都遵守了吗?你知道选举要怎麽划分选区,如何区分两国体制的差异,你知道联合国在干嘛,世界银行是打哪来的,但你们真正有机会碰到吗?」
「然後到了高三,你们会知道遗产要怎麽分,知道离婚要怎麽算钱,这些都算比较有用的,不过也不是所有考试分数没有拿到的同学,都会面临这些问题,也不是所有考试分数拿到的同学,在面对这些事情,都能做出同样冷静正确的判断。」
「可是,只要你们在人生的路上,找到一个圣人,你愿意为他、它、他努力,那麽公民所能教育你们的,其他学科能教导你们的,才是真正有了意义。」
听著管彦武说著这麽正气凛然光芒四射的话语,就算赞叹,但还是和夏行军还是不同啊,那麽些微,却这麽深刻的差异。
尽管在那麽多的地方相同,甚至连长相都有那麽些微相似的迹象,不过这也可能是帅哥在我眼中长的都是一样吧,就像我分不太清楚那个打篮球的黑人和演机器人故事的黑人,到底谁是谁一样。
要是是夏行军的话,会说,一定要克服过去的魔障,才可能到达新的天堂,是吧?你拥抱它,不去面对它,最後只会把你自己也毁坏,是吧?
「老师,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夏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