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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殇-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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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雾伸出雪白娇嫩的双手,捧住慕容斐的脸庞,仔细上下打量。 

“怎么……” 

慕容斐还未说完,唇便被堵住。他眸中的笑意越发温和,毫不客气的将怀中人儿压在身下,深深的索取,狠狠的占有。 

高高低低的吟哦再次一波波荡出大厅,为外头繁盛的春色更添一分春意。 


“狂雪随风扑马飞,惹烟无力被春欺。莫教移入灵和殿,宫女三千又妒伊。” 

“绿云高髻,点翠匀红时世,月如眉。浅笑含双靥,低声唱小词。眼看唯恐化,魂荡欲相随。玉趾回娇步,约佳期。” 

“……” 

夕雾阖着双眸,静静听身旁人以沉稳的声调,念着那些他一点也不懂的风花雪月。琴棋画舞绣,他通晓擅长,唯独书……从未碰过,只因曾经眷恋的女子说,女子不需认字识书。那夜癫狂过后,他羞愤的醒来时,便听见他沉稳的念着什么。 

他不懂。他连自个儿的名也不会写。 

为何要咏给他听?慕容斐明知道他目不识丁。 

后来问起时,他淡淡的笑:“不懂教你就是。若不想学,听听也罢。” 

他真不想认字,现下却为情势所逼,勉强让怀袖教着。即使如此,即使已经能看懂《蒙学》,却仍旧不明白他偶尔为他咏的那些……诗词。 

据他说,多听听就会有书卷气了,那也是夕雾梦寐以求的。他厌恶了自己一身的媚色,且……他盼着接近那人……那白衣胜雪的仙子。 

慕容斐发觉怀中的人儿醒了,轻轻一笑,将他抱起,走向泉池。方才两人缠绵过后,夕雾便累得睡着了,不忍心让他在榻上安眠,因而他不顾宫女觑视的目光,径直抱了他入内殿。或许,明日风言风语便又要传遍整个莲宫了罢。圣上纾尊降贵,竟顾不得皇室尊严,当着下人面衣裳不整的抱着“妖孽”…… 

利落的解了两人的单衣,将不肯睁眼的可人儿搂在怀中,在水中坐下。慕容斐拨开夕雾黑亮的发丝,免得它们挡住他看他,凝视他。 

“飞来双白鹄,乃从西北来,十十将五五,罗列行不齐。忽然卒疲病,不能飞相随。五里一反顾,六里一徘徊。吾欲衔汝去,口噤不能开。吾欲负汝去,羽毛日摧颓。乐哉新相知,忧来生别离。踯躅顾群侣,泪落纵横垂。今日乐相乐,延年万岁期。” 

一诗咏罢,慕容斐清清嗓子,准备再咏首长诗。 

这时候,夕雾突地睁开眼,惑人地瞪着他:“这首你念过许多次了!”其它的词换了又换,诗也频频换过不少,不知他幼时怎么背诵下来的。可是,这一首,一年前他便咏给他听过。 

“确实。你可记得了?若你隔个三两日咏给朕听,朕便不再咏了。”为了让他记住,他可煞费苦心。 

“谁说我不记得?”媚眼横去,夕雾道,“今后别念了,我念给你听就是。”听多了也心烦,虽然他依旧不懂诗的意味。 

“好好……”笑笑的,慕容斐睇睇数层轻纱后侍立的宫女们,笑意迅速从眼中消散。 

“怀袖,摇微。朕觉着有些饥饿,传御膳房,给朕和夕雾做些好东西。”几度销魂,竟然将时辰也给忘了,小东西应当觉着疲累罢。怜惜的吻吻他光洁的额头,淡淡的笑了。 

“是!”外头摇微应道,脚步渐远。 

“怀袖,如今什么时辰了?” 

“禀圣上,如今已过未时。” 

再晚些便可用晚膳了。他怎会有如此本事,迷得朕甚至忘了礼教伦常,忘了时辰,也忘了……。君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怅惘,随即淡然,眸如阗黑漩涡,深不见底。 


申时,夕雾与慕容斐对座用膳,一双媚眼时不时瞟瞟对面淡淡笑着的人,似乎算计着什么。 

“怎么?今日膳食不合你口味么?”淡淡的,慕容斐望了望主管御膳房的内官,不怒而威。那内官立刻双膝跪下,浑身颤抖、诚惶诚恐的磕头:“若不合主子口味,奴才马上吩咐人再赶做。不知主子可要换换新鲜?” 

“起来罢,我不正吃着么?”举箸慢慢的在上百道菜中捡挑,睇睇慕容斐,微叹口气。 

“没胃口么?听摇微说你早晨只用了几味点心,不饿么?”不动声色的接过宫女倒下的美酒凤摆尾,不紧不慢的尝了一口,“好酒,怕是两百年陈酿了罢。夕雾,尝尝么?” 

“圣上,今日夕雾想出宫。”再这样下去,几个时辰也别想让他答应什么。没法子了,只有实话实说。夕雾推开桌前丰盛的菜肴,轻声道。 

“身为朕的宠儿,也是后宫了,怎能随意出宫?”慕容斐挑眉,笑道,这笑显而易见是宠溺的笑。 

答应了?夕雾眼眸瞬间亮起,犹如宝石:“去年此时,您不是准了么?难道圣上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出水节。”今日荷叶出水,再过不久便袅袅婷婷长高一至三尺,那时,便将入夏了。慕容国奉莲为神,举国上下,无不喜爱莲花,因此这荷叶出水之日也成了节日,老百姓可观赏荷叶灯,赶集,届时无比热闹。“夕雾也想出宫见见么?”确实苦了他了,虽举手投足如大家闺秀,但并非女子,男儿耍闹的性子也有,在这宫廷中怕是闷得慌。慕容斐想着,笑着伸出手,示意娇媚人儿上前来。 

“每年只得一回,您就让我去吧。不然圣上也去瞧瞧?”夕雾媚态万千的站起,轻挪步到得君王身旁,倚着他坐下,魅眼瞅着他淡淡笑着的脸。 

“朕倒也想去,不过早朝散时,皇后已请朕到鸾凤殿与几位贵妃一聚,朕也答应了。” 

“今晚圣上可还入寝夕照宫?”百里流苏,你还真不放过任何机会呢。魅眼微眯,夕雾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当然。不过,皇后也邀了你,如今你若要出宫,只得替你圆谎了。” 

“圣上打算如何交代?若我不去,百里流苏定以为我还记恨她,我岂不是又得罪她了?若我去,我可受不了十位贵妃含怨带嗔的模样。” 

此时的他何尝不是含怨带嗔的模样?慕容斐失笑,将正撅着嘴儿的美人揽入怀中:“你不去便罢,若去了,朕还担心你与贵妃们冲突起来呢。” 

“我已经一年未去向百里流苏请安,为的不就是离她们远些么?”再看到那绝丽姿容,再看到曾经深深眷恋的姐姐,如今却令他深深怨恨的姐姐,他怎么也不能平静的任她指摘,任她言不由衷的假情假意关怀他。 

百里流苏,如今是他的情敌不是么?不仅仅如此,他可以感觉到,这六年来,她对自己的嫉妒早已超越了姐弟情感。若有机会,他丝毫不怀疑她会找千万个借口取他的性命。 

正因为如此,他疏远她,省得在鸾凤殿中提心吊胆,百般警觉。 

“你一年不去给皇后请安,贵妃们对你的成见不是更深么?夕雾,明日稍稍起早些,赶在皇后出御书房之时去问候一声,不必去鸾凤殿了。”情与恨,隔着一纸之薄而已。夕雾如此恨皇后,不正是六年之前敬皇后之情太深所致?若让他们姐弟二人化解干戈,应当不容易,抑或……不可能。不过,姐弟二人纷争也好,正好…… 

慕容斐将目光自怀中美人魅眼里移开,随意挑了几口小菜,喂他吃。 

夕雾不客气的张口便咬:“我哪日不是巳时起身?莫非圣上明日要唤我不成?” 

“我唤你便起来了?那好罢。”淡淡的笑容不变,慕容斐放下箸,突地沉声,“无歇!” 

“臣在!”暮色中忽然跃出位大汉来,一干宫女侍婢被惊吓得浑身发颤。就连夕雾都惊了一跳,躲在慕容斐怀中。 

“无歇……。”轻轻拍着怀中人儿的背脊,慕容斐叹气。这贴身侍卫忠心耿耿,无可挑剔,无奈却实在不懂得人情世故。 

“微臣惊着公子了,罪该万死!”无歇身高六尺有余,此刻直挺挺的跪下,望着方从主子怀中探出的美颜,又让夕雾惊住了,往慕容斐怀中钻个不停。 

“无妨,他就是长得和熊一般,其实性子温和得很。”慕容斐虽这样说着,却也更抱紧了怀中佳人。 

“去年,去年不是归风么?怎么……”去年的侍卫虽然冷冰冰不好言,却长得一表人才,不会让人觉得像打家劫舍的强盗。眼前这位……活脱脱便是被官府通缉的要犯…… 

“归风前几日替朕给西夕岛南捱城内住着的九王爷祝寿,一时半会也无法回宫。” 

“早就听闻这位侍卫五大三粗,没想到……”夕雾怨道,怯怯的望无歇一眼,哪知无歇也一直在望他,盼他恕罪,又将他惊了。 

“若是他陪我们去赏灯,哪个还敢放灯啊。” 

“朕叫他披个披风去,如何?” 

“我也要披披风,省得让人看见。” 

“当然。”这般倾城倾国貌岂能让百姓见着了? 

“摇微、怀袖,你们可用完膳了?快收拾收拾,准备出宫!” 

“是,公子。”摇微与怀袖远远的应声。 

夕雾从慕容斐怀中起身,瞥一眼无歇,忙忙又看向别处,看样子确实是怕了他。慕容斐笑笑,使眼色让无歇平身。无歇便默默的起来,侍立一旁。 

“我去取些银两。”夕雾道,转身要回内室。 

慕容斐突地拉住他。 

“圣上?”夕雾不解的回望,不是准出宫了么? 

“一年不曾外出,恐怕也不知道什么消息罢。”沉吟一会,慕容斐道。 

“夕雾要知道什么消息呢?” 

“半年之前,濮阳内乱,甄亲王濮阳熙目前不知死活,而……翼阳王韩朝,流放至秦州军港服役终生。你……不知道罢……” 

“终……生……?”夕雾愕然,垂首喃喃道,缓缓的甩开慕容斐抓紧他的手。 

再也见不着那白衣胜雪的仙子了么?同病相怜却依旧清高圣洁的仙子,不同他,早便污秽不堪了…… 

“夕雾还想着翼阳王罢。”淡淡的笑,淡淡的愁,或许连自个儿也没发觉。慕容斐以手势示意宫女、内官们将膳桌撤了,回首看着夕雾纤弱的身影。 

“翼阳王……圣上不觉得翼王更适合他么?”仙子,须得双翼方能飞出天命帝所设下的牢笼。如今,他却甘愿折了双翼……甘愿落入人间,这难道便自由了么?秦州军港?想来也是小地方,如何容得下他的大胸怀? 

他的大胸怀中,无一人,只有天地,只有……自由。 

相较起来,当初他不自量力的告诉他要来接他,同获自由……如今看来真是痴人说梦。他曾经问他:“不管命了么。”他答:“不管。”“不管亲人了么。”“我已没有亲人。”“我有。”他却说,而后凌空飞远。 

他不得不管亲人,自傲也由不得他求死……,终究在无处可避的境况下,仍旧丢弃了一切,孤注一掷。 

如今他也可不管命,不管亲人,却仍旧不能获取自由。 

这看似简单的二字,于他们,都太遥远。命中注定的……遥不可及。 







3 异梦鸳 

轻推门,门缝中射出一束晃亮的灯光,慕容斐立在门旁,望着夕雾妖娆的背影。夕雾此时已换了一身灰白色长袍,一顶白色纱帽置于梳洗台上。他似乎有些出神的看铜镜中自个儿的映影,连他的到来也不曾察觉。 

层层纱幕前四座滴露莲花状的宫灯发出的光芒,将背对它们坐着的夕雾投在阴影中,让慕容斐不能真切的看清他的神情。不过,他猜想应当是悲哀的罢。 

夕雾突然急切的在梳洗台的抽屉里找着什么,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吁口气,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画轴。他神色肃穆,缓缓的将它展开,而后,绝美绝媚的脸上,忽现微微的笑容,纯洁无暇却又那般魅惑的笑容。 

一幅画。 

慕容斐只能隐约的看到寥寥几笔,并不清楚那画上是何等漂亮的景色,亦不明白那画是何人何时送予夕雾的……不,此时已能猜出几分了。 

他合上门,轻轻退后几步,而后朗声唤夕雾的名:“夕雾!摇微、怀袖、无歇都候着呢,不过是换件衫子,何须如此磨蹭?” 

“来了!”夕雾道。 

他推门看时,他正若无其事的拿起纱帽,魅眼望着他:“圣上,真不与我一同去么?与民同乐。” 

“朕自娱自乐也可。有安然公子与民同乐,百姓还有什么不满的?”慕容斐淡淡的笑,目送夕雾走远。 

夕雾跨出内室,回头望望一如往常的君王,之后便戴上纱帽出了外室。无歇牵着马,和与他相同装束,着灰白色袍子、戴白纱帽的摇微、怀袖等在中庭,见他来了,忙见礼。 

“不必,这就走罢,免得赶不上放灯。”白纱帽下,传出惑人的声音。 

“是!”无歇遂帮他上马,四人一马,渐渐远去。 


夜色正浓,慕容斐望着窗外墨染似的天空里那一轮圆月,淡淡的笑起来。蓦然回首,看着那梳洗台,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画轴果然在抽屉最底层,藏得极为隐秘。将画轴拿出,慕容斐微眯双目。 

画轴垂下展开。 

画上赫然一位美少年。 

绝媚绝美的少年。正纯洁无暇的笑着,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寥寥几笔,确是寥寥几笔,少年的美貌与风韵却恰到好处。多一笔则无神,少一笔则无韵。 

这画风简约,冷清,出尘,绝俗……就如作画者——濮阳国翼阳王,韩朝。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绝美男子。 


犹记得,五年前,他携那时虽已从他一年,却依然沉默无比的夕雾,与爱妹玉麒公主鄢月访濮阳。 

早已听闻曦宠爱一位臣子,其间暧昧,朝臣皆无法忍受,百姓却津津乐道。他不禁生出几分好奇。那身为将军的男子,究竟有什么好? 

越过慕容与濮阳边界天险高山后,前来迎接他们的,便是那位将军下属的臣子。 

他曾专程召他问过,你们家将军,究竟是何许人也? 

我们家将军,姿容、才智、勇气,已非“人”可形容。将军……是神是仙。 

他笑,然而那臣子却是无比认真。于是他住了笑,看向坐在不远处,垂眸不语的夕雾。比这少年要美么? 

将军之美,神之美也;公子之美,精灵之美也。不可比。 

是么?是么?他挥手让他下去,叹道,虽有神之美,如今也不过天命帝宠儿而已。这话,触动了一年不曾与他说话的夕雾,夕雾抬头看他,嘴唇蠕动着:“圣上,夕雾,想见见这位将军。” 

一年默然,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他淡淡的笑。自然可以。我们恐怕也会住进濮阳皇宫湖宫内,到时便可见着将军了。 

一个月后,到得撩晔。 

曦立刻为他接风洗尘,在宫中办了筵席。 

这筵席中并无朝臣,他与夕雾、鄢月进得殿中时,就看见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冷冷的站在曦身边,那份傲气,那份冷漠,那份绝美……确是神之美也。 

筵席中,男子不曾搭一句话,偶尔较温柔的望着与鄢月一般大的贞淑公主沐,后来才得知,那与他有几分相象的女孩儿,正是他唯一的血亲。 

洗尘宴后,他与曦、熙三人谈论幼时之事。无奈兄弟俩起了隔阂,熙不久便告辞退下了。曦便领他去逛御花园。 

御花园中,他们瞧见,夕雾追着韩朝,辛辛苦苦的追着他,不肯离开。 

韩朝停下来,冷冷的瞅着眼前的少年。 

夕雾笑了。一如画中纯洁无暇的笑,带着魅惑的笑。韩朝的眼神竟也柔了些…… 

那时曦愤怒的模样,至今无法忘记。当真是妒忌之极。 

“管住那孩子!”他低吼道,却并未去打断他们。 

“夕雾对将军仰慕已久,只不过一个小孩子而已。”他淡淡的笑,“曦,你不会认真了罢。” 

“就便是认真又如何!”曦犹如困兽,“谁能指摘我的不是?!” 

“帝王,认不得真。”他叹息。 

“我不信。” 

“不信也罢。难道周旋于后宫之间,于你而言如此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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