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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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娜,我真是不懂你。”他慢慢地开口:“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可以把游戏玩这么好的女人,你做什么,我都猜不着。没有过,你知道吗,从来没有过。”
空调温度是不是打的太低?我有点儿冷:“你说什么?”
“我说。”他疲倦而冷酷的笑一笑:“我玩不过你,我认输了。”
我站起来,向他走过去,他就这么安静淡漠地注视我,仿佛方才只是对我说,关娜,今天天气不错。
“周明宇,我做了什么。”我得竭力,把颤抖压下去:“你不如明明白白告诉我。如果你只是,只是没有兴趣再和我在一起,那么拜托,不要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啊不会。”他反倒微笑起来,是那种我不愿见到的凉薄和讥讽:“我怎么会对你没有兴趣,我有兴趣极了,真的,你可以看看这个——”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信封递给我:“然后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表现的那么,爱我。”
最后两个字,语调已近厌弃。
滑软的打印纸,彩色油墨的味儿还未完全散去。
但我的微微晕眩不是来自这气味。
而是来自画面上的我,在苏澈怀里。
如果不是身为当事人,我也会认为,这张照片被命名为“情侣”没多大问题。
可我是,而且记性尚未衰败,所以怔了几秒之后,我回忆起当时我是如何吐的昏天黑地,被苏澈扶了一把。
怎会有人就这么凑巧拍下来?
“你跟踪我?”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我没那么无聊。”
“那就这么一张照片?”我刷拉拉抖一抖:“你就认为我一直在骗你?”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抬眼看我,相当平静:“你想说什么?”
无论我真的想说点儿什么,也被他这神情挡了回去。
于是我只好闭嘴,回身走过去拉开门。
可到底有些话不吐不快,我低头盯着门把手,一字一句道:
“周明宇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抱她,可我愿意回来,听你解释,因为我相信你。可是你,更宁可信任一张纸。我还有什么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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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门一声轻响。
她离开了。
周明宇怔在那里。隔了一两秒,莫明其妙的冷笑,一声声,控制不住。
其实不是笑,类似于抽搐。心中有冰冷的情绪,非此不足以排解。
不要怀疑,处于这个局面,一般人都是这个反应。
周明宇的的确确,就是个一般人。
身处局内,对于洞悉一切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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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之前,女孩在他怀里擦干眼泪:“明宇哥哥,我没事。”
“真的?”他松开她:“没事了?”
“嗯。”她看上去很是不好意思:“我……我刚才……”
他随她的视线看到自己肩上一片泪痕,笑道:“没有关系,我送去干洗,让思南去付钱好了——但下次得看准了,不能随便往男人怀里扑知道吗小妹妹。”
“呃……”她脸红的通透,窘得说不出话来。
他拍拍她:“行了你去忙吧。”
一边准备开门去茶水间。
“你不炒我了?”她在他身后问。
“没人要炒你。”他有点儿不耐烦,还得尽量保持温和:“你哥也是为你好,你在涵宇是屈才了。”
女孩不说话,默默的咬咬牙,重新浮出一个笑来:
“对了明宇哥哥,传达室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只得走回去,接过她手中的信封,一片白,就一行字,涵宇项目部周明宇经理收。
以为是广告传单,他随手撕开,倒出一张照片来。
周明宇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眼前画面仿佛一个晦涩的谜,让他的思维像齿轮突然卡住的钟摆,停在那里。
女人神态楚楚,在一身警服的男人臂弯里,悦目极了。
这一幕和他的梦境,如此不谋而合,他刹那间几乎以为自己跌进幻觉里。
情绪触到冰点,被冻的惊跳起来,几乎要破血肉之躯而出——周明宇只觉太阳穴那一块在突突跳动。
好,好极了。
他沉默地把照片装好,扔到桌上,神色如常,动手脱刚被尤佳眼泪沾湿的西服。
寂静中,女孩蹑足走出办公室,轻缓带上门,软底鞋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远去。
周明宇留在那里,把脱下的外衣拎在手中,手指慢慢收紧,手臂的肌肉贲张到极点。
猛然间,他把它掼到地上。
狂怒从心头炙烈舔过,如同吞下一杯沸水,可是除了切齿等待感官上最初的一阵爆炸般的疼意过去,想不到别的方式可以缓解。
不会有经历这种感受的人认为,自己不是受害者。
因此当他听见关娜的质询,一时间只觉得眼前的女人,真是陌生又莫测,手段高明到让他无法可想。
不解释,也无需掩饰,一句话就可以攻守易势。这本是周少爷擅长的手段,如今报应不爽,他却已束手就擒,再无还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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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宇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坐了几分钟,脑中只剩下一个麻木的念头,我之前要去哪里?
茶水间?没错。
走廊中与他迎面而来的职员,均发现少东家今日脸色阴沉,纷纷随之敛容,做恪守本分状,做兢兢业业状,做日理万机状。
周明宇却一无所感,此刻干脆恢复慵懒本性,晃晃荡荡心不在焉,径直往前——不把情绪带进工作,本是职场条例之一,此刻,他无疑是违规的离谱。
直至经过楼道口数米,周明宇骤然停下脚步,隔了两秒,转身走回去。
恰逢电梯打开,走出一个项目部员工,看见部门经理驻足眼前,赶紧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同时梯门在这个年轻人身后缓缓合拢。
几乎只剩一线之时,周明宇如梦方醒,整个人疾冲过去,伸胳膊一挡。
那两扇门仿佛和那位小职员一样被吓到,顿了一顿,向两边滑去。
“周经理,您没事吧?”后者慌张而困惑:“这样危险。”
周明宇置若罔闻,冷着脸,关门键被他摁的啪啪作响。
电梯阖上后,有一秒钟的悬浮时间,接着往下运行。
周明宇靠在壁上,长吁一口气——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就没头没尾留下那么一句,她当她在演偶像剧?
要解释,就给我解释清楚。
他出了电梯,一路冲出大厅,她的身影自然早已消失不见。
周明宇发现自己的手机都没带,只有车钥匙在身上。
他从车库开车出来,阳光明晃晃的落在眼前,窗外暑气逼人。
他没多久就一身透汗,下意识地随手扯开领口,却压根儿忘了有空调这码事。没这心思。
这什么女人,跑这么快。
涵宇的门卫看见熟悉的牌照过来,忙不迭的把电动门打开。宾利压过减震带,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喂。”其中一位保安回身对门卫说:“刚出来打车的那绿衣服的美女我看着眼熟,好像见过周经理跟她出双入对的,怎么,这就崩了?”
“我们涵宇周少的名声你不知道?”
“可刚那个,我看她不对劲啊,怪不舒服的样子,脸都白了,走出去的时候腰是弯的,肚子疼?”
“你操心真多,看人家漂亮吧。”
“有钱人睡美女,我看看还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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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痛楚,伴随彻骨的凉意。是那种把你身体的一部分活活搅成碎片,歇斯底里的疼。
我却醒不过来,没有办法反抗,甚至没有办法出声。
想就此睡过去,却又有强光透过我的眼皮,阻绝困意。
于是挣扎在清醒与深度昏迷之间,混沌一片,虚弱到连幻觉也不肯出现半个。思想完全失去作用,只有本能生效——冷,怎么能冷到这般境地。
唯有眼角到鬓发的一线,不断有灼热滑过。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前看过的电影,都是女主角决绝离开,男人便幡然醒悟,风雨兼程去找。
而我走出涵宇的时候,无风无雨。自然也没有追出来的男主角。
只有日头毒辣的泛着光,落在一处处玻璃上,夺目刺眼,似乎四周都是小太阳,灼的人头昏眼花,疼痛逐渐从胸腔处延伸到小腹,开头细微,却越演越烈。
我冷汗淋漓,勉强挪到门口,已是寸步难行,刚刚站定,就感觉有热流顺着腿蜿蜒下来。
非常烫,我却被这一下,弄的全身冰凉,急急拦下一辆出租:“去省医院,快!”
司机看着我,面色犹疑,大概因为我苍白的像即将不久于人世。
但他终于还是让我上车,发动:“小姐你还好吧?”
我不答他,悄然伸手,提心吊胆地摸在自己膝弯以上,抽出来一看,整个手掌都是鲜血,浓腥刺鼻。
车内没开空调,温度很高,可我全身颤抖。
从来不曾如此软弱和恐惧,第一个反应是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给周明宇,什么骄傲,什么矜持,我只要在这个关头,听一听他的声音,告诉他我尚未来及透露就正在面临失去的秘密——可他连我的电话都不肯接。
听着长长的等待音,我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甚至开始失去控制地抽噎。
“小姐,你没有事吧?”司机闻声回头。
我几乎全线崩溃,对着他吼:
“你快开啊!快一点!医院还有多远?”
激动拉扯神经,只觉得体内一阵汹涌,我疼的更加厉害,眼前模糊。
揉着眼睛,我重新找个号码按下去。
“喂?”
“小冰,小冰。”语调惊惶到这种地步,换个场合我怀疑自己都听不出。
“娜娜,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好像要流产……拜托你快点来……”精气神似乎逐渐被耗尽,现在意识已在往昏暗里沦陷。
她明显被吓到:“等等等等,流产?娜娜,你,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我流血了……正往省医院去……”
“娜娜你别急,尽量放松,等着我,马上就来!娜娜你得放松,听见没有,关娜!”
我听见是听见了,可当时已经没有力气答她。
生命力和意志仿佛随着涌动的鲜血,一点点离开我。眼前的一切势不可挡的暗下去,在黑雾的底上,正绽放出一大朵一大朵险恶的金花。
我躺在那里,知觉都落了空。只觉得轻、虚而冷,仿佛有莫名处的风,悄然袭过来,把我从正面到背面,直接穿透。
耳边有种种乱音,尖啸,低语,或锐然,或哀婉,统统模糊嘈杂。它们随意识的慢慢苏醒而势头微弱下去,最后终结于我自己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这之后我完全醒来。
眼前是寂而深的夜,静的恕J裁瓷粢裁挥校切┰诿沃兴魅蛔飨斓模荚从谒夹鞯牟话玻环糯笫叮秩抛约骸!�
“娜娜,娜娜,你醒了吗?”
黑暗中有低缓关切的嗓音,同时有温热的手覆到我额上。
“啪嗒”床边的一盏小台灯被拧亮,有喧黄的灯光洒开来。
我头个反应,是伸手,挡住眼睛。
“啊,对不起。”对方赶紧把光线调弱:“娜娜,妈妈熬了鸡汤,起来喝一点好吗?”
“不用了。”我衰弱地回答。
她的手抚在我头发上,疼惜的,又有一些惶然。
“那接着睡吧,还早呢。”
“您怎么会来?”
“小冰打电话给我,娜娜,把妈妈吓坏了。”
“嗯。”我重新闭眼:“没事。”
不是没事,疼痛已于此刻觉醒,一点一点,全面复苏,力逾千钧,迫在神经上,我几乎以为自己听见爆裂声。
“疼吗娜娜。”她很慌张:“妈妈去叫医生……”
“别走妈,陪我说说话。”我捏住她的袖口:“陪我说说话。”
“好,好,你要说什么,妈妈陪你。”她擦去我的冷汗:“说什么都行。”
“嗯……”我什么都想不到,感官里只有疼痛,几乎找不到别的语言,只有一个念头几乎是从本能中生长出来,不由我控制:
“妈,您看到它没有?”
“……”
“它有多大?”我费力地用两根手指比了比:“这么长?”
“娜娜……”我妈开始呜咽:“不要这样。”
“我想,以后反正有机会……”我逐渐陷入无主境地,自言自语:“我都没见过它,我竟然都没见过它……”
“……娜娜,妈妈叫医生来,你忍一忍。”
我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用力嘶喊:“别……”
却只是微弱一声。
是的我其实真喜欢这样的疼,放其到最烈程度,感受它如何爬行过每一寸肢体,尖牙利齿啃剐神经末梢。
唯因另一种痛楚,歇斯底里,非如此不足忍受,我不能在清醒中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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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哎,小苏,没事儿吧,有空跟我走一趟。”派出所值班室里,韩队放下电话,对苏澈招呼一声。
苏澈闻言起身,穿外套,一面抬腕看表:“十一点半,什么案子?”
“富康洗车行你知道吧?街对面那家,刚一的哥大半夜过来洗车,他们老板一看,车座上一堆血,吓坏了,就报警了。”
“警惕性还蛮高的。”苏澈正一正帽檐,笑。
“可不是,都有这觉悟,这片的治安得上去一大截——别忘了带枪,没准真是个大案要案呢。”韩队出门前问:“你手没事了吧?”
“放心吧韩队。”苏澈活动一下胳膊,跃跃欲试:“完全没问题。”
苏澈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眼前这位实在没什么犯事的迹象——二十多岁一个普通小年轻,正做一脸倒霉磕冲状喋喋不休,抱怨个没完:
“警察同志,我做好人好事哎,把一个孕妇拉到医院,我要再拒载,没准她就死翘了,不用这么对我吧?”
“别。”韩队不为所动,挡开的哥递过来的烟:“把事情经过,时间,地点,都给我描述清楚。”
“经过……没什么经过,她在路边叫车,我就停了,当时看她脸色就不对,说去省医院,换了别人搞不好得拒载,她要出点事儿在你车上,你赔都赔死了,我也是好心……”
“你在哪儿搭载的,几点?”
“哪儿我想想,那家公司……对了,涵宇,大门口。”
苏澈手中的笔在记录纸上顿了一下:“涵宇?”
“啊。”对方点头:“几点?大概是五点左右吧。”
“她长什么样子?”韩队接着问。
“挺漂亮的,头发长长的,卷的,个头……大概这么高吧。”的哥伸手比了比:“当时我也没太注意。”
苏澈完全停笔:“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这我哪儿知道。”的哥回答:“不过我送她到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