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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悬殊 作者:下加一线(晋江2012.8.27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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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柒】

  来接机的是阿峰,他也穿了一身漆黑的西服,人高马大地站在人群里,一眼便能够望见。
  邵峻洄低头拉着媛媛往他这一边走,在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思已经全部明了了。没有哪一个时间,会比现在更加迫切地要到石蟠松的身边去,她要告诉他那些在这几天里决定好了的事情。邵峻洄加快了些脚步,媛媛不得不一路小跑着紧随其后。
  阿峰上前取下邵峻洄手中的行李,一面急着放进后备箱里,一边沉默地替两人把车门打开。车子里开了冷气,从闷热的空气里猛地钻进去,冻得邵峻洄不禁打了个冷颤。媛媛热络地贴着她的身子,也沉默下来。小姑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这个时候一定是出了事情。所以,她不能闹腾,必须乖乖的。车子下了机场高速之后,便加足了马力往市区赶,沿途的街景依然陌生疏远。阿峰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驶进一个陌生的旧式小区,接着在一幢半旧的居民楼下停住。
  “先生已经替邵小姐找好了新的住所。东西也一并般过来了,小斌和搬家公司的人还等在上面。”阿峰终于开口了,可是他的话邵峻洄听不懂。
  阿峰似乎看出了邵峻洄的疑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先生决定结束和邵小姐的合作,违约金明天就能汇到。新的保姆也已经入职,所以邵小姐和石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门示意邵峻洄下车。突如其来的热气从外头狠命地灌进来,源源不断的让她呼吸都滞重。几乎是无意识状态下的驱使,她伸出了脚,接着探出半个身子来。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死命揪住她的衣服。
  “我不让你走,勺姨,不让你走。”媛媛两只手都用上了,狠狠地抓着邵峻洄的胳膊,那么用力,用尽了全力。胳膊上有红色的抓痕,有一点点疼。邵峻洄回身来看她,小姑娘的脸都哭皱在了一起,难看极了。面颊因为憋足了劲道而变得通红,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和鼻涕混在一起。“别丢下我,不要……不要丢下我。”媛媛哭的很伤心,仿佛有人抢走了她心爱的玩具。于是,耍赖,哭闹,无休无止。
  邵峻洄定定地看了媛媛很久,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能做的只是沉默地扳开她的手指。然后一咬牙,索性连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从身后响起来,剧烈地撕扯着邵峻洄的胸腔。她一口气跑进楼里,一个回眸都不敢给予。直到拐角处,她才停下来,那一瞬所拿出的力气被毫不留情抽走。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法前进,无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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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石常宁的去世对于商界来说算得上是重磅消息,参加葬礼的不乏名流商贾,有的是竞争对手,有的得过他的恩惠,有的也能算是应酬场上的酒肉朋友。到殡仪馆的有上百家媒体,但是石蟠松并不准备对媒体开放,于是便都长枪大炮地拥堵在门口要抢独家或者头条。
  仪式过程进行的很顺利,汤宝珺也算是本色演出,哭得声嘶力竭,中途甚至晕过去好几回。石蟠松冷眼看着这个女人夸张的表演,内心升腾起的是更多的厌恶与痛恨。因为石常宁的突然去世,千万遗产的分配成了外界一直关注的焦点。和石家沾亲带故的人是很少的,其实到头来,也只剩下汤宝珺和石蟠松两个人。按照法律程序走,汤宝珺会拿走将近一半的遗产。单从这个可以预想得到的结局来看,石蟠松几乎占不到一点便宜。这一点更加深了他对于汤宝珺的痛恨。
  会场外的媒体有了不小的骚动,如果没有猜错,一定又来了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石蟠松深吸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应付,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进来的两个人都是长身玉立,笔挺的黑西装剪裁得体,都带了墨镜,颀长的个子在整个会场都很显眼。石蟠松顿了顿,才回过神来。
  “大哥,你来了。”他走到他们跟前,语气里努力掩藏着意外。
  骆定如摘下墨镜,微微点了点头,“啊,父亲托我过来问候一下你。这是舍弟,骆定琛。”站在他身后两米开外的人笑了笑,脱下墨镜。
  他和石蟠松个子相当,剑眉下晶亮的杏眼是骆家人的标志,骆定琛的下巴有一点尖,整个是锥子脸型,但好在轮廓还算硬朗,才不显得女气。骆定琛大方伸出手,握住石蟠松,“原来你就是笑子的儿子啊。”他凑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老爷子满嘴夸你好,真见着了,也没觉哪里突出啊。”他眼神调皮捣蛋地往他下边看,还是一旁的骆定如用力清了清嗓子,开口“姨丈的事也请节哀顺变。”,石蟠松默默点了点头,骆定如轻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骆家二兄弟因为还有事情,入葬式结束之后便要往码头赶。石蟠松还想亲自送他们一程却无奈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而不得不作罢。临走之际,骆定如似乎还有话要说。
  “表弟,墨兆的事情不能帮上忙,真的很抱歉。”他微微欠了欠身子,以表歉意。
  石蟠松连忙摇头,“不不,舅舅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墨兆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大哥不要有歉意。”
  骆定如抿着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墨兆对于笑子阿姨是一个重要的地方。听父亲说,她就是在那里认识姨丈的。”
  石蟠松有那么几秒大脑是空白的,他似乎没有听懂骆定如的话,不,与其说听不懂,更应该是不相信。他不会相信石常宁死活都不愿同意墨兆开发案的原因竟然会是因为这个。“他……他们不是政策婚姻吗?怎么会……”
  他的反应似乎正在骆定如的意料中,他笑起来,“上一辈的事情,我们小辈又怎么清楚,笑子阿姨和我父亲并非亲兄妹,所以表弟也应该能理解一些为什么父亲会那么痛恨姨丈了。”
  骆定如的话点到即止,石蟠松是聪明人,不用再多说也能明白个中缘由。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兆的事情,钱的方面我们不能帮忙,但是若是人手不够,尽管开口。找定琛也一样的。”
  石蟠松抿紧嘴唇,用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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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常宁葬礼结束之后,接下来便是遗产分割问题。
  由于老人是突然去世,所以并没有留下遗嘱,按法律程序走,汤宝珺无非是最大受益人。而这一点恰恰是石蟠松绝不容许的。当他还在为墨兆的事情于净穗和闽粤间来回奔波的时候,汤宝珺却私下三番两次转移财产,外界所谓的千万,真正算起来,不过五六百万。这一点让石蟠松更为恼火。他已经和私人律师见过几次面,如今即便是能一手掌握汤宝珺出轨的铁证,也不过是对她的所得遗产份额有一定的影响。可这样的影响自然远远解不了石蟠松的心中大恨。
  “所以,不管汤太是否出轨,她始终能拿到应得的那一部分。”律师梁征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滔滔不绝地把事情厉害关系毫不掩饰地摔在石蟠松面前。
  长久的沉默,办公室里单调的走钟声音咔塔咔塔来回作响,即便已经很小声,都让人觉得烦躁而焦虑。石蟠松闭着眼睛靠在老板椅上,像是在打盹,指节一下接着一下地瞧着扶手,仿佛陷入一个冗长的思考里。
  就这个时候,却听到秘书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来,她的后半句因为门突然打开而听得越发清楚。“你闯进去我可叫保安了,你……”
  石蟠松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故意打扰,他闭着眼睛,连眼皮子都懒得翻动。他并不说话,这意味着,他尚且还能忍着耐性让秘书把眼前的不速之客请出去。
  “我有话对你说。”邵峻洄被秘书死命拉扯着胳膊,整个人被牵扯着摇摇晃晃,可她还是固执地把话说出来。
  听到邵峻洄的声音,石蟠松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但是敲着扶手的手指却不觉停了下来。之前那种显而易见的漠然与不耐无形间被冲散开来。没有人能猜得到,石蟠松现在究竟是惊还是喜。
  坐在沙发上的梁征夷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又仿佛能猜出点什么来。他微微笑了起来,随后便推了推眼镜,“石先生,我看你是有重要的客人。我就不打扰了,这件事情,我会尽力妥善处理。”
  于是,秘书和律师都很识趣地退出来,这个尚算密闭的空间里,又一次只剩下这两个人。
  “有话就说吧,我听着呢。”石蟠松终于睁开眼睛,这个好久不见的女人一点都没有变,依然卑微而不起眼,那么眼熟的故作正定,假装坚强。演得太差,破绽百出。然而这一次,她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点点东西。这个东西,比她璀璨,比她铿锵,所以让她这样肆无忌惮地站在他面前。
  “我会帮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帮你。”
  那样的话,在这个从来都是懦弱自私胆小甚至不起眼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总是有些让人恍惚的。石蟠松盯着她看,看了那么久那么久,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划了很多刀,却终究没看透她的内心。石蟠松觉得,身体里似乎有块地方被毫不设防地触动,那种之前努力想要压抑的情绪正在被一点点勾引起来,妄图支配他的理智。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石蟠松扑哧一声笑起来,他笑得很放肆,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玩笑,嘴角那么夸张地咧开来,笑得浑身都觉得疼。
  “邵峻洄,你以为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榜鸟,各位童靴还望继续支持~虽然本君了解,无榜单的日子数据比较残酷神马的。




☆、【贰捌】

  “你以为你是谁?”
  看,石蟠松又使出他的杀手锏了,那么刻薄的语言他又准备做保护自己推开她的武器了。可是,这个一点都不管用。邵峻洄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笑话他。
  “不管我是谁,我都会帮你。”她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坚决。
  邵峻洄凌冽的气势有那么几秒钟忽然让石蟠松觉得力不从心。但是,他虽然隐却笑意,心意却未曾半点动摇。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要再来了。我没有必要见你。”这一次,他不等邵峻洄开口,便抢先一步按了内线让秘书送客。他在怕什么?
  邵峻洄始终不理会,“这都是我自愿,也与你无关。”她几乎是带着笑意说出这样的句子,无论面前的石蟠松会做出怎样刻薄的表情,说出怎样恶毒的话语,她都能承受。因为,那不是真的他,她知道他太会假装,这不是一个好习惯。邵峻洄根本不需要秘书来请,说完此番话,她仿佛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昂首阔步地从石蟠松面前转身离开。在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着质态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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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站到夜蒲门口,邵峻洄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手畏脚,踌躇不前。她曾经在这里醉得不省人事,如狼似虎的男招待就这么围坐在她周围。接着被谈海笙捞走,却差一点点让他占了便宜。
  自那次尴尬的一个晚上之后,邵峻洄刻意要避开谈海笙,她有她自己的一套法子,愣是他怎么死缠烂打,她都能跟这个人撇的清清楚楚没一点关系。谈海笙是那种很有耐性的人,他不像石蟠松,脾气一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有的是时间耗,邵峻洄不理睬,他就这么等着,她总有一天还是得亲自送上门来。于是,这一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小姐,里边请。”
  刚一进店,女店长便习惯性地过来招待,一个抬头却在看到邵峻洄之后,整个动作都顿了下来。她有些尴尬地咧嘴想笑一个,却被邵峻洄木着的一张脸给生生憋了回去。
  “是……是找谈海笙吧,他在后堂抽烟。”店长指着靠近墙边的一条通后堂的小路,这一次她不再打太极,连歪脑筋都不动了,一下子变得老老实实。这让邵峻洄纳闷了很久。
  去后厅的路很窄,穿过一个漆黑漫长的走廊,便将外堂的喧嚣与无休无止的脂粉气全部阻隔开来。一出走廊,视野瞬间便开阔很多。所谓后厅,其实是一个露天的场地,有一个小型喷水池,池子是废旧的,和外堂的喧嚣奢华比起来,平添了几分落寞萧索的感觉。平日里没人打扫,春日里落尽的花瓣枯黄了一地。穿廊风细细吹过,分明还是盛夏时节,却平添了几分秋意。
  傍晚时分,天将暗未暗,旧池子便有一点火星,时明时暗,隐隐绰绰。邵峻洄慢慢走近了看,才发现原是坐着个人。池子有一些高,那人闲闲地垂了两条腿,来来回回地前后晃荡着。手臂撑着向后仰的身子,手指里夹了根烟,袅袅地烟曲曲折折涌上天。
  “看,今天的月亮又亮又圆。”谈海笙猛抽了口烟,看着天空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邵峻洄走近跟前,跟他尚且还余了段距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低了头,把最后一口烟用力吸掉,然后丢到地上。他双手一撑,从水池边一跃而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了很多。谈海笙站到里邵峻洄很近很近的位置。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这个轻薄的男人做什么事情都是逾越了分寸的。可这次邵峻洄却并不躲避,她一动都不动盯着谈海笙看。语气坚定,“我有事要问你。”
  “是吗?”谈海笙扯着嘴角,坏笑了一下,“可以啊,你付钱,买我的时间。”他不等她回答,两手闲闲地插在口袋里,越过邵峻洄往外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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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玛莎拉蒂驶进了长海别墅区。
  长海和望舒两个富人区算是同一个时期净穗东西两颗明星。如果非要把长海和望舒分出些不同来的话,那么只能说,长海别墅区的居民大多是归国华侨,政治气息相对望舒来说,要淡了许多。所以,整个氛围甚至是小区的布局设计都是偏西化的。
  石蟠松记得,上次他来长海还是八年前,那时候他跟傅寿眉正在商量结婚的事情,傅石两家是三代世交,傅家人对这个未来女婿是一万分的满意。若不是后来石家遭遇变故,接着石蟠松悔婚,又莫名其妙地领养了一个小孩。傅石两家的关系不会僵化到现在这个地步。石蟠松知道,傅寿眉为了留在道林格雷,留在他的身边,曾经和家里有过很多抗争。而这个样的抗争无非进一步加深了傅家人对他以及整个石家的误会。
  整整八年,石蟠松都没有再踏进这个小区。他知道,他辜负了这个家庭对他的期望,他辜负了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只可惜,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只能硬着头皮踏进来。在闽粤,他已经跪过一次,那么来长海,不过是换了地方。石蟠松的颜面值不了几个钱,为了公司,只可赴汤蹈火,无路可走。
  “爸,妈,阿松来看你们了。”傅寿眉一进屋子,便拉着石蟠松的手,往客厅里走。
  厅子是很大的,全欧式装潢,穷奢极欲。亮的有些刺眼的水晶吊灯低低地垂着,老式唱片机就放在厅子一隅,隔着一个檀木酒柜,便是旧式的西洋吊钟。等比的维纳斯雕像就放在楼梯角上,雕花真皮沙发后边是一大块木板墙,上面挂了很多照片,有些是彩照,有的还是黑白。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一头埋在英文报纸里,金边的老花镜低低地挂在鼻梁上,将掉不掉的样子。即便是听得女儿回来了,也不过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
  背坐着的女主人倒是热络起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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