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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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涧沉默片刻,微微一笑道:“我不曾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纯狐一愣,却是轻轻笑道:“呵呵……是本宫记错了,寒浇可是这般一个不放,你嘛……”云涧瞧见纯狐眼底的几分迟疑,几分疑惑,还以几分笃定“似乎与前世不太一样,但对待旁人还是那么绝情,看着样子无害,却残忍的很。”
云涧一怔,不在意纯狐将自己与前世相比,心里却是想起刚刚抱着那姑娘时,手上的匕首已经插在了那姑娘的心脏上。
哼,残忍吗?他倒是觉得很是正常呢。
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譬如,提早报官,譬如他已经尽量的选择从后头,怪只怪那姑娘选错了时间和地点,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船的后头。
他转身看了看躺在一边的女子,背着看不清,但是衣裙的侧面还是看见了一滩正在扩大的血液。
云涧回过头,推开门来,便瞧见画舫里一阵又一阵听似愉悦的调笑声。
这地方,还是如同之前一样,肮脏。
梅山处的青鸾殿,来了位稀客。
少康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本是想今夜下山,到就近的画舫处找云涧,还未曾出发,便瞧见了兴冲冲而来的棋圣。
棋圣,若不是无事,是决计不会来青鸾殿里找他的。
果然,才来的棋圣,便一把将想要外出的少康给拉到内殿处。
展袖,便出现了用石玉做成的棋盘。
少康有些无奈,却无法。
便只好坐着,陪这棋圣下了。
天宫中的众仙,与少康交情较可以的,似乎除了老君,便是眼前一脸严肃,满头银发的皱皮仙翁了。
他是因酒而痴,而这位是因棋而痴。
曾隐隐听其余仙家说过,棋圣下棋下到兴起时,是会出现两个自己的。两个棋圣对战几百年,都是可能的。
这等盛况,少康是见不到。
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酿酒上,而其余时间便是耗在了寻找酒器和花上。只有极少部分时间,被老君和棋圣所占用。
所以,常人眼里他一般都是恍恍惚惚,唯独对酒是极为认真而又细密的。
诚然,这是事实。
一盘棋,往日里,两人是需要下好长时间才会下完。
多则几年,少则几个月。
没有一次,是像现在一样,仅仅需要半盏茶,胜负已定,并且输的异常彻底。
少康轻轻一笑,浅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些许轻松。
他拿着黑色的石子,轻轻敲着玉石,清脆的响声在静寂无比的殿内响起,像是夏日里最美好而又最无奈的意外。
棋圣拧着眉,收敛起以往的谈笑,他盯着棋盘上,少康的黑子被他的白子击的毫无生路。
怎样走,都是死路。
此时,猛地回想起少康下的每一步棋,看似无心,却每一步都在设计的自寻死路。
像是,蒙蒙中,指引着别人击杀,却又让人看不出破绽。
这与千年前下棋的少康,完全不同。
棋圣收回了棋子,有些吃惊,他瞧着对面少康一派清风,顿时有些气闷道:“你这是何意?”
少康嘴角微微翘起,停下了手中的棋子,不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吾与棋圣也算是相识几千年了,几千年的时间里,这世间百酒也酿了几百回……”他忽的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平淡,平淡中却是夹杂着落寞,“而你,叔旦,这几千年来,可有找到棋艺可与你比肩而行的?这几千年来,可曾觉得厌倦……可曾觉得孤独?”
棋圣一怔,几千年来,已很少人唤他为人时的名号。
今日,听见这名号,却是不曾想到是在这等情况下听见。
叔旦笑了笑,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老态毕现。
少康一开始并不懂,为何叔旦成仙时,未曾选择年轻一样的形体,反而是这等苍老。如今,像是懂了,面容再年轻,心若是苍老,那么又有何用。而往往这样的选择,却是最为睿智而又纯粹的。皮囊皆为色相,倘若看透一切,那么年老色衰,于他而言有何和区别。
看透万众,返璞归真,方为棋圣吧。
“厌倦?孤独?呵呵……”叔旦起身,拾起了散落在桌上的棋子,玉质温润,透出的光却带着冷意,“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阴阳混沌,永生不灭。这世间种种,哪一物是生而不缺,生而完美的?少康又何必太过执着?”
少康不以为意的轻笑,却还是不愿剥了叔旦的面子,“叔旦之意,是说,吾该承受这仙家必受的孤独?”
叔旦摇了摇头,他将满桌的棋子尽收与袖中,“此言差矣,众仙家自有各自未曾勘破的命数,百花仙子受百花之累,解厄元君反受厄苦,而你,少康,你受孤独之苦。吾亦是如此,不过是看你是否看透,倘若有一日看透,那么着孤独又如何困得住你?”
少康沉默了,他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时,就错了。
未曾看透,如何成仙?
还是说,仙家也不过是一个长寿的冷情人,不过是寿命长一点,本领高一点,其他的与凡人相比却并无什么区别。
一样喜欢温润的玉器,一样欣赏的起壮丽河山,一样备受过不了的槛的折磨。
就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期盼着能够能到解决。
只是那人解决的方式,只余下死亡,而少康解决的方式,却是魂灭躯散。
结果还是一样。
少康想,他的确受不了孤独,尽管这样过来几千年,还是受不了。
作为人世的记忆太过遥远,别的记不清,但是唯独有一样却是记得极为清楚。
那便是,两鬓斑白时,他躺在青鸾殿的寝宫里,夜夜被各种梦境所惊扰。
梦醒之时,两眼一睁,触目所及的皆是昏暗,浓黑的,像是化不开的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叫人进来,却发现连叫什么人都不知道。
他的儿子大了,出外征战;他的妃妻,尽管温顺,但是他知道她们怕他,就像是家养的牲畜怕主人一样,尽管主人目光再温和,但是却始终害怕着。
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在夜幕降临后,在每夜被梦所惊醒后,少康总是坐在床榻上,眼睁睁的看着夜色渐渐消散,第二天又神态自然的上朝。
可是到了晚上时,又是这样。
一夜又一夜,如此循环往复,不死不休。
最后,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少康却是头一次觉得异常的轻松。
本以为,会身陷地府。
实际上,也是那样出现的。
只是没有料到有仙官会在黑白无常拘魂之前下来,更没有料到自己会升天成仙。
“或许吧,只是现在知道这些也晚了。吾已寻得解脱之法,此法虽太过决绝,但未尝不是好方法。”
叔旦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别有深意,他想起老君对他说,连起少康一生,不由得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少康,你真以为你一心是想解脱吗?你不认为,你对那金陵云家小子太过在意吗?你究竟是想解脱,还是说你根本就只是自欺欺人?凡人皆道酒乃色之门,少康,这情劫,你渡过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写到这里,总算是交代了少康对云涧有些言不由衷的想法(虽说是通过白胡子仙翁的口说出的…)
作者(无比欢脱):少康,你这是情劫啊情劫……
少康:……FONT》
第18章 弑凶报仇
青兰今晚有些吃不消。
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等情形。
眼前的粗糙客人怀里挂着的那个,明眼人一瞅便知道是个男孩。
样子稚嫩,眼睛水汪汪,看着倒是像个未懂人事的小孩子,或许年纪被她还要小。
那客人从进来时,就没有一刻是把那男孩放下了。
她瞅的出,那小孩子眼底浓浓的畏惧。
就像是初次的她一样,可怜巴巴的,企图用这样的眼神博取客人的怜惜。
结果却是适得其反,那之后,青兰便知道有些客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怜惜。
客官不知用手掐了男孩哪个部位,那孩子哼的一声,细细的叫了下,小脸煞白煞白,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来。
躲在那粗糙客人怀里,轻轻的抽着气。
男人自然是听见了,下巴厚厚的一层胡子,青兰看不清男人的嘴,却可以依稀通过胡子的抖动猜出那男人扯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男人粗鲁的骂道:“妈的,一群没用的人,怎么就挑了这么个细皮嫩肉的。”男孩在男人的怀里又瑟缩了下,那男人察觉到了,眼底一阵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哄道,“不哭哈,这就疼了,一会儿还有的你难受的。”
青兰听得脸色一僵,她抬起头,被那男人一瞥,吓得她又低下头来。
“把酒倒好了,就给爷滚出去,一群碍眼的饭桶!”
青兰握着酒器的杯子轻轻的晃了晃,耳边又听见一阵粗鄙的叫骂声,只是这次,那男人显然不是骂她的。
青兰偷偷的瞅了瞅,房间的暗处站了一个人,视线有些暗,看不清那人的脸。
青兰只是依稀看得见那人一身黑色的衣裳,像是墨一样,黑的彻底。
那人纹丝不动的站在那,任由着男人骂。
“饭桶,抓一个贼都抓丢了,本将军养你们有何用?妈的,那贱种死了活该,本就是个贱人生的孩子,本将军还以为她有什么能耐,还不是一样受死……”
男人还在骂,骂的越发的不堪入耳。
而那人只有在听见男人骂贱种时,脚轻轻的挪了挪,再之后更本毫无反应,像个柱子一样,呆呆的动也不动。
青兰想抬起头,那男人一掌就拍在桌上,吓得青兰又坐了下去。
刚刚倒好的酒水,又撒在桌上了。
她忙不迭声的道歉,暴怒中的男人听也不听的就一脚踹了上来。
脚劲头不是一般的大,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踹坏了。
男孩被他丢在地上,一身衣裳皱巴巴的,遮都没遮好,袒露在外头的皆是些青紫的伤痕,从脖子一路攀沿止心口,余下的藏在衣服里,看不清。但是还是可以想象的出,男孩是受到什么样的虐待。
男孩瑟瑟发抖的看着她,鬼使神差的,青兰忽的想起了家中的幼弟,也是小小的,喜欢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瞅着你,叫你心软。
她挣扎的伸出手,想要给那男孩安慰,可是男人又是一脚,直直的踹上了心窝了。
疼的她连喊都喊不出,喉咙间似乎尝到了腥锈的味道。
青兰觉得难受,哇了一口,满嘴都是血,两眼一黑,听见男孩惊恐的哭喊声。
她想说:别怕……别怕……
话到了嘴边,却是什么也来不及说出去……就那样永远的说不出去。
男孩抱着揪着衣服,惊恐的哇哇直叫,他亲眼看着男人把那姑娘给活活的踹死。
男孩浑身发抖,他害怕的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人。
那人样子奇怪,眼睛是墨绿色的,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害怕,害怕自己被男人杀了。
奇怪的人站的有些远,男孩的趴在地上,身子伸直了,才发现男孩的脚扭曲的歪在地上,脚踝处一圈不正常的肿大。
手指刚刚触到奇怪人的鞋尖,男孩就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人大力的扯了起来。
他惊恐的朝着墨绿眼睛的怪人喊:“救我,求你救我……”
可是无论他说多少句话,那怪人始终都不理他。
男孩有些绝望了,他觉得自己今次也许会活不下去了,因为男人现在非常的生气。
“嘿嘿……你倒是继续爬啊?”
男人在极怒时,说话反而不那么粗鲁,低低的,夹杂着阴寒和恶毒。
男孩听那将军在自己脖后贴着,吐气,就像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叫嚣着把他拆入腹中男孩僵直的挺着,脖子被男人握在手里,男人粗糙的手像是块硬铁一样,咯的他皮肉生疼,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泪眼汪汪的看着几步远的怪人。
“怎么不爬了?嗯?哦,对了,他是听不懂你说什么的。”
男人低低的说着,似乎有些不耐,又像是在隐藏着几近爆发的情绪。
男人等了半晌,男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缩着手,瑟瑟发抖,眼神却还是不愿离开怪人。
这下倒是把把男人气的够呛,他一把把男孩摔在地上,便压了下去。
力气极大,男孩起初还有些反应,久了,就奄奄一息,歪着头,随着男人的动作,无力的抖动着,他失神的看着怪人,嘴里微微呢喃着什么。
男人听不清,以为男孩是在叫饶,他贴了过去,仔细一听,却是气得火大,动作越发粗俗,嘴里不挺的骂着:“救命?哼,你想死,本将军这就成全你!妈的……”
怪人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墨绿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波动,但终究还是没有反应,他低下头去,似乎是不愿再看着男孩的惨样!
云涧与纯狐进画舫后,找了老鸨才问出府尹所在的地方。
那是画舫的中间偏里的房间,许是里头那位还算低调,知道找个靠后的位置。
两人在拐角处,就注意到那房间外头站着几个近侍装扮的人,那几人一身劲装,严整待发的派头像是从军多年的军士。
云涧一瞧,便知道里头那位来头不小。
只是,不曾知晓,这府尹还私养起武士来。
“如何?需要本宫动手吗?”
纯狐周身的黑色烟雾已经出体,看样子,只要云涧一点头,她就会立马动手。
而实际上,云涧也点了点头。
纯狐轻笑了声,一转身便化作一团黑雾,极速的朝着那几人绕去。
黑雾笼着几人的头颅,丝丝缕缕从喉咙渗进去,片刻那几人就倒在地上昏厥不醒。
云涧这时才走出来,他冷冷的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
几人面色苍白,却也仅仅是如此。
烟气从几人身体中脱离出来,化成了纯狐原本的模样,轻薄黑纱,如墨的长发拖在地上,样子邪魅而又带着一股诡异。
纯狐站在云涧身后,低低道:“那么,进去吧。”
云涧点了点头,视线从那几人身上移开,眼神像是浸在冰水的石头一样,又冷又冰,看的人止不住发颤。
纯狐歪了歪脖子,伸出手了,对面那门于无形中似是有什么给推开。
门扉大开,里头的景象完全的暴露在两人的视线里。
幽暗的烛光营造出暧昧的光,然而里面的人却正在进行着无异于暴戾的行为。
半张脸都掩在胡子下的男人,动作粗鲁对他身下的人进行施暴。男人前头是张矮桌,桌上一片狼藉,酒水混着菜肴,凌乱不堪。桌子挡着视线,看不清那男人身下的人,只看得见那小桌子都随着那人的动作晃动,两只细白的手无力的垂在两边,随着男人的动作而小幅度的上下抖动。
云涧定睛一看,还可以瞧见袒露在外的手臂上一片青紫的印子,印在细白的手臂上格外的明显。
在他们旁边,有个衣着艳丽的姑娘,那姑娘倒在地上,两眼直直的睁着,脸色青白,嘴角沾有些血渍。看样子,是死了。
开门半晌后,那男人才停自己的动作。
他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番,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一起来,却是让两人瞧见那人连着衣裳都没有穿好。
男人将地上的孩子一把给提了起来,这下倒是让云涧更为诧异。
因为,那男人提起来的,分明是个男孩,比他还小的男孩,身量不高,四肢纤细。
那男孩奄奄一息,衣裳半敞着,惨不忍睹。
云涧觉得一阵恶寒,这等畜生行径,他还是头一次见。
纯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