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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瞎娘娘作者:洗泥-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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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娘娘眼里立时有了泪,唇颤得厉害,“你不懂,他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我一走,只会逼死他。”
  祈晟沉默不言。
  瞎娘娘问:“太后命你何时动身?”
  祈晟道:“今晚。”
  瞎娘娘垂首立着,道:“不要将此事告知皇上,若让他们母子因此生了隔阂,就是我的罪过了。也不要告诉小宝,就说我要离开一阵子,让他安心住在端灵轩。”
  祈晟应道:“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瞎娘娘支小宝去御膳房取糕点,自己换了身素净衣裳,摸索着找到玉璃,将它紧紧抱在怀中。
  出了院门,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向约定的地点走去,和祈晟碰了面。
  祈晟将他扶上早已候在一旁的马车,马车静悄悄出了宫门,一路向北而去。
  马蹄在地上踏出有节奏的声响,跑得且轻且快,车轮扬起一阵尘土。
  祈晟嘱咐驾车的马夫几句,掀开帘子进入车内。
  瞎娘娘倚在窗边,怀中的玉璃默默趴着,既不动,也不叫,安静透了。
  祈晟道:“你不会怨我吧?”
  瞎娘娘转过头,“太后仁慈,留我一条命,我已是极为感激,我连太后都不怨,怎会怨你。”
  祈晟道:“太后虽要将你送走,却未指定送去什么地方。我思来想去,决定送你去一位故人那里。离京师不远,只消数日便可抵达,你住在那里,有人照看,我也安心些。”
  瞎娘娘道:“不知是怎样一位故人?”
  祈晟道:“年少时我与他跟着同一位师傅习武,后来我入了朝野,他只向往闲云野鹤的日子,遂搬入深山,教几个小徒弟习武,日子倒也自在安然。”
  瞎娘娘点点头,“那必然是僻静宜人的所在了。”
  祈晟笑道:“极是。那居所建在高山险峰上,仅有陡峭小径可达,院旁有瀑布经过,遂引了一弯流水到院中,池塘中有鱼有荷,遍栽梨树,春夏时节梨花飘飞,香气满园,群鸟聚集,倒真是一方仙境。”
  瞎娘娘面上露出微笑,“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去瞧瞧。”
  马车走了几日,在一处山脚停下。
  祈晟挑开车帘,道:“已经到了,这几日让你颠簸了。”
  瞎娘娘摇头,“将军这么说,纯粹让我心里不安么?是我连累将军走这一遭,辛苦将军了。”
  祈晟道:“上山的道路崎岖险阻,我背你上去。”
  瞎娘娘一惊,道:“这如何好意思,我有一只手杖便可。”
  祈晟不由分说,将瞎娘娘抱下马车,背起他朝山上大步走去。
  耳边风声愈大,瞎娘娘闭起眼,紧紧抓住祈晟的衣衫。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鼻尖隐约闻到梨花香气,鸟鸣幽幽。
  “将军,我们可是到了?”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哪阵风把祁大将军吹来了?”
  
  18、第十八章 。。。

  祈晟闻言,抬头笑道:“许久不见了,过来叙叙。”
  那人打量一眼祈晟背上的少年,道:“只怕不是叙叙那么简单吧,你要是没事,会想起深山野林里还有一个我来?”
  祈晟听出那人话中带刺,只得陪起小心,“我的确许久不来看你了,要打要罚都随你。”
  那人从鼻孔哼出一声,理也不理,一转身走进门里,祈晟赶忙跟进去。
  瞎娘娘笑道:“将军也有吃瘪的时候。”
  祈晟抹把汗,道:“我这个小师弟,脾气最是古怪多变,以前习武的时候就没少让人操心。偏偏师傅极疼他,样样由着,惯出一副骄纵性子。”
  瞎娘娘从他背上下来,道:“看看去。”
  二人进了里院,梨花飘飞,幽香阵阵,有假山有流水,还有一方竹林,绵延到院外。石块砌成的池塘里养了鱼,红白相间煞是好看,被风吹落的花瓣浸在水里,连带着池水染上层层梨花香气。
  瞎娘娘惊道:“果真仙境了。”
  有小徒弟引他到外厢品茶。
  茶也是好茶,用每日清晨从梨花花瓣上收集的露水冲泡,味道深蕴隽永。
  瞎娘娘坐在桌前,一小片茶叶不经意沾在舌尖,分外苦涩。
  第一次离开小宝这么久,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未说,他一定已经急疯了。
  瑞泽还邀他一同搬到水榭居住,现在不能去了,不知道瑞泽会不会生他的气。
  皇帝呢,可曾有过一丝担忧,可曾想过他。这般不告而别,或许已经发怒了。
  瞎娘娘想起皇帝说要一辈子相守时的情形,心里隐隐地抽疼。
  却说祈晟追着那人入了另一厢院子,跟在后面着实哄了一路。那人毫不领情,头也不曾回过。祈晟上前一把揽住那人腰间,强迫他转身面向自己。
  那人生了一双凤目,眼尾上挑,黛眉入鬓,神情透着乖张倨傲。一袭红衣衬得唇色嫣然,面上隐隐有怒气。
  “你还知道过来?”
  祈晟自知理亏,稍不得做小伏低,若这般情形叫昔日一同征战的弟兄们见了,只怕眼珠也要掉出来。
  那人拨开他的手,冷笑道:“当初说入了朝也会常来探望,结果一去边疆打仗就是好几年,如今回来了,照样几个月见不上一次,还不如就埋在塞外黄土堆里,绝了我念想。”
  祈晟涎着脸凑上去,不顾美人随时会发作的火爆脾气,“是我让你担心了,这不一得了闲就赶紧过来看你。你罚我就是,酒也好,蓖条也好,随你高兴。”
  美人厌恶地皱眉:“谁要用蓖条教训你,白饶上手疼。”
  祈晟凑近美人耳边,在耳垂上出其不意地一舔,笑得颇具深意:“那便不要你疼,你只躺着,剩下的交予我,包管让你舒服。”
  美人瞬时面皮涨红,怒目圆睁,“你这下流玩意,在军营里和糙老爷们混久了,敢在我面前耍流氓!”
  祈晟一声大笑,手臂用力打横抱起怀中美人,大步朝屋里走。美人脸色通红,拳头如雨点没头没脑砸过去,口中骂骂咧咧,喊打喊杀个不停。
  祈晟面不改色阖了门,将美人扔上床,屋内起初乒呤乓啷一阵乱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胡乱扫在地上,间或夹杂一两句咒骂。后来声响渐渐转弱,细微的喘息透过门缝溢出屋外。那音色沾染了□,全然没了先前的戾气。
  因着久未相见,祈晟压着那人狠狠做了好几番,那人也顾不得脸面,极尽勾引之能事,口中浪声不迭。
  他原本日思夜想能与祈晟缠绵,奈何这混账东西死活不来,如今好容易见上一面,自然将双腿缠得死紧,扭动腰肢拼命索求。
  二人如此这般翻云覆雨,大汗淋漓,直做得天昏地暗才算罢了。
  夜变得深沉了。
  梨花小院里流水潺潺,瞎娘娘仍在桌前坐着,一语不发,直到茶凉。
  祈晟和那美人从别院一路踏来,入了屋子。
  祈晟对瞎娘娘道:“这就是我的小师弟,名叫珏玉。你往后住在这里,有他照顾,尽管安心。”说着去牵珏玉的手。
  珏玉清亮一巴掌把狼爪拍走,旋即换上一副温和面孔,对瞎娘娘道:“祈晟与我是旧相识,他将人托付与我,我自然好生看顾。山上清净,景致也好,最是养人。”
  瞎娘娘道:“辛苦你们,为我费心了。”
  祈晟在山上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要赶回京师复命。
  太阳升起不久,雾气尚未散去,天边隐隐透出橙色的日光。虽已入夏,山岭中仍旧寒凉得紧。
  珏玉送他到院门口,平日嚣张的眉眼添了一丝柔和情态。
  祈晟转过身,道:“清晨露重,你回去吧。”
  珏玉没好气道:“你在京中呆傻了,我可不是什么娇贵公子,整天这里热了那里凉了的。”
  祈晟面上含笑,手指轻轻触上珏玉的衣袖,在丝绸衣料上缓缓摩挲。
  珏玉丝毫未被脉脉温情感染,张口道:“快滚,没来由惹人心烦。”
  祈晟仍旧微笑,出其不意在他面上一啃,吮吸了两下才松开,和蔼道:“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珏玉冷笑,“少来这套,你这张脸我一看就来气。”
  祈晟奇道:“咦,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死缠着求我多弄几回呢。”
  珏玉的脸瞬时涨得通红,眼里燃起熊熊怒火,骂道:“祈晟你活腻歪了?再不走老子把你踹下山去喂狗!”
  瞎娘娘在这山间的梨花小院住下了。
  每日过得简单素雅,喝着荷叶粥,闻着花香,听着瀑布水流飞泻而下的声响,抱着玉璃沿着院落四处走走。
  珏玉每日清晨在院里教徒弟们习武,直到夕阳西下。瞎娘娘坐在小院的台阶上,听他们喊号子,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阵有力的风。
  日子安静怡人,更何况还有玉璃陪着。
  皇宫内的种种,更像一场前尘旧梦了。
  瞎娘娘觉得,如果就此忘记一切,在这一方梨花小院里度过余生,也挺好。
  珏玉的一帮小徒弟都不过舞勺的年纪,平日住在别院,一大清早就起来打水洗漱,到了傍晚便叽叽喳喳吵着吃饭玩耍,活泼喧嚣。
  瞎娘娘一听到这些孩子的喧闹声,就忍不住想起小宝,又忍不住想起小王爷。
  小徒弟们都知道瞎娘娘打京师来,常围着他问东问西,话一开闸,就没完没了啦。京师什么样啊,皇宫什么样啊,皇帝什么样啊。
  每到这个时候,瞎娘娘总笑着回答,京师啊,可繁华了,皇宫啊,可大了。
  小徒弟们急急地问:“那皇帝呢?”
  “皇帝啊”,瞎娘娘顿了顿,“我从来没见过皇帝呢。”
  小徒弟们纷纷点头,“皇帝哩,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人物啊。”
  瞎娘娘抚摸着玉璃柔软的背脊,微笑着回应:“是啊。”
  偶尔和珏玉坐在池塘边闲聊。
  玉璃趴在石头上,眼巴巴地瞅着塘中悠闲自在摇头摆尾的大鲤鱼。
  瞎娘娘慢慢道:“你与将军不能经常相见,会想念么?”
  珏玉挑眉,“我可从来不想。”
  瞎娘娘掩嘴笑了一下,“口是心非呢。”
  珏玉没答腔,面上仍是一副倨傲神情。
  瞎娘娘问:“想得紧了,要怎么办呢?”
  珏玉道:“还能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瞎娘娘道:“祁将军待你是真心的,你等着,也值了。”
  山间的日子如落花,一日一日翻飞过去。
  瞎娘娘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梨花院落住久了,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
  直到一日清早,一个小徒弟急匆匆奔进里厢,连跑带喊道:“师傅不好了,院门口聚了好些个人,说是宫里来的,要抓人!” 

  19、第十九章 。。。

  珏玉一听是宫里来的,没来由一阵气。
  “我就知道皇宫里没一个好东西”,他自墙上取了剑,“成日只会没事找事!”
  瞎娘娘赶忙上前拦住他,“你一人如何斗得过他们,这里还有一群孩子,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他们想着。”
  珏玉握紧手中的剑,道:“出去瞧瞧。”
  两人步入院中,院门口站了黑压压一群人,皆是佩刀的士兵。为首那人剑眉星目,面容沉静,身着锦袍,腰间佩玉,手中并未持一刀一剑,只握着一把折扇。
  珏玉一瞧那人面庞,冷笑一声,道:“这么大阵仗,我当是谁呢。”
  瞎娘娘眼睛看不见,着急地问:“是谁?”
  珏玉并未答腔,倒是那人看见瞎娘娘,开口道:“是我。”
  瞎娘娘一听声音,忍不住惊呼:“啊。”
  他怎么来了。
  禁不住心里一阵慌。
  他怎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是祁将军告诉他的吗,可是祁将军不可能说啊,还是他逼问出来的呢。自己消失了这么久,连一句话也未留,他会不会恨自己呢。
  一时间想了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瞎娘娘心惊肉跳。
  皇帝上前一步,道:“跟我回宫去。”
  瞎娘娘慌张地后退一步,脱口而出:“不,我不能回去。”
  太后不会放过自己,回去只怕凶多吉少,搞不好祁将军和小宝也会跟着遭殃。
  皇帝面色冷了冷,道:“你突然失踪,朕派人在宫内寻了几日,却是一点人影也没有,料想你必是出了宫。去询问当值的门卫,门卫回答那晚并无异常,严刑拷打两日,方才吐露是祈晟买通守门的卫兵,把你藏在马车内偷运出宫。”
  瞎娘娘咬住唇,神色黯淡:“是我求祁将军带我出去的,皇上不要怪罪祁将军。”
  皇帝面色微变,冷笑道:“你们二人还真是情深意重。你知道祈晟怎么回答朕的么,他说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与你毫无干系,硬生生挨了几十鞭子,仍不肯说究竟把你送往何处。你们是苦命鸳鸯,朕倒成了恶人!”
  瞎娘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触在冰凉地面上,“是我对不住皇上,我做了错事,皇上尽管罚我,放了其他人吧。”
  皇帝面上浮出冰冷笑容,慢言细语道:“私逃出宫的罪名轻不了,不用求,朕也会罚你,你急什么。”
  他一挥衣袖,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瞎娘娘,向门口拖拽。
  珏玉勃然大怒:“瑞轩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皇帝面沉如水,漆黑眸子深不见底,“珏玉,朕念在先帝的情分上对你网开一面,你也别太过分了。朕想要毁了这小小的梨花院易如反掌,先帝对你爹有过许诺,朕可不曾,你好自为知!”
  言罢铁青着脸,转身大步跨出去。
  瞎娘娘头沉得抬不起来,额上渗出血,原本素净的衣裳沾满尘土。他昏沉沉被带下山,手上、脚上锁了漆黑冰凉的铁镣,扔上马车。
  皇帝挑开车帘坐进来,淡淡对外道了声:“走吧。”
  马车缓缓向前移动,车轱辘碾压在尖锐的石子上,晃得厉害。
  瞎娘娘难耐地闭起眼睛,伸手捂住耳朵,身子蜷成一团。
  皇帝面带怒容,狠狠将他的手拽下,“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呢。”
  瞎娘娘只是摇头,勉力忍着泪。
  皇帝道:“朕心疼你,什么事都依你,你竟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体,谁给的胆子。”最后几个字愈压愈沉,仿佛自牙缝里挤出。
  瞎娘娘浑身颤得厉害,拼命撑起身子跪在皇帝面前,“是我搬弄口舌,骗将军送我出宫,我知道错了……”头撞在地上,怦怦作响。
  再抬起面庞时,一缕鲜血仿佛蜈蚣自嘴角蜿蜒爬下。
  他脸孔煞白,眼瞳也惨灰一片,整张脸毫无血色,只有唇边鲜血触目惊心。
  皇帝陡然推开他,“朕再也不会信你了。”
  瞎娘娘面上满是绝望之色,身子缓缓滑下去,歪在一旁,再不言语。
  数日的功夫,大队人马抵达京师。
  小宝正在院子里喂两只相思鸟,突然听见门口人声渐杂,似有喧嚣之声。他心中一动,赶紧放下手中物什,飞快奔出去。
  转角的地方几名宫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小宝小心翼翼走到墙边,将耳朵凑过去。
  “你们知道吗,皇上今个儿回京了。”
  “听守门的卫兵说,还把私逃出宫的瞎娘娘给带回来了。”
  “你们没瞧见皇上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吓得殿前的宫人连茶都不敢上。”
  “那瞎娘娘要如何处置啊?”
  “瞎娘娘已被打入地牢,重刑是逃不掉了。”
  宫人闻言纷纷摇头感叹。
  小宝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瞎娘娘刚失踪那会儿,皇上也招他去问过话,他那时快急疯了,那神情是装不出来的,才勉强逃过一劫。守门的卫兵则没有那么幸运,严刑拷问下供出祁将军,祁将军挨了鞭子,自始至终未吐一言。后来皇帝抓到当日驾车的车夫,这才探明瞎娘娘的下落,立即动身去寻。
  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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