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阳光守着你 作者:暖风十里+(jj‘vip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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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离夏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是和沈修同一天种下的豆芽,就一定不能输给他。
季离夏额头上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条肉粉色的疤痕,浅浅地缀在眉峰上,不细看是不会被注意到的。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找沈修闹了一场,押着他做了几天的作业和清洁值日,把他存钱的零钱罐打破买了许多雪糕来吃,并且靠着一流的撒娇功夫成功收买了爷爷奶奶,好几天没碰钢琴。
后来再想起,这几乎是她最后一次彻彻底底地欺负沈修,从那之后,慢慢结束了的不止是她无忧无虑横冲直闯肆无忌惮的童年。
伤口好后,她再度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跳绳的赛场。那时候流行的跳绳,是那种两三个人一组,一组人拉着绳子时另一组唱着歌谣跳。从脚踝、膝盖、腰、胳肢窝、脖子、耳际、头顶、再到双手上举,分为了不同的级数。但不管哪种花样哪种口诀,季离夏几乎都能从第一级跳到最后一级。
她个子其实不高,弹跳力也不能说好,若遇到比她高很多的人握绳子,她只好使出她的杀手锏——侧空翻。水泥地板上倒立的影子一晃而过,她已经进了绳子的内部,扬着无害的小脸冲故意踮脚使坏的人笑。
夏天里女孩子虽身着裙子,也很大方地跳,并不忌讳跳跃间偶尔露出的平脚裤,玩到兴头她们还会拉男生入伍,是真正无性别的年代。
上了五年级后,女孩子们却慢慢矜持起来,偶尔跳绳碍于身上漂亮的裙子,只跳过前三级便恹恹作罢。野惯了的季离夏找不到志同道合的玩伴更是只能揪着沈修了。
她总是拉着他去爬树,去学校后面的河里抓螃蟹,或是到附近老人种的花圃里偷花……她最喜欢月季,偷得多了,老人心里有了谱,她每次都把沈修推出去当替死鬼。
季离夏在大人前早就练就了一副乖巧的模样,配上软软糯糯的童音和讨喜的笑容,即使老人们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也不忍心责怪。于是倒霉的人总是沈修。
好在沈修总是不和她计较,也正是仗着这点,季离夏才如此肆无忌惮。沈修帮她做作业,帮她整理书包,帮她承受责骂,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享受着这样的理所当然,并且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会一直持续下去。
沈修十二岁生日的那个十月,沈中天和妻子舒敏难得地也来了老家,两家人开开心心地给他过生日。前面的这个暑假,沈修即使待在B市的家里,也很少看见父亲,这次自然很开心。
吃过晚饭沈中天打量沈修的个头,笑着说:“上次见你没觉得,都这么高了啊。”
忙着吃蛋糕的季离夏斜眼看了沈修一眼,不满地发现沈修确实在慢慢长高,和他说话时,她仰头的角度也越来越大。
沈修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咕哝一句:“也许是长了一点。”
沈中天性格豪爽,说话也是大大咧咧,此时朗声笑起来,冲里屋叫道:“阿敏拿个卷尺来,我给阿修量量身高。”
舒敏应声出来,身后跟着四位老人。
舒敏递过卷尺说:“今天怎么想起量了?”
“阿修都十二岁了,过两年就是猛长个儿的时候了,也有两年没量了,做个记号呗。”沈中天边说边拉了沈修去厨房的门边站定,接过沈爷爷含笑递过的一本书轻放在沈修头上,又说:“站直咯,不要踮脚也不要缩肩。”
季离夏凑热闹似的站在一旁,清楚看见书的阴影下沈修严肃的表情,心里不免嗤了一声,不就量个身高么,比他上数学课的表情还严肃。
沈中天调平书后用粉笔在门栏上挨着书的棱边轻画了一笔,让沈修退开后才用卷尺量具体高度。
沈中天看了看卷尺上的数目笑着说:“哈哈,不错,正好一米五,慢慢长……”沈修抿唇不说话,季离夏挤开他,冲沈中天说:“沈叔叔,我也要量!”
“好啊……”
等沈叔叔画好线,季离夏转身就知道自己这一次输大了,两条粉笔线的差距实在不能说……近。沈中天用卷尺一量,她才一米四三,整整七公分的差距。
“没关系小茶,你爸爸妈妈都挺高,过两年你就能长高啦。”舒敏摸摸她沮丧的小脑袋,安抚道。
季离夏撇撇嘴看看旁边有幸灾乐祸之嫌的沈修,甚是不满,心里暗想我以后一定要比他高。沈修为了印象深刻,还专门用小刀把那两条线深深地刻在了门框上。
“我只是想日后自己做个对比。”他无辜地如是说。
那你怎么连我的也刻了?这句话季离夏没有说出口。
记得当时年纪小 3
事实上让季离夏产生危机感的,不止是沈修噌噌往上长的身高,还有沈修突然好起来的人缘。升上六年级后,课间抱着作业本来向沈修请教数学题的女生越来越多,偶尔季离夏出去上厕所,回来就看见自己的位置被某个女生霸占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每天回家的路上,季离夏总感觉身后跟着人,天马行空的她最初边在脑袋里构想着警匪片里跟踪绑架的镜头边神秘兮兮地拉着沈修快步往家走,后来才发现跟在后面的不过是碰巧和他们“同路”的同班同学。
班上的同学大多才十一二岁,懵懂的好感和对美好事物的欲望却已经开始苏醒。只有脑子转不过来的季离夏终于忍不住在某天早读课上带着茫然的表情问同桌胡雪梅:“为什么最近沈修这么受欢迎?”
胡雪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示意她附耳过来。季离夏也很配合地低着头瞄了眼四周确定隔墙无耳后才靠过去。
然而胡雪梅的回答却让她大跌……呃,她那时还没有眼镜,跌倒的是她手中的钢笔。
“难道你不觉得沈修长得很好看吗?”
当天下午,季离夏坐在窗台上看着教室里拿着扫帚帮她做清洁值日的沈修时,脑袋里还在回响胡雪梅的这句话。
好看?沈修?
这两个好像完全无关的词语瞬间被打上死结送到了她眼前,季离夏托着下巴仔细研究起来。
是秋天,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因为在拖地,袖子卷了起来,一直弓着身子的侧脸是比旁边的男同学好看了那么点,拖完一个走道后站起身来擦汗,唔,是比旁边的男同学高一点,瘦一点……这就是好看吗?
“你发什么呆呢?”原本在几米开外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季离夏大叫一声,手往后一撑,身子险些跌出窗外。沈修冷着脸把她从窗台拉下来,数落道:“我帮你做扫除,你居然在这里发呆?”
“呵呵……”季离夏第一次心虚起来,讨好似的推着他往那边走,嘴里嚷着:“辛苦了辛苦了,还剩最后一点,完了我们就回家!”
沈修也不会真和她计较,嘱咐她去收拾书包,提着拖把走去了另一边。季离夏却是又被打击了,以前沈修都主动帮她做扫除,从来没有抱怨过。
果然他这样受欢迎是不行的!那天在电视里学的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对……翅膀硬了就想飞了。现在翅膀硬了的人就是沈修!而让他翅膀硬了的人,无疑就是胡雪梅说的那些觉得沈修好看的人,当下季离夏就决定她要讨厌那些女生,心里把人默默过了一遍,想着以后再也不借作业给她们抄了,虽然她的好些作业也是从沈修那里抄过来的。
虽然如此,回家的路上,季离夏还是忍不住问沈修:“阿修,你是不是也喜欢好看的人?”
沈修随意地接了句:“当然啊,谁不喜欢好看的人?”
季离夏皱皱眉头,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苦闷地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
一阵沉默后,沈修弹弹她的额头,无语地说:“你真是莫名其妙。”
对于这明显答不对题的话,季离夏当然不满意,一路上都瘪着嘴迈着慢吞吞的步子以示不满,沈修走出好长一截后,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落后了,回头冲她喊:“还不快点?你练琴的时间快到了,你不是想挨骂吧?”
季离夏一拍脑门,快步跟上去,低声埋怨:“都是你害的……”
沈修大笑,大步跟在小跑的某人身边,心想刚才她果然是不正常。
季离夏想起奶奶的无敌唠叨功,早把好看不好看抛去一边儿了,只想着赶快回去练好琴吃晚饭。当然她也浑然不觉,她在沈修面前的绝对优势已经岌岌可危。
在新近对沈修抱有亲切同学情谊的人中,有一个女生格外显眼,那便是他们的班长大人刘佳。
刘佳的爸爸是县教委的,学校的老师对她都照顾有加,班长一做就从一年级做到了六年级。但刘佳本人很有些傲气,仗着家里的背景和自身成绩的优异,向来是不太合群的。
季离夏和刘佳的关系也不能说好,不过偶尔一起跳绳。最近她不但对沈修热情起来,连带着季离夏也成了她的“座上宾”。
比如此时,季离夏无奈地看着紧挽着自己手臂硬要一起回家的刘佳,心里生起了些异样的情绪,最终她将这种情绪归到了对沈修的怨恨那一栏下。
若是几天前,季离夏大概还能自恋地想刘佳是想和自己亲近,但经过胡雪梅的提点和她自己的观察,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跳板。
果然回家短短的路上,平时寡言的刘佳充分地发挥了她的口才,对象当然不是季离夏。可怜的季离夏好几次都想走去边上好方便她和沈修直接交流,可刘佳说什么也不干,于是季离夏极不情愿地走在中间,听左边刘佳巧笑着说一长段话,右边沈修有礼地回一两句。
哼!季离夏皱皱鼻子,沈修最近对她越来越凶,对其他人却还是那一张笑脸……这两个人数学过来语文过去,未来过来将来过去,累不累啊?
听累了的季离夏恹恹地默背起了琴谱,心不在焉地哼着调子,手指贴在腿边无意识地乱点……她从四岁开始练钢琴也有六年了,本是真心喜欢的,现在却不得不参加一些过级考试证明自己……虽然讨厌这样的方式,但还是不得不加紧练习。
沈修瞄了眼她迷糊走神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笑,惹得刘佳追问:“我刚才说的那个事情好笑吧?”
“诶?”沈修愣住,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她刚才讲的什么。他只当刘佳是季离夏的朋友,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好相处的性格,于是对刘佳的提问总是温和回答,看着走神的季离夏心里却也不忘抱怨:分明是你的朋友,怎么一直是我在应付啊。
刘佳在半路和他们分了道,季离夏说了再见快步往前走,沈修扯住她的书包将她拉回来,不满道:“刘佳那么多话,你怎么也不帮我分担点啊……”
季离夏斜他一眼,扯正书包边往前走边漫不经心地说:“我急着回家练琴呢。”
沈修快步跟上,看着她薄怒的侧脸更加摸不着头脑,谁惹她了?
第二天沈修照例去叫她,季奶奶却说她说要去背书,早就走了。至此,沈修这才觉得事态严重……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他和季离夏的第一次冷战。
沈修走进教室时,季离夏果然在认真地背书,他刚坐下就探身向前问她怎么不等他,季离夏看了他一眼,更大声地朗读起课文来。沈修想继续追问,语文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
此后一整天的追问骚扰都被沉默挡了回来,沈修实在觉得冤枉,下午的最后一节思想教育课,他无聊地趴在课桌扯季离夏的马尾辫,若是以往,某人早回头怒目而视了,今天却安静得过分。
已经开始秃顶的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地讲同学们要尊老爱幼,要尊敬师长,也要爱护同学……季离夏突然站起来,沈修措手不及,几根头发就这么被他扯在了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季离夏身上,老师和蔼地问:“季离夏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吗?还是……你要出去玩?”
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这个笑话是有典故的,季离夏上一年级时刚五岁,哪里坐得住,在某次语文课上,突然就站起来走向讲台,仰着天真纯洁的小脸对语文老师说:“老师,我想出去。”
老师紧张地问:“你不舒服吗?”
季离夏摇摇小脑袋,认真地说:“我想出去玩……”
不过半天,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全校,所有师生都知道了县中学季老的孙女是一个可爱坦率到让人失语的孩子。
这件事简直是她人生上第一大糗事,后来的这几年她被调笑过无数次,每次她都会不好意思,现在她却脸不红心不跳,一脸镇定地说:“老师,你刚才讲同学间要相互爱护,可是沈修一直在后面扯我的头发,害我都不能集中精神听课了。”
原本跟着大家笑的沈修突然成了视线的焦点,他不自在地张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手中却还握着罪证,终是无话可说。班上的同学知道他们素来关系好,只当是他们之间的恶作剧,只有老师一本正经地走过来,严肃地教训道:“沈修同学你怎么能欺负同学呢?大家都是祖国的花朵……”
沈修硬着头皮站着听训,知道这位老师擅长的教育方式又要开始了……前座已经坐下的季离夏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鬼笑地哼了声。沈修咬牙切齿地瞪回去,一会儿又看着她的后脑勺笑了。不知道她今天是发的什么疯,但现在都让她摆了一道了,应该不生气了吧?
可他的如意算盘还是打得太早,下课后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本来是想等着季离夏像往常一样叫他,却见前面的马尾辫迅速收拾好东西冲出了教室。
沈修手忙脚乱地把文具扔进书包追出去,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终于逮到人,说话也带了点怒气:“你怎么不等我啊?!”
季离夏装模作样地看看手表,惊呼:“哎呀,我得赶紧回家,今天说好要早点练琴的!”还没等沈修反应,甩开他的手又往下冲。
沈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季离夏走了一段又回头来说:“不是有许多人想和你一起回家吗?你就别烦我了。”
“哪里有人……”话未说完,季离夏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有同班同学走上来,热情地问:“沈修要不要一起回家?”
沈修正郁闷,低声吼回去:“别烦……”
说完才惊觉对方是女生,尴尬地说了声对不起,背上书包一溜烟地跑了。
半个小时后的季家,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季奶奶听了听书房传出来地琴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今天吃了什么火药?好像要把钢琴弹坏似的……”
记得当时年纪小 4
这被季离夏战略定义为持久性战役的别扭并未如她所愿持续很久。下个周一,数学老师在班上宣布B市要搞一次奥数比赛,周四进行初选考试,前三名就可以去市里参加决赛。
季离夏听了这个消息两眼放光,她的数学一直都不错,虽然比起沈修是差了点,但沈修做他的第一名,她争个第三名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每天固定的练琴时间也被她用来做练习题,只等周四那天一鸣惊人,搭上月底去市里的列车。季离夏突然热爱起学习来,让许多人诧异,沈修心里却是知道原因的。
他们最近很少说话,哪怕一起回家也是一前一后,完全的沉默。看着她这么用功,原本不是很在意这个比赛的沈修也稍加练习了下,想着能和她一起回一趟B市也不错。
周四那天考完,同学们都是愁眉苦脸,沈修和季离夏没在一个考场,过去找她却不见人影,有人说季离夏是这个考室里唯一提前交卷的,早走了。
提前交卷?那应该考得不错咯?这样想着,沈修也放心地回了家。
到了晚饭时间,季奶奶却找上了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