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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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
她依稀记得,三年前即使他总是负伤,身上却也并无这么多的伤痕,而时隔三年再次相见,却不想他竟然伤成了这个样子?
这样抚摸着,不久,她垂下头去,悄无声息的啜泣了起来。
萧峒的双手再次用力攥紧,而后又松开。半晌,再次攥紧,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良久,又渐渐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淡淡笑道:“哭什么?我没事。”
说罢,转身上了床,将被子盖好、背转过身去了。
祝九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抹笑,倒了些刚刚送上来的温水在盆中,而后端到床前,道:
“峒儿,起来……”
说着,撩开被子,将他的身子翻转扶起,双腿抬下去,缓缓的放入了盆中。
萧峒缓缓坐正,望着她,扯出一抹笑,问:“你这是做什么?”
祝九将他的双脚浸入温水里,正撩着水替他擦洗,忽闻他的笑声,倏地抬头,当望见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魇时,霎那间竟再次泪眼模糊了。
她等了多久啊,无数次让她魂牵梦绕,难以释怀,如今,那熟悉的笑魇就在面前,那样的真切,可却又那样的模糊与陌生。她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向上伸去,想触及那一抹笑,半途,却又怯怯的收了回来,只是蹲在那里,仰着苍白的脸颊,望着他,沉默着。
萧峒看着她,双手紧紧的抓着床边,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或许那已经不能算是笑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已将这种表情当成了自己的面具。他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笑着,笑着笑着,双唇就颤抖了起来;他久久的、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祝九,望着望着,眼眶就湿润了起来……
祝九复又低下头去,极其轻柔的为他擦洗着,她细细的摩挲着他脚上的每一片肌肤、每一寸硬茧,指尖颤抖得根本无力抓住什么,却依旧努力着、拼命想要将他的一切都抓在手中。一边擦洗着,一边低低哽咽道:
“这些年,你……你还好吗?……”
萧峒笑得更深了些,双眼却也更加的湿润了。他点了点头,淡淡道:“很好。你不用挂念了。”
祝九用力的点了点头,不久,替他将双脚擦拭干净、复又抬上床去。她转身的瞬间,萧峒倏地伸出手,他想握住她的手,可伸出到半空、却生生停住了,任凭她转身去将水盆放好,而自己的手心,却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她不是丁羽嫣。无论她对自己多么执着、多么牵挂。可她不是丁羽嫣。
这个认知让他顿感颓然,无力的垂落了双手。
祝九自行宽解了衣裙,赤裸着身体,缓缓躺到了他身旁。她将被子盖好,转身,安静的钻到了他的怀中。
“峒儿……”祝九低低的开口,满是委屈与哀求的道,“抱着我,好吗?……”
萧峒将下巴抵在她的颈间,再也无法抑制的猛烈颤抖起来。他一阵紧似一阵的咳着,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的拥住。不咳的空当,便俯下脸颊、轻轻的吻着她,摩挲着她的脸颊发丝……
“你怎么咳的这么厉害?我去倒杯水给你……”
“九儿……咳咳……”
他更紧的拥住她,摇了摇头,扬起嘴角道:
“我没事……别动……”
祝九点点头,忽然想到了唐君宝与唐函,于是仰头问道:
“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萧峒握着她肩膀的手紧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了下来,淡淡道:
“在临安时便碰到了,一路跟着到这里。”
祝九听罢,点了点头,胸口噎着千金裹玉般闷堵难耐,片刻,似在自语的开口道:“是我不好……若是没有我,你们也不会朋友反目……”
萧峒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只是沉默着。
良久,才又道:“他并未怪你,还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怕你遭奸人所害……可知他为何一路跟至此处?”
“恩……或许,是怕她对我下手吧?”
萧峒了然她指的是金澜汀,点了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问:“今后有何打算?”
祝九摇了摇头,反问:“你呢?”
萧峒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何安还好吗?有没有她的下落了?”祝九又问道。
“恩,罗之华被杀后,她一直深居留香派,金澜汀则自留香派出走、又回到辰绛子身旁……前些年唐函得到消息、前去寻她,想带她一起走,她却并未应允,只是让他带着回到了何大旺身旁,直到一年前何大旺病死,她才与他一同离开了崎荀。”
祝九再次仰头,对上他一双深邃幽黑如星辰般的眼眸,想张口说:你也认为是我从中作梗?话到嘴边,却转而哽咽道:“所以,峒儿,我不是好人,我是个坏人……我这样的人,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罢,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再也不说什么了。
萧峒似笑非笑的吻着她,眼中的光芒却黯淡了下去,轻声呢喃道:
“怎么会?你不要乱想……夜深了,睡吧。”
192。作者的编后语。。。。…第191卷 揭开谜底
“你来了?”金澜汀收起长鞭,稳落于地面之上,微仰着头瞥向唐君宝。
唐君宝单手握着长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也站定,淡淡道:
“自然会来的。”
旷野辽阔无边,远处,是漆黑一片的密林,一轮残月挂在天幕半空,有风袭过时,甚至还能嗅到落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金澜汀冷笑了两声,背转过身去,极轻却充满怨恨的开口道:
“早知会有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我心中只有她,纵使你杀了她,亦无法改变。‘何苦’二字,应当送与你才更加妥当。”
“无妨,那个贱人早就该死,当年若不是她设计,我也不会被那些人……”说着,她的声音沙哑起来,她狠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攥成拳、微微颤抖着,良久,才长吁一口气,转而漫不经心道,“她是罪有应得,谁让我金澜汀不畅,我便会加倍让那人更加不畅!”
说罢,不待唐君宝答话,忽然不由分说、挥舞长鞭便向他飞跃而来!
霎时,四周一片窸窣响动,唐君宝侧闪至一旁,抽剑而出,二人立刻打成了一片!
只见暗黑夜幕下火光阵阵、玎珰声声,原本平坦的草地竟如遭遇天裂般、被分割开来,横竖满是鞭痕剑道,只杀得月色黯然、风儿急转,不能你死我活,必然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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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仰头望着萧峒,问:
“萧峒,我们的那个约定,还算不算数?”
萧峒缓缓睁开双眸,静静地望着她,嘴角依旧上扬着,一字一顿道:
“我心中从未有过祝九。”
“可是你承诺过的……如今,不想兑现那个承诺了吗?”
“不。不想。
说罢,他转过身去,面冲墙壁,再不说话了。
祝九缓缓坐起,长长的青丝柔顺的披散了下来。腕间系着的小兔子一晃一晃,在灰黄色的墙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红烛快要燃尽了清泪,更漏已经敲碎了幽穹。
当夜幕渐渐退下、曙光霎那登场时,一声鸡鸣打破了这片密林原有的寂静。
她睁着微微酸涩而又红肿的双眼,木然的穿好衣衫,将长发梳成了简单的长髻,黯然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一片灰蒙发呆。
“吱呀——”一声响动,她怔怔的回头望去,望见的却是金澜汀的身影。
依旧那袭翠蓝色长裙,宽袍却不见了。此刻她也睁着微红的双眼,面容苍白憔悴,握着长鞭的手不停的颤抖,不仅如此,身上更是多了几处剑伤。虽不深,道道血痕映在翠蓝长裙上、却也足够触目惊心。
身后的掌柜冲屋内的祝九点了点头、便匆忙退下了。金澜汀无力的走进房内、跌坐在另一张木凳上,望了望祝九,冷声道:
“你怎么还在?”
祝九扯出了一抹笑,反问:
“你不也是?”
“可惜,他心中根本没有你。只怕你是劳心费力也无法如愿了。”
“我不管……”她摇了摇头,自欺欺人的道,“能在一起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管。”
金澜汀将手中的长鞭扔到了一旁,一张小脸犹如白蜡一般毫无血色,她缓缓坐下,嘲讽似的笑了出来,道:
“没想到,天下的女子若是傻起来、癫起来,竟都是一样的?可是……这样值得么?”
祝九别转过头,复又望向了窗外,喃喃道:
“值得么?其实……过了这么久,我早就不清楚这样是否值得了,可是当想念和等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除了继续保持这样的姿态,还能怎样呢?”
“可当日思夜想之人再次出现眼前,才会恍然发觉,自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眷恋他、在意他。直到那一刻才知,其实让自己那么牵肠挂肚、由爱生恨之人,呵,也不过如此……”
她摇了摇头,似在自语着,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可却依然不想放手。”
祝九说罢,微微垂下了眼睑。
房中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远处,传来了鸟雀鸣叫的声音,已经黎明了。
金澜汀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死寂,淡淡开口道:
“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在乎的只是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女子,可惜,那女子已经死了。”
祝九倏地回头,眸中闪过了一丝惊愕,不禁问道:
“是唐君宝告诉你的?”
“我若想知道些什么,才不用他来相告。其实去年我们曾到过临安,虽只停留了短短三天,可他却仍旧执意要去一处早就荒废了的宅子中看看,那处院子倒是不小,可他哪里也不去,进了里面之后,直奔后院,站在一口井前面发呆,一站,便是三个时辰。”
“……后来呢?”
“后来?后来辰绛子让我暗中在周围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处宅子几年前住着的,是个姓丁的人家,从前做着赌坊生意,和留香派往来密切。”
“留香?……”祝九听罢,寻思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金澜汀径自倒了杯凉茶,一口喝下,低声继续道:
“八九年前,丁家当家的和他唯一的儿子,被人暗杀了,剩下一个侧室所出的女儿,没过多久也投井自尽了。”
“是……是萧峒杀了他们?”
“你这般聪明,还用再来问么?可若只是如此,也没什么稀奇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去暗杀别人,乃是扮成家丁混了进去,在丁家潜伏半年之久,方才找到机会下手。这半年中,受尽丁家上上下下无尽欺凌,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就是丁家的那位侧室所出的小姐。”
祝九忽然想起了那年在岳府时,有次和岳云当街游逛,当时忽然凭空冒出了一个老妇人,狠命拉着她的衣袖、口中却唤着别人的名字,不禁问道:
“那么……那女子叫什么?”
“她叫丁羽嫣。刚刚确实此事时,我和辰绛子曾一度猜测,说不定你就是那个丁羽嫣,只不过家逢巨变、为逃追杀,才假死之后,改名换姓去到了别处。不过无论如何,这些都和我们无关。”
“丁羽嫣?……嫣儿?……”
她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那个老妇一边拉着她、一边唤着这个名字,后来跑来的中年人看到她后,眼中也一样闪现出了无比惊愕的神情,不仅如此,还指着她问:
“你……是人是鬼?”
本来,她是根本没去细想唐君宝昨夜所说的那些的,甚至萧峒亲口告诉她只言片语,她也选择性的直接忽略。
她一直天真的以为,这些,不过是萧峒与唐君宝一起骗她的故事罢了。
她一直自作多情的觉得,是萧峒不想让她内疚,才会说这些谎言。
“怎么,难道你真的是她?”金澜汀见她神色忽变,又问道。
“呵……不用再说了……”
祝九摇了摇头,缓缓起身,身体犹如被一下子抽空了一般,似是浅浅笑着,眸中却一片寒光。
那年,在去军营的途中,她的马被人劫走,他凭空出现、将她救下,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
“是你?”
是你?
恩,是我……
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知道,定是他认错了人、将她当成了其他某个女子。可后来跟着他去了扬州、进了崎荀,渐渐的,便将此事淡忘了。
原来……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
若不是那时在街上偶遇那老妇人,此时此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金澜汀所说之事的。可前前后后诸多细碎事情连到一起,纵使她想不去信、也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她哽咽的开口道。
金澜汀冷笑了一声,目光望向他处,道:“不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我曾经还差点以为你们是姐妹,可如今才发现,你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此话一出,金澜汀的眸子瞬间闪出一股杀意,倏地抬头直视她,目光凛冽,冷声道:
“是么?怎么不一样?”
“我觉得,她似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亦或者再也不想知道;可你却不是,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是谁,并且,以后也不想忘记……”
说着说着,她的思绪飘渺了起来,仿若又回到了那年的初夏。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再回首,竟真的有种物是人非、桃花依旧的感觉。
金澜汀眸中的寒光渐渐敛了去,良久,低低开口道:
“滚出去。”
祝九看了看她,不再说些什么,转头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房内一阵响脆的“当啷”声传来,而后,四周便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她背倚着廊柱,泪水汩汩而下,再也抑制不住的低声啜泣了起来。
“三姑娘?”许之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何时已行至了祝九身旁,低声道:“我听到她回来,便立刻出来查探,她可是对你如何了?”
祝九无力的摇了摇头,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一边向楼下走去,一边自语道:
“我……我去熬粥给他吃……”
许之善见状,忙跟了上去,不解道:“熬粥?这里不是有掌柜的吗?况且才刚刚寅时,即便吃粥,亦不用如此之早吧?”
“没关系,我慢慢熬……慢慢熬出来的粥,才好吃……”
说罢,下了楼、自行向后厨走去了。
193。作者的编后语。。。。…第192卷 忽然之间,美梦清醒
“若是在意,便让她离开崎荀,越远越好;否则,待有朝一日,她不复她,你不似你,对影难成行,只会愈离愈远、再难交会。”
“如果你走了,我也会想。”祝九望着萧峒,笑笑的说道。
“哦?是么?”
“恩。你们都是好人。”
“好人?”萧峒顿觉嘲讽,冷哼道,“好一个‘好人’!”
“至少都对我很好。”
“对你好的,未必就是好人。”
“反正我就觉得你们都是好人。”
“九儿?……”萧峒一个转身,猛然转醒,才发觉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一场。他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