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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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面冲里,眉头蹙得紧了些。
“军爷,那边那两个,清秀得紧,且都早醒了、倒在一旁装死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犹如晴天霹雳般、炸在了祝九的头顶上。
有男子的冷哼声传来,而后有人走了过来,将她翻了过来。
“不过是个一般货色而已……”
“军爷,贱妾不敢妄语,是不是一般货色,您撩把水在她脸上、不就知道了?”
“老五,我看不过就是个一般小娘们儿罢了,速战速决,还是这会动的来劲!”
“废话,不看怎么知道什么货色?哎,你,尿过没有?”
“哈哈哈,五哥……”
猥琐的笑声传来。
祝九睁开双眼,静静望着他们,而后瞥出一抹笑,道:
“原来是军爷啊?”
三个人微怔了片刻,其中一个矮胖子道:“自己醒了倒好,省了老王一泡尿!”
说罢,三人再次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不甘寂寞,又去看旁边的紫腰带姑娘,看罢大声道:“哥几个来看看,这个可比那个嫩多了!”
说罢,手不老实的就向女子衣襟内探去。
一声惊叫之后,女子睁开双眼、不由分说的照着那人胳膊就是一口。
“啪——”的一声,男人怒极、狠甩了个耳光过去,女子大声哭着,刚要喊救命,便被另两个捂住了嘴,而后一起三五下便撕去了她身上的衣裳。
祝九佯装镇定的望着他们几个乱成一团,背后的手却因摸到了一颗锋利石块而拼命割起麻绳来。此刻她的双手早已感觉不到痛了,只是觉得有几股细细的暖流顺着手腕淌进了手心中。她用力的割着、挣着,所有的希望都只在这一瞬间了。
忽然,双臂一松,绳索脱落了下来,可她无法立刻移动胳膊,因为双臂早就僵麻了。对面三个女子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蜡黄皮肤的那个依旧挂着鄙夷的冷笑,当她也望向祝九这边来的时候,正对上了祝九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
二人对视着,祝九将手中的那颗石片握得更紧了些,甚至渗出了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松软泥土中。倏地,她猛然起身、纵起一跳,同时手中握着的石子刺出,一下子扎在了仍在紫腰带女子身体中挺进的胖子后颈上,另两个人立刻向她扑来,祝九侧身一躲,左手顺便带出了那截被割断的绳子、径自向其中一人面前一绕、死死的箍住了他的脖颈。另一个人正要挥拳打向祝九,却猛地一个趔趄,而后直直向后躺了下去,他的身后,站着手拿一根半截鼓槌的紫腰带女子。
身前被勒之人的挣扎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祝九一松手,那个人便重重的滑落向地面了。她起身,望向手中依旧紧攥鼓槌的女子,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现在不跑、就再也没机会跑了!”话落又冲另外三个人道,“还有你们,快跑啊!”
面色蜡黄那女子冷冷道:“跑了做什么?还不是换个地方继续做窑子?”言罢,顿了顿,忽然开口大声道:“来人呐,杀人啦,有人行刺了!……救命啊!……”
祝九忙一推身旁那个紫腰带女子,道:“快跑!”
女子吓得惊慌失措,一头就冲了出去。祝九一把拉起地上另一名较弱小的女子、也一把推出帐外,隔着帐帘,只见两名女子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各自跑去,一个跑向黄土弥漫的练兵场,另一个则昏头昏脑的向马厩跑去。
鼓声响起,有成队的士兵手持刀剑向她们追去,马儿嘶鸣声更甚,空气中铁锈的味道也更浓了。
祝九一边向外张望,一边小心翼翼的不断回头、看看身后那两个女子的动静。可是她们一个只是呆滞的望着这一切发生,另一个则一直大声喊叫,却都是丝毫不动弹的。
“有人逃跑了!”
“有刺客!”
“保护少将安全……快追!……”
阵营里一片嘈杂,盔甲碰撞的声音,兵器摩擦的声音,号令指挥的声音……眼看大部分人马都向那两个女子追去,只有一小队人向帐子奔来,祝九攥紧了手、一个踏步跑了出去,冲着愈来愈近的士兵大声道:
“军爷,救命!她杀了好多人啊,连里面的军爷都杀死了……”边大声喊着,边向外快速跑着,又道,“军爷救命啊!”
跑过来的一队人听罢、忙挑起帐帘冲了进去。
祝九不敢多做停留,四下望了望,一边大喊“救命”、手指着帐子的方向,一边向营地边缘跑去。
前方传来了惨叫声,有个女子中箭了。
此刻她才注意到,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在山野之间,远处,能听到似闷雷一般的江水之声。
这到底是在哪里?
步履越来越急,耳畔各种声音夹杂着,她不断声东击西,眼看离那高大的木栅营门只有咫尺、而营门两侧的值守又都松懈着、齐齐望向练兵场,正要逃出升天之时、却一个趔趄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军爷救……”
来人停住脚步,深邃的眸子淡淡的望着她,却让她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中。
英俊的面孔,坚毅的轮廓,一身银灰色盔甲将他映得更加高大威武,手中的铁锥枪在一片阴霾之中闪着冰冷的光芒。
“你……是你?……”他极低的开口,张了张双唇,眼中一片惊讶。
祝九怔住了,半晌,才似恍然梦醒一般,伸出手轻拉着他的盔甲一角,颤声道:“岳云,救我……”
198。作者的编后语。。。。…第197卷 最在意那个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说!”
岳云端坐营中,低沉的声音徊绕着,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营中一众人等分站两侧,战栗着面面相窥,一片沉默。
“兄长,你且息怒,不妨听听兄弟们……”
“现在可还有人将我当做兄弟?”岳云打断了岳雷,径自冷笑一声,随后扫视了下面一圈,闪着光芒的眸子眨动着,当目光最后扫过站于下面一侧的祝九时,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咳……回少将,此事在军中其实不算秘密,只是岳将军吩咐下将们不要以此等小事叨扰您,故而……”
那人话到一半,对上岳云闪着冷光的眸子,另一半话便又生生咽回去了。
岳雷上前一步,道:“兄长,此事就这么算了吧,大战在即,还是继续北上、共讨金兵为重!”
岳云沉默着,久久不作声,营中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外面的马啸渐渐少了,天色仿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有冷风透过厚厚的帐帘徐了进来。祝九本就腹中空空、刚刚转醒,此刻被风一吹,忍不住一个哆嗦、掩着鼻子大声道:
“阿嚏!——”
岳云用余光扫了过去,轻叹了一声,而后低低道:
“你们都下去吧。”
“是,末将等告退!”
众人纷纷行礼,而后悉悉索索的退了出去。
有士兵趁机进来掌了灯、上了茶。
岳云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倏地松了下来,单手揉了揉额头,而后望向祝九,道:
“你不是‘死’了么?……”
祝九抚了抚唇角,隔着昏黄的灯影望着岳云,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道:
“呵,我倒真是希望自己是死了的。”
“为何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
“是谁带你过来的?”
“不知道。”
“不是说要找个人嫁了么?”
“是啊,是要嫁的,可却和你无关。”
祝九说罢,微微扬起下巴,双臂抱了抱肩膀,觉得寒意更浓,忍不住又大声的打了个喷嚏。
岳云踌躇了片刻,起身踱了下来,将座椅上搭着的一条斗篷拎了起来,而后行至她面前,伸手递出去,道:
“披上吧。”
她接过斗篷、自行披上,白皙的双手在烛火下微微的颤抖着。岳云望着她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又问:
“我们的……我们的孩子呢?”
祝九系着斗篷的手顿了顿,而后微低着头,轻声道:“……不知道。”
岳云忽然怒从中来,一把拉过她的手臂,沉声道:
“那么,你知道些什么?!”
她缓缓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良久,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手垂落下来,而后,黯然的坐到了一侧的木椅上。
有士兵端上了酒菜、放到了他身侧的桌子上。他看了看那些酒菜,却觉胃中翻滚着,全无食欲。
过了会儿,他冲她摆了摆手,道:
“饿了吧?过来吃吧。”
祝九走上前去,拿起筷子、不由分说的大口吃了起来。
“怎么还站着?坐。”
她于是坐到了他身旁的木椅上。
“他们……他们有没有对你……”
“没有……”祝九忙着吃东西,含糊不清的回道。
不知为何,他觉得烦闷紧绷着的心霎那间放松了下来。
“你我有多久未曾这样子同桌共饮了?”他看了看她,径自将酒杯满上、递到她面前,道,“陪我喝两杯。”
祝九理了理额前微微凌乱的发丝,不知怎地,忽然觉得悲戚,一边继续大口的扒拉着饭菜,一边将双眼努力的睁大些,直直望着桌前的那杯酒,却并不端起。
岳云叹了一声,自行拿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满上了一杯、喝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不久,光线彻底的暗下来了。外面依然时有练兵之声,却不是那么嘈杂了。
“咳……咳咳……”祝九吃得猛了些,一下子呛了起来、猛烈地咳着。
岳云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半晌,开口道:
“你吃这么快做什么,又不会有人同你争抢?”
祝九点点头,艰难的将口中的饭菜咽了下去。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着的肩膀,一直坚硬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不知不觉的,口气也缓和了些,道:
“这段时日你便扮成士兵,我会做些安排,你就随军而行、在我营中随侍左右。待时机成熟了,要走要留,随你。”
祝九抚了抚胸口,自行倒了杯酒、抿了几口,而后放下了筷子,幽幽道:
“如今,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若是不知去往何处,我替你安排一番……”
“不用了……”祝九打断了他,牵强的笑了笑,“今夜你就让我走了吧。”
“……不行!”
“为什么?”
“夜色深重,密林群山,你一女子岂不是自寻死路?即使要走,我也会安排人与你同行,况且,也不是今夜!”
他坚定地说着,不容一丝反驳的余地给她。
祝九怔住了,摇着头,问:“反正都是要走的,过些天走和今天就走、又有什么分别?”
“自是不同!”
“有什么不同?”
“这……总之便是不同!”岳云微微皱起眉,单手将腰中的刀柄握得紧紧的,手心渗出了汗水,“这么想走,难道是急着去嫁人?”
祝九黯然的笑了笑,搁下筷子,起身踱至帐帘跟前,淡淡道:
“是啊,我就是急着去嫁人……我根本不喜欢你,嫁给你、本就是不怀好意的,如今你好不容易摆脱了我,那么就当从未见到过我好了,就当我真的已经死了……我不是个好人,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身后陷入了一片沉默,许久,他的声音低低响起,道:
“西边的农民起义了,我爹正前去镇压……东面豺狼虎豹、盗匪猖獗,南面有一小支起义军、正要赶往西面与之前那批会合,北上又有金兵……此时你若是出了军营,即使我违抗军规、派一队三五十人与你同往,也难保你周全……”
祝九听罢,趔趄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道:
“起义?!”
岳云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
“恩,且他们已不是第一批……”
“……”祝九猛然想到了自临安沿途一路至扬州的路上,愈往北便愈是萧条,且又亲眼目睹田埂荒芜、官匪同僚、苛税负重、抓丁做吏,不禁摇了摇头,又问:
“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这便要看爹与张兄等人,是否能一举镇压、杀尽起义之人了……”
“他要杀光他们?”
“正是。”
祝九本欲再说些什么,想了想,却又沉默了下去。
岳云将她的肩膀板正、面冲着她,一字一顿道:
“刚刚我同你所说之事,乃是绝密,切不可向外透露半字,否则……”
祝九扬起嘴角,微眯着双眸,道:“你若怀疑是那边故意派我潜进来,又何必和我说这么多?干脆杀了我、让我成为真正的死人罢。”
“无端由地,怎么说这些?”
“明知故问。”她嗤笑道。
“你是否从来都爱如此胡思乱想?”
“呵,或许吧。”
他不再发话,沉默了下来,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祝九的眼前不断浮现出萧峒那张憔悴而又冷漠的面孔,一时间惶然失措,一时间想起今日当是最后一天,又觉得是那般的绝望。
他抬起她的下巴,道:“在想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回道:
“我在想,如果你的儿子离开了你,你再也看不到他了,你会怎么办?”
岳云抬着她下巴的手一下子用力起来,淡漠的眸子也充满了寒光,沉声道:
“你把他怎样了?”
祝九吃痛的蹙了蹙眉,想要挣脱他,不料他手中力道更甚、将她的下巴捏得快要碎了。
“你放手!”
她推着他,力图向后退去,无奈却根本动不了分毫。
他的脸色更沉了,追问道:
“你到底将我们的孩子如何了?!”
“我杀了他,剐了他,剁了他,还把他的肉包了包子喂狗、五脏投到河里喂鱼、骨头……”
“别说了!”
他一把推开她,大喝道。
她一下子被推倒、直直向后摔去。
果然……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孩子,而根本不是她。
从来……就不是她。
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滑落了下来,不知是妒恨那孩子的有人庇护,还是伤感庇护自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一双大手跟了过来、将她从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扶了起来。
她低声呜咽着,将头埋得很深,恨不能把自己蜷成一团、躲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再找到她的角落里去。
“你看你,好端端的,竟和自己的孩子吃起醋来了?……那时我收到秀娟的书信,说是你和孩子都已经……”
他的面色缓和了下来,轻轻揽着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扯出一抹笑,道:“孩子被吴贵妃抱走了,这样反而好,以后再嫁人也不用带个拖油瓶了。”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去,望着她,一字一顿道:
“你就不能不去说这些气话么?”
祝九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
“你以为我在说气话?我不嫁人、怎么过以后的日子?”
“我去找人为你安排,你不喜住在岳府,那我便安排处其他的住处给你,为何总是口口声声要嫁人,你便这般厌恶我?”
“是啊,我就是厌恶你,多一分钟、也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