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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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即你知道他已有了婚约,便当自重,否则众口烁烁,对岳儿来说,不过平添一段风流往事,于你却并非如此简单。身为女儿家你当比我更明白其中道理,此次全当你年少无知,稍后我会命人送你出得军营,今后不要让我再在营中看到你,否则……”
“那么,叔叔……”祝九接过他的话,道,“您不会再要杀岳哥哥了吧?”
“若再有下次,必杀无疑。”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祝九吐了吐舌头,无奈的点了点头。
“来人……”
“岳叔叔,”祝九忽然开口道,“我想和岳哥哥打个招呼,毕竟他也是因为我……所以想和他道个别……”
“不必了!”男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嫌这些时日营中的风言风语不够多吗?一个女儿家如此不知检点,成何体统?来人,将她轰出营去!”
“是!”身旁的小兵立刻领命,上前一步道,“姑娘请——”
祝九还想再说什么,见他如此坚决,只得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待她出了帐子后,岳飞转头冲身旁的张宪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自然是不信祝九的那些信口胡诌的,只是她的出现给了他个台阶、让他就坡下了而已。
张宪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那日救回的小生便是她?”
“恩……之前属下们哪想到她是个女的,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本来她都离开大营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帮刘廷送马……”
“荒谬!”不待他说完,岳飞便怒喝了一声,打断了他,“军马兵器何等重要,岂能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贸然参与?况且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万一此中有诈,他可担得了?逆子,简直是逆子!”
说着,重重一掌击在木桌上,只听“啪——”的一声,木桌被击成了三四块。
本来张宪还想替祝九说说情,见他气成这样,只得闭了嘴、退到了一侧。
过了会儿,岳飞又问道:“……。那些马儿可是之前说要送来的五十匹?”
“正是。”
“与那刘廷可谈妥了价钱?”
“谈好了,现在马也送来了,但银子还没给。”
“要多少?”
“一万两银子。”
岳飞沉思了片刻,低低道:
“将银票直接送过去,此事你亲自去办吧……顺便带个口信给那个姓刘的,就说那祝九是我的养女,如今到了婚嫁之龄,岳家有意与他刘家结亲。”
“这……”张宪愣了片刻,只得点头道,“是,属下遵命。”
她来路不明,无从查探底细,如今又与自己的长子纠缠不休,最难办的,是这逆子竟然将她举荐去了刘家。刘廷在朝野、在江湖,不能说只手遮天,却也是有一定影响之人,背后势力又盘根复杂;如今他岳家正在风口浪尖之上,一个不小心,便会内外受敌。若是派人直接杀了那女子,倒是简单,却于他毫无利处,眼下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便只有联姻了。
一来女子嫁鸡随鸡、断了后路,二来又增进了岳家和刘家的关系,最后则是……断了这二人对彼此的念想。
他久经沙场,剿敌无数,又怎会对二人以性命袒护对方的举动视而不见?只是,他断不会让一个轻浮且来路不明的女子嫁入岳家。
绝不可能。
他望着帐子外面,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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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祝九骑在马背上,双手扔缠着纱布,此刻正低头一眨不眨的望着跟在马侧的一条小土狗,这小狗耷拉着尾巴,抬着头一边看她、一边小跑着,已经这么的跟了半天了。
此刻,夕阳西下,晚风徐徐,望着路尽头的方向,能隐隐看到镇子入口的高大牌坊。她摇了摇头,一片烦闷,忍不住复又低头道: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不要跟着我了!”
“呜呜……”
小狗流着口水,加快了脚步。
“喂,我叫你不要跟着我了!”
祝九提高了声调道。
“驾!——驾——”
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她回头寻着声音望去,却见一片晚霞之下,一人正骑着马儿飞奔而来。
不会又是马匪吧?
想罢,她伸手去拉缰绳,正欲去踢马腹,却听身后那人大声道:
“前面的那个可是祝姑娘?”
“恩?”祝九拉起的缰绳复又放了下去,转头再次看向身后,却发现来人正是张宪。
“是你?”她看到他,扬了扬眉,问,“干嘛?”
张宪策马跑近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怎么走的这么急,连银票也不要了?”
“啊?”祝九一听,才想起自己果然忘了拿钱,忙道,“呀,糟了!真的忘了!”
“急什么?我带来了。”
“真的?”她听罢,忙满脸微笑道,“张哥哥……那就快给我吧!”
“哎,不急,”张宪抬手扇了扇风,转头望向前方,“天色也不早了,既然追到了镇子跟前,索性送你回去、亲自把银票交给刘廷,顺便和他喝上两杯。”
“哦,这样啊?……”祝九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亲自把钱给他,当面点清楚,即证明我把马送到了,也说明我们交情不浅,万一银票数额出了差错也和我没关系;这样一来,以后他就不会再这么为难我了。”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张宪疑惑着,基本已经让她这么几句话说晕了,一低头,看到了两匹马中间那只歪着舌头流着口水的小黄狗,忍不住伸手一指,问道,“这是什么?”
祝九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当然是条狗了!”
“是你养的?”
“不是啊,是它自己一路从林子里跟到这的,都跟了大半天了!”
“哦?”他听罢,笑了笑,道,“既然跟了你这么久,不如就收下它吧?”
“不要。”她简短道。
“为何?”
“不为什么。”
张宪见她一脸不快,也不再追问,又说:“进了镇子先随我买些酒菜、而后再去刘家。”
祝九点头,心道:买了酒菜之后,就说是我买的,又送了人情还不用花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想罢,露出了一抹笑,道:
“那再顺便帮我买几个包子罢。”
二人入了镇子后,买了东西,去驿站的路上,祝九忽然打破了沉寂,问张宪道:
“对了,岳哥哥他……怎么样了?”
张宪牵着马儿,哼了一声,摇头道:“还能怎样?被打得只剩了半条命,如今恐是正趴在帐子里呢。”
“其实……上次他不是刚被打过吗?”
她挠了挠脑袋,不解道。
若是没记错,上次他被打了五十棍,好像也是因为她。
“这有什么新奇?岳元帅对他严厉得离谱,动辄就是一番打骂,可在战场上杀了敌、立了功,却从来不向朝廷报表,营里的人早都习惯了。”
“谁是岳元帅啊?”她一听,更糊涂了。
“岳元帅,当然就是岳云的爹了,岳飞岳元帅,怎么,你难道从没听说过他?”张宪见她这么问,也糊涂起来了。连岳飞这么鼎鼎有名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岳飞?是上学时历史课本上讲过的那个岳飞?是那个很悲催的被陷害而死的岳飞?
“啊?”祝九听罢,方才理清楚这些个什么元帅啊少将啊之间的关系,听张宪这么一说,更加膛目结舌,不可思议道,“哪有这么当爹的?他是他亲生的吗?”
“这……”张宪想了想,打哈哈道,“哎,你还挺关心他的?”
她立刻咬了两口包子,敷衍道:“关心他不行吗?为了我挨板子,不关心才不正常吧?”
张宪想了想,也觉得有理,遂又道:“若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关心就最好,云儿他已是有了婚约的……”
“哎,你说这个我才想起来,他真的有婚约了?”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
祝九迷茫的摇了摇头,反问:“我怎么会知道啊?”
“哦……”他点点头,“都说这姑娘是貌美如花、端庄贤淑,是岳元帅寻了好久才定下来的一门亲事,八字、请期、征纳……全都齐了,就差拜堂了。”
“这样啊?”她听着,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失落,忙又咬了两口包子,转而道,“那么,那个岳元帅不会再对他喊打喊杀的了吧?”
“这可说不好,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哎,你说他们这是干什么?明明是父子,怎么搞的比GongCD见了日本鬼子还要血海深仇?”
“啊,你说什么?”张宪听罢,一头雾水的问道。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陷入了沉思,而后嘟囔道:“真看不出,岳哥哥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怎么就没人去解救他呢?哎……”
“祝姑娘,你一人在那边说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
“没有没有,”她抬头,灿烂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真是的……”张宪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道,“时候不早了,驿站应该就在前面那条街尽头,上马走吧,这样能在天黑之前赶到。”
“哦。”她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擦了擦嘴,费力的扶着马鞍、翻身爬了上去。
18。第一章 金戈铁马会烟波…第十七卷 联姻
“对了,张哥哥,既然你跟着我一起来,那么这封书信是不是也……”
“书信?”张宪听罢,微微一怔。
“是啊,你写好以后交给岳哥哥的,喏——”说着,她将那封信自怀中拿出,递给了他。
张宪犹疑着接过,打开信封看了看,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信上字迹确与他的十分相像,但他却是绝没有写过这么一个东西的。想了想,明白了几分——这必然是岳云为了护她周全,冒然模仿他的字迹书写而成的。他做得倒是天衣无缝,信中字字句句滴水不漏、毫无错漏可循,且还把书册之事圆了过去。若不是他本人看了,想必便会信以为真了。
他将信收好,点了点头,冲祝九说:
“我知道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祝九忙连连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张哥哥啦!”
张宪沉默了下来,侧脸扫了眼马鞍前方悬着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咕咕叫着的鸽子。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他一扬手、将那笼子快速的扔进了一口井内。
祝九只觉脸侧“piu——”的一个黑影飞过,转头疑惑的看了看张宪,问:
“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飞过去了吗?”
“没有,怎么了?”张宪佯装不知的摇了摇头。
“哦,没什么……”
那鸽子是他临出大营时、岳云偷偷交给他的,让他带给祝九,并告诉她若想见他、便放出笼中的鸽子。
只是……还有这个必要吗?若是再见,只怕他和她两个人、就谁都活不成了。
暮色将这个镇子笼罩了起来,远的近的房檐都闪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夜又来了。
二人促着马儿,一路小跑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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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
“哎呀……”祝九起床,望着外面一片水雾蒙蒙,怔怔发呆。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水滴从瓦檐上不停滴落的“滴答”之声。
“怎么这么安静?”她疑惑的四下看了看,忽然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道,“糟了,睡过了?”
说着,连忙穿好鞋子,慌忙将长发随便挽了个髻、插上木杈,正将外面的宽袍穿上时,便听不大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嬉笑之声,而后几个丫鬟自外面走进来,推开了房门,一见到她,立刻笑得十分殷勤,上前拉着她道:
“祝姐姐,恭喜你啦!”
“还叫什么祝姐姐,应当是少奶奶才对!”另一个及时纠正道。
“真是讨打,连礼数都忘了!”侧面的小姑娘摇头笑道。
“少奶奶今后可要多照顾着奴婢们啊!”
“是啊是啊,以往若是有不周的,还请少奶奶大人不记小人过!”
“……哎呀,对了,那些征纳都送过来了,少奶奶,您不去看看娘家给送了什么过来吗?”
“这还用看啊,还能错得了?”
“就是,光我看到的绸缎就有五大箱!”
“看给你眼馋的!”
“呵呵,让少奶奶笑话死了!”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嬉笑调侃着,只听得祝九云里雾里、满头都是星星,听她们说了半晌,才明白了几分,大喊一声道:
“停!!!!——你们在说什么啊?”
丫鬟们只笑却不回答,一行人簇拥着她,拉拉扯扯的带她出了院子。早有殷勤的替她撑了把竹伞,此刻风一徐来,夹杂着淡淡的泥土的芬芳。
行至正院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抹藕荷色身影自门外款款行了过来。
是她?
祝九一怔,停住了脚步。
是那夜在后院中见到的女子。
此刻,她肩披一条海蓝缎带,白皙的颈上戴着一条镶满宝石的富贵之花,梳着追云髻,佩戴孔雀步摇,耳垂挂着两支玉兰耳坠,走起路来,一阵悦耳的“叮当”声便随着传了开来。她的身后依旧是几名高大侍卫,身侧则有一个年轻的丫鬟为她撑着竹伞,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
祝九微张着嘴唇,发觉自己看她看得太久,忙将目光移了开。
那女子已行到了祝九身侧,停了步子,转头望向她,淡淡一笑,长长地柳眉扬了扬,轻声道:
“要嫁进来了?”
祝九迷茫的摇了摇头,道:“不是啊,我……”
“能如此已经很好了,呵。”说罢,不带丝毫温度的扬了扬唇,而后昂首挺胸的一路行远了。
好威风啊!
她在心中妒羡的想道。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她一样的,一定要像她一样。
嫁人?
才不要嫁人!
想罢,她转头问其中一个丫鬟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吗?我来说给你听。”众人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而后便听身旁的一众丫鬟均纷纷行礼道:
“奴婢等参见少爷。”
“都下去忙吧。”
“是!”
祝九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后,便也想溜下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似笑非笑道:
“娘子这是要去哪里?”
她一听这称呼,忙拼命挣扎着,道:“谁是你娘子?放开我!”
“你爹将征纳都送来了,你还害羞什么?”
“我爹?”她一听此话,顿时长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有个爹了?”
“难道当朝的岳飞、岳元帅不是你爹?”
“我……”祝九望着他,见他不似是在开玩笑,顿时更加疑惑,心中快速的思索着,道,“他说什么了?”
“当然是将你许配给我了,喏,拜堂之日都已定好,只差……”
“那拜堂之前我要回趟娘家,所以……”
他伸手拦住她,打断道:“你急什么?你爹早都安排好了,隔着一座山而已,这出不出轿子都无甚关系,就在这驿站之中、从前院接到后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