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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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被撩开,一个身形高大之人弯腰行了进来,身后跟着雷儿。
那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生得俊朗,浓眉大眼,腰佩一把大刀,走到祝九跟前,盘腿坐下,打量了她一番,道:
“你便是祝九?”
祝九一怔,点了点头,问:“你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问你,独身一人跑到那荒山平原之中,所为何事?”
祝九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神情,喃喃道:“我……我不做什么事啊?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迷路?那你总该知自己是要往何处去罢?”他听罢,目光更加锐利。
她迷茫的摇了摇头,心道:我要是知道自己想去哪里,那就好了,至少证明还能回家。
“听说你是束州人?”
“……”祝九本想辩解自己是苏州人,想了想又觉得越是解释越是麻烦,索性点了点头,道,“恩。”
“那么你家住束州何处,还有何人,束州距此至少万里路,你单身一人又是如何到此的?”
祝九依旧摇头,带着哭腔道:“大叔,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越问,我就越头疼……”
大叔?
男子听到这话,脸色更加沉了下去,身后始终站着的雷儿憋着笑,脸上却假装不满道:
“姓祝的,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张副将可正是青壮之年,什么大叔,简直无理!”
男子冷哼了一声,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雷儿再次看了看她,摇头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害得大哥被罚了五十军杖,最好你是个无事的,伤养好了便速速离去,否则,我决不会放过你,哼!”
说罢,也转身走了出去。
“哎……”她长叹了一声,面冲帐顶,觉得更加冷了。
这可怎么办呢?
这个想法才冒出不久,她便又遇到了一个更加头疼的问题——
她想如厕!
想罢,极力起身,趔趄着自帐中走出,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便觉颈间一凉,再一看,一把大刀已经横在了她的肩头。
“呀!——”她一惊,一下子退后了两步,抬头才发现是自己帐前立着一名小兵,此刻正举着大刀、冲她横眉冷对着。
“你……这……”
“岳将军有令,军中不得生人擅自走动,这位兄弟请回帐好好养伤吧。”
祝九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小心躲着他的刀,一边无奈道:
“这位大哥,我确实是想养伤,可是……可是也不能不让我去厕所吧?”
“厕……所?……”他重复了一遍,问,“这是什么?”
“就是茅厕!茅厕,知道不?就是拉屎的地方!……麦够的!”她摇了摇头,仰天长叹了一声。
“这个……”小兵听罢,略一踌躇,一眼望见有一队人向这边巡查过来,转头对祝九道,“你等着!”
而后冲那队领头的一人大声道:“李头,这厮要去茅厕!”
那个李头听罢,冲他摆了摆手,满是不耐烦的大声道:“他奶奶的,无事去什么茅厕?让他就在帐子外边拉吧!”
说罢,挥了挥手冲后面的人道:“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都跟个娘们儿似的!”
齐刷刷的脚步声远去了,祝九和小兵面面相窥。
小兵收回大刀,用下巴指了指帐子外面,道:“你不是想拉屎么?愣着干嘛?拉吧。”
祝九摇晃得更厉害了,看了看帐子外面,又看了看小兵,又看了看帐子外面,又看了看小兵……
“他妈的,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茅厕!你拉不拉?不拉就快点进去呆着!”
小兵不耐烦了。
祝九微愣了片刻,忽然一仰头,用尽全力大声叫道:
“啊!——我要去茅厕——我要去茅厕——我——要——去——茅——厕!……”
……
“……张兄,此次一战对方势必大不甘心,恐会怒极,这几日当加强戒备……”
一处宽敞的帐篷里,二厶趴在软铺上,望着一旁的张宪道。
张宪沉思了片刻,点头:“你所说极是,只是……”
“……我——要——去——茅——厕!……要去茅厕!……”
二人正说着,便听帐外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茅厕之声。
“何人如此喧哗?”
张宪沉着脸,正欲出去问,却见一个小兵几步小跑了进来,道:
“禀张副将,岳少将昨日救回之人要去茅厕,现下站在帐子前面大喊大叫,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怎么又是他?岂有此理!”张宪听罢,起身就要出去,二厶却叫住了他,道:
“张兄且慢,此人乃是因我们假败才会被射伤,依我之见,只是一介平凡百姓罢了。不妨就让雷儿带他去个僻静的所在,张兄休要同这等小民一般见识。”
“云兄,你因救了此人险些误了大事,如今带了回来,为他已经挨了五十军杖,可是值得?”
二厶淡淡笑了笑,望向他处,道:“我挨得军杖还少么?就算不是因为他,也总会有些错处可以寻的……况且行军打仗,为的便是天下百姓免受荼毒,若是见死不救,这仗打来打去又有何意义?和那些金人伪齐乱党、又有何区别?”
“你总是会说道,好好,我说不过你,便让雷儿带他去罢!”
张宪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冲那小兵吩咐道:
“让雷儿盯紧他,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是!”
祝九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雷儿手持大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她走几步便停住、转头看一眼身后之人,惹得雷儿恼怒非常,大声道:
“你这厮拉个屎也这么多讲究,倒是快些走!回头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茅厕!”
二人如此走走停停无数次,终于来到了大营外一处僻静的林子之中。只见四处一片灌木,偶有鸟雀吱喳着飞过,风一吹来,她便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刚要走深几步,忽然响起了一个比拉屎更加严重的问题,遂大叫道:
“呀!——手纸……手纸有没有?”
雷儿满脑袋都是黑线,已经快要抓狂了,大声怒道:
“你到底拉不拉?!”
“没有手纸怎么拉?”
“不拉便回去接着躺着去!”
“不要,我要手纸!”说着,趔趄着又行至雷儿身旁,拉着他的衣角委屈道,“雷哥哥,我要手纸,求求你行行好、给我两张手纸吧……雷哥哥……”
雷儿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抚内心的愤怒,一下子打掉她的手,左右看看,随手自身旁的矮树之上扯下了几片枯叶,转头递给她,道:
“要拉便快些拉,再不拉、我就将你拖回去!”
祝九一下子止住了声音,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几片枯叶,抬头看了看他,半晌,忽然一咧嘴,“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你……你……”雷儿后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惊道,“你这是作甚?!”
祝九摇了摇头,双手捧着那几片烂叶子,哇哇哭着向灌木深处走去了。
“哎……”雷儿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释重负的摇了摇头。
风儿依旧徐着,三月底的唐州依旧寒意阵阵,此时林中万籁俱寂,淡淡的夕阳自山的一边斜落下来,洒到了他的身上。
不久,祝九便行了出来,脸上梨花带雨,横七竖八的好几道泥垢,依旧摇晃着,见到雷儿,怒目圆睁,冲他道:
“哼!——”
“你?!”
雷儿郁结得无以复加,原地一跺脚,转身快步向回走去了。
4。第一章 金戈铁马会烟波…第三回 断袖之绯
“哎,你知不知道,岳少将前些日子自外面带回了个小白脸,为他挨了五十军杖不说,这些时日那小白脸还隔三差五就往他那边跑!”小兵甲坐在熊熊烧着的篝火旁,窃笑着满脸猥琐的开口道。
小兵乙会意的点了点头,凑近小兵甲,低声笑道:“真没看出来,咱岳少将竟然还有这短袖之好,哈哈哈!”
“听二少说,这小白脸动不动就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连去个茅厕都跟娘娘出恭似的,少将这断袖之好可真是……”
“哈哈哈!”
一众几人会意的再次大笑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什么短袖长袖,是不是皮痒也想吃军棍了?”
众人忙起身回头,发现是雷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二少,小的们不敢……”
“不敢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值夜,跟些个婆娘似的嚼舌根,再有下次,统统拉下去打!”
“是,是!……”
“哼!”
雷儿气得在营中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最后,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二厶的大帐之中。
“哼!”他一撩帐帘,大声冷哼着行了进来。
一眼看到祝九也在,霎时脸就更加的沉了。
“雷儿,你这是怎么了?”二厶坐在一旁,见他如此气愤,顿时不解道。
“大哥,你还有闲情跟这厮一起?可不知营中的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子了?!”
二厶听罢,淡淡一笑,道:“哦,祝兄总说我是为他才挨了军杖,故而这些时日便帮我送送药草、端端饭菜,免得闲着心中过意不去。”
祝九在一旁连连点头,笑道:“是啊,不过这些天雨哥哥的伤好得蛮快的,再过几天就不用我跑来跑去啦。”
“你还有脸说?你,你……”雷儿见她笑得一脸无辜,更加来气,手指着她步步逼近道,“我警告你,今后离我大哥远一些,别以为你娘里娘气的、我就不敢动你!”
说着,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另一只手作势就要打上去。
“啊!救命啊!”
祝九闭紧双眼、大叫道。
“雷儿!”二厶也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手中暗暗使力,沉声道,“放开。”
“大哥,难道你便真要为了这素不相识的小白脸、连兄弟之情也不顾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哎!”他一下子将祝九推了出去,“营中都说你与这厮……与这厮……哎!”
“什么啊?”
此话一出,祝九倒是好奇了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二厶,疑惑道:
“我和他怎么了?”
“他们都说大哥你有断袖之好、与这厮纠缠不清!幸亏今晚听到这话的是我,若是让爹听了去,还不得……”
“够了!”二厶听罢,脸色沉了下去,打断了他,道,“简直岂有此理!”
祝九却在一旁吃吃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什么啊,断袖?哈哈哈……你们这里很流行断袖吗?还有,他们为什么这么关心?难道是吃醋了?……哈哈!”
“你在说什么?!”雷儿听罢,一个箭步上前,却被二厶拦住,心下更加愤然,道,“大哥,你还要袒护他多久,难不成营中所言非虚?!”
“雷儿,你也会理会那些无聊之话?”
“大哥!”
“喂喂,雷哥哥,stop!”祝九几步行至他二人中间,收起了笑,正经道,“你去告诉他们啊,我本来就是女的,我……”
“祝兄!”
二厶打断了她,冷声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有自辱之理?”
“可是我……”
“雷儿,我心中有分寸,不早了,明日一早还要操练,你便去歇息吧。”
转头冲着祝九也道:
“祝兄,多谢你一番好意,也请回吧。”
祝九见状,只得点了点头,无奈道:
“哦,好吧……”
雷儿一甩衣袖,转身怒气冲冲的行了出去。
祝九行至帐门处,忽然停住、转头望向二厶,笑道:
“雨哥哥,我就这么像男的吗?”
“啊?”二厶一愣,正要说什么,却见她笑得更浓,脸颊一侧一个孤单的梨涡映着,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这……哎……”
他摇了摇头,只觉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中荡漾了开来,且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罢,摇了摇头,几步行至榻前,躺了下去。
刘廷将几匹上好马儿交至张宪身旁的随从手中,而后笑道:
“如此,有劳张副将了?”
“哈哈,刘大叔太过客气了,请——”
“请——”
张宪又与刘廷闲话了几句,转头冲一旁的随从吩咐道:“去命人备些酒菜,晚些时候我要与刘大叔一同喝上几杯。”
“是!”那人领命而去。
刘廷满脸堆笑道:“哎,张副将这般客气,可是折煞老夫啊!”
“什么折不折煞,前些日子张某一直忙于操练兵马,也没顾上招待,今日定要小酌几杯以示周道。顺便也请刘大叔见见我部下这几个小将,日后往来颇多,抽不开身时你就直接找他们。”
“张副将想得真是周道,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另一边,刘家行正在和雷儿清点兵器,二人的身前堆了满满一地长枪、大刀以及弓箭,一旁的小兵正疾书记录,只听雷儿道:
“……长枪一千支,弩三百支,长刀一千柄……”
“有劳岳少将了。”
“刘兄客气了。”雷儿点过那些兵器,命人将其分类放至营中库内,正要转身,却见祝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一侧。
“是你?”他见状,略有不快的蹙眉道。
“是啊!”祝九立刻笑得分外灿烂,一副人蓄无害的样子,眨着一双大眼睛道,“你们在做什么?”
雷儿一脸不耐烦,道:“自是做该做之事!怎么,你的伤看起来似是无妨了?若是如此,也该回家了罢!”
一旁的刘家行见状,犹疑道:
“呃,这位是……”
“哼,他啊?不过是……”
祝九忙抢过话来,学着他们的样子双手抱拳道:“啊,这位兄台,我姓祝名九,不知你芳名贵姓?”
“噗——”一旁的人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怎么了?”祝九不解的望着他们,转头,却见刘家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咳……在下刘家行,祝兄可是与岳少将同部?”
“岳少将?”祝九想了想,转头看向雷儿,“咦,原来你叫雷岳啊?”
岳雷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向家行道:“刘兄,张副将备了些酒菜与令父小酌,稍后我大哥亦会前往,此时无甚紧要事,不知可有兴致一试箭术?”
家行听罢,挑了挑眉笑道:“哦?既然少将如此好兴致,刘某便斗胆献丑了?”
二人说着,行至营内东面的箭场,祝九跟在他们身后插不上话,此刻见有小兵备了弓在一旁候着,忙几步跑上前去接过弓,同时冲那小兵道:
“哎,我来我来!”
说着,几步又跑至岳雷面前,双手向前一递,殷勤道:
“嘿嘿,雷岳哥哥请——”
“哧——”
家行没忍住、笑了出来。
岳雷斜眼扫了扫她,“哼”了一声,不情愿的接过弓和箭篓,满弦后对准了前方百米外的箭靶,片刻,只听“嗖——”的一声,那箭飞驰而去、正中红心。
“好呦好呦!”祝九立刻拍起手来,道,“雷岳哥哥真厉害!”
“不过是射靶子,有何大惊小怪的?”他冷嗤了一声,不屑道。
刘家行接过弓箭,也满弦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