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3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在背后喊我的,就是捕役房大火前一天来问我要过四个字的灰衣少年。他朝我微微一笑,在我不防备间一剑刺进我的下腹,顿时鲜血喷涌,我默默的看着他平静的笑脸,强忍着疼痛想要问为什么的时候,他的剑已经果断抽出来,闪电般刺了第二剑!我只感觉浑身骨肉都酥麻起来,扶着路边一堵墙慢慢的跌下去,他毫不犹豫的将剑抽出来,随即又是一剑,我顿时胸口很闷很压抑,简直闷极了,于是忍不住咳了一声,却带出来一团鲜红的血,视线也随即开始模糊,隐约见他还在很平静的向我微笑,很平静,却不多说一句话。我感觉他的剑又抽出来了,这时又听见有人在喊白大哥,可是我已经平平的躺在了地上,看不见是谁在叫我,只觉得那声音好熟,我的血好温热,顺着肚皮流了一地,塞在肚子里的肠子似乎也咕咚咚的翻滚开了,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正是黑夜,只感觉嗓子很干很燥,像是火烧过一样,我说我要喝水,油灯就哄的一声亮起来了,晚月端着一碗水急急忙忙的走过来喂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籍少公也忽地一声跳起来,朝门外喊:“醒了,醒了醒了,白大哥醒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班房里的那些兄弟,仪仗班的兄弟也在里头。他们见我醒了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籍少公跑过来捏着我的手说:“哥呀!差点吓死人了,咱这捕役班房可再不敢折人了”,说着呜呜哇哇的哭起来,晚月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所有人也都慢慢安静下来。樊冬红着眼睛说:“白大哥,你可把大伙吓坏了,县令高大人都来看了你两次呢”。我笑着看他们,所有人又都围过来一句接一句的说,但是我却突然听不太清楚了,于是我笑笑说:“都散了吧,不行了,又想睡会了!”于是他们都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后来我知道,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昏迷了四天之后,而我躺的地方就是捕役班房,幸亏当时籍少公及时出现才勉强留住了我的性命。我才一倒下就传的满城风雨,那天杨壹不在,晚月听说后连夜骑着他的千里雪冲到了县衙,但捕役房是不允许女人进的,她就一只坐在门外,直到遇见高县令,讲明了情况才特许她进来。后来我第一次醒过来,晚月才在大家的劝说下一步三回头的回家了!但我却连一句感谢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
事后当籍少公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一阵酸楚,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死了,晚月该怎么办?她似乎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离不开这个没怎么照顾过她的大哥!
一个月后我终于能勉强下床了,籍少公说当时刺伤我的人也被他刺中了后背,此时正关在县衙大牢里,高大人审了不止一次,软的硬的都试过了他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只好用重重锁链拷起来慢慢消磨他的锐气。我让籍少公扶着我去见了县令高大人,并要求见这个刺客一面,高大人起初不同意,但耐不住我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
我们一起进了牢狱,他戴着枷锁坐在墙角,籍少公帮我提了把椅子放在坚固的木栅墙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埋下去,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你命不该绝,老天爷护着你”,我笑笑说:“是啊,苍天恋我,但你却偏偏要违背天意杀我”,他也大笑起来,“你白思夜不死,众怒难平,只怪我出手太慢,辜负了各路英豪的托付”。籍少公狠狠的说了句:“临死嘴还这么硬,我也恨我出手不够狠,没能当场送你归西,今天我就补上这缺憾,立马送你去见阎王”,说着摸出钥匙了就要开门,我一声喝住他,对里面的人说:“大丈夫顶天立地,死有何惧?只是我不想糊里糊涂的死掉,我想知道你杀我的理由,如若果真是我白思夜死有余辜,我愿在你面前自我了断,如果你拿不出理由来,便也不要责怪朝廷王法,老老实实供认画押,然后服服帖帖的去刑场,这样可好?”那人抬起头凝视我良久,平静的问:“我凭什么信你?”我浅浅的笑,不紧不慢的告诉他:“第一,凭你我七尺男儿,敢做敢当,第二,凭你没得选择,如果你还要杀我,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听我说完,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我问:“你是谁?什么来路?”
他平静的答:“西河剑客郭盛,字公仲”。
“为什么要杀我?”
他坦然一笑:“杀人偿命,天理所归!”
我问他:“偿何人之命?”
“血海判官儿不语,儿长卿”。
我心里不由一震,回想起去年深冬城郊四十里的那一次对话,至今仍感觉耳边风声呼啸。儿长卿此人也的确侠肝义胆,然而他并非死在我刀下,于是我告诉他:“儿长卿是自己切腹而死,我并没有杀他”,郭公仲竟然放声大笑起来:“你何必狡辩,即便你承认,我又能拿你如何?既然没有这份魄力,又何必在我面前逞强?真小人不该死,伪君子却必须死!即使今天我郭盛死了,你白思夜也绝不可能高枕无忧,江湖里好行义举的热血男儿多的是,你白思夜的刀再快也杀不尽的!”说完又是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我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辩下去。但最终还是决定辩下去,我不能沉默,我不想因为一个死人永无安宁,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于是我问他:“既然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你现在在大狱之内,而我在外面,你根本动不了我分毫!我们说的话更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觉得我有必要说谎吗?”
他停下狂笑看了我一眼,终于平静下来,淡然开口:“这些可以不用计较,然而他的死,你必须负责,没有你他又怎么会死?”
我缓缓摇头:“即使没有我白思夜,他儿长卿也必死无疑,杀他的不是我,是王法”。
“王法?可惜这两字早已失却公允,不杀贪官恶霸,只杀人间英豪”。
我语气庄重的告诉他:“自古正邪不两立,除暴安良是白某分内之事”。
“孰正孰邪?孰暴孰良?”
“你说呢?”我轻声问他。
他慨然一笑:“公道自在人心,你白思夜解不了黎民之苦,儿长卿却做得到,孰正孰邪,还用我说吗?”
我缓缓摇头:“何以见得?”
他放声大笑:“你可知胡大麻子是什么人?”
“知道,恶人!”
“是否该死之人?”他神情果决。
“是!”
“杀他的是谁?”
“儿长卿”。
“儿长卿是否英雄?”
“是”。
“可他因你而死”。
“不错,儿长卿的确因我而死!”
他再次大笑:“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我亦笑着告诉他:“可惜我自己说了不算”。
“害死一代英豪,你说你是什么人?”他的神情渐渐变冷,一脸的肃杀之气。我却只能张口结舌,儿长卿仗义挥刀,然而我却害死了他,所以我便自然而然成了该死之人。
七 看不见的江湖(5)
七 看不见的江湖(5)
他傲慢不羁的看了我一眼,又冷冷的说:“白捕头,生死事小,失信事大,望你言而有信”,说完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的睡了下去,我的面额上不由冷汗淋漓,慢慢将手移向挂在腰上的刀。“白大哥,你千万别上他的当!”籍少公急忙夺走了我的刀,我回头为难的看了籍少公一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他一身青色平服,走到我眼前时我才发现竟然是县令高大人,籍少公赶忙上前行礼,他摆摆手,回头对牢房里的郭盛说:“我可以说句公道话吗?”
郭盛依然斜斜的躺着,他也摆摆手说:“请便”。籍少公拉过来一把椅子并排放在我旁边,高大人坐上去,平静的问:“如若杀人偿命,胡家一门三十四口的命,应该谁来偿?”
郭盛呼啦一声坐起来,冷冷的说道:“无恶不作,便死有余辜,这等恶人之命何须偿还?”
“那他的妻子儿女还有老少家仆呢?”郭盛张口结舌,我却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么浅显的道理,情急之下我和籍少公竟然都没能想到,还是高大人这个旁听之人更清醒。
高大人接着说:“为民除害本是无错,然而世人皆知侠义刀下不斩老幼,儿长卿手中的长剑虽斩杀恶人无数,却也沾了太多无辜的鲜血,谁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这些无辜的死难者的公道,又该谁来还?”郭盛一时语塞,高大人却愈发慷慨激昂:“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明白三个道理:第一,所谓行侠仗义,绝非肆意妄为,杀伐无度。第二,侠义之刀虽快,酣畅淋漓却难免伤及无辜;王法之刃虽柔和,然而上可安良民,下可除暴乱,此两者孰高孰低一目了然。第三,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只能有一套准则,而今我大汉天下只讲王法,如若有人一定要在法外高举侠义大旗,一旦失手落网,就莫怪法不容情!白思夜忠于职守,自始至终都没有做错过,你又凭什么杀一个没有做错事的人?”高大人说完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直视着他的双眼一言不发,郭盛双眼里一时雪雾迷茫,他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向着靠近高大人的栅栏走过来,好久之后,他终于一声长叹:“我错了吗?”
高大人却缓缓开口:“没有”。高大人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和藉少公同时一声轻呼,郭盛也依然满脸失落:“那就是白思夜错了?”
“也没有!”
此时郭盛便更是迷茫,我也不由疑惑起来:‘怎么可能?我们都没有错?’
高大人轻轻点头:“江湖无罪,朝廷无过,江湖雨疾,朝堂风和,虽各有侧重,然早晚必是殊途同归,寻到底也只不过公道二字”,他语重心长,说罢之后徐徐转身,安静出门,
牢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郭盛依然静静的低着头,我却一直在等着他开口,好久之后他终于说话了:“没有儿长卿,没有郭公仲,江湖依旧是江湖,有恩怨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追逐公道的人!”他说完这些,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我也笑着说:“是啊!没有白思夜,朝廷依然是朝廷,有朝廷就有王法,有王法就有主持公道的人”。他默默点头,良久又抬头问我:“白捕头,为什么还不走?”我笑笑说:“因为我还有事情没问明白!”我淡淡的回答他。
“什么事”,他又一次坐在地上!
“清河帮七位当家怎么死的?你知道的,对吗?”
他抬头笑了笑向我点头:“我的确知道,但是不会告诉你,如果你要问别的,我会一五一十的回答你!”
“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我吗?”
他点了点头说:“当然”。
我笑了笑问他:“他们该死吗?”
“该死!”
“可是长安城里好多人都说他们不该死”。
他笑了起来,“那是他们错了,你信我的话吗?”
“信”,我很肯定的回答,“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只要与清河帮七位歹人的死无关,我知无不言”。
“儿长卿和你是什么关系?朋友?”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认识我,但我听过他”。
“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千里寻仇来杀我?”
“不错”,他笑的很从容!
“这又是何必?”
他再次笑出声来,“你不在江湖,自然不会懂”。
“对,我不懂,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他点点头说:“好简单,道义!”
我浅笑:“如果有机会逃走,你会逃吗?”
“会!”他回答的很干脆!
我笑着点头,良久又问:“多大了?”
“十七岁!”他依然回答的很干脆利落。又是十七岁,我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十七岁的籍少公,他也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
我不由又是一阵唏嘘: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年代!
“我该走了”,我回头笑着告诉他,
“等等,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着急的朝我喊起来。
“什么事?”
“来杀你之前,有人曾阻止过我,他说你是个英雄,我没信”,他说的很平静。
“这个人是谁?”我饶有兴致的问。
“这个也不能告诉你,不过他的话我现在相信了,你的确不是个一般的捕役,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我回头看着他,问道:“什么问题”。
“刚才进来过的人是谁?”他问的很认真。
我笑着告诉他:“长安县令,高云海”。然后向他挥挥手,搭着籍少公的肩膀转身,慢慢出了牢门,他在我身后大喊:“长安有此县令,百姓之福啊”。
我回头再看了他一眼,籍少公也回头看了看他,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笑起来!
郭公仲的案子一直拖到了夏天,期间我去见过一次高县令,他说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判罚,所以便只能暂时搁置,此时我身上的伤大概也已经好了七成。
这件事情之后,籍少公突然变的深沉起来,他说他突然发现,好多看似遥不可及东西,其实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遥远。我笑着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沉默了良久说:“我现在有两件事不能再拖,其一是做英雄,其二是有爱情!”
“爱情?你不会指的是春归梦里人的楚云碧吧!”我睁大了双眼问他,他眯着眼睛笑起来,神秘的对我说:“这件事不要声张,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我笑着看他那一张稚气未脱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活的太过于沧桑,仿佛从来都没有年轻过,他们的十七岁竟然会这么美,我无法自持的羡慕,甚至是似有似无的嫉妒。
我一直都自认为我有崇高的信仰,可其实我从来都不曾明白我的信仰到底是什么,看着身边那么多坚持过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我已渐渐无法自制的麻木僵化!我曾对江湖有过无数的遐想,然而此时我的身份却已将我逼到了我最不愿涉足的死角,眼睁睁看着曾经那些美丽的幻想一个接一个无声的破灭。我想起在五典学宫那些日子,那里是我梦想的起点,六年了,在奔向理想终点的路上,我的每一步都比我想象的更加艰难。我甚至怀疑,在路的终点,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叫做兼济天下的圆满的梦静静的在那里等我?我一遍一遍的叩问苍天,生命本是如此平凡的过程,为什么我的生命却偏偏这么复杂?世间普通的狼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正好是不普通的那一个;世间平凡的人也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又偏偏是不平凡的那一个?
这是多么可怕与彻底的迷失啊?根本无力自救,在那一个瞬间,我的一切都乱成了一团麻。我在长夜里揪扯自己的头发,青灯下,发丝如是雪的飘洒,乌透的青丝里混杂着的根根白发,宛如凝霜已久的枝桠,显得刺眼而浮夸,真的只是因为苍老了吗?或许,心老的太快!记忆便已跟不上生命流逝的步伐。
“大哥?你在想什么?”籍少公一脸惊愕,我笑着告诉他:“没什么,只是有点累”,“那就休息吧,睡醒了就不累了”,我埋头睡下去,闭着眼睛聆听他踌躇满志的摩拳擦掌,感受他志向的萌发,却始终不忍心告诉他:‘理想有多美,现实就有多黑’。
一度蔑视现实的少年,你终究敢不敢无视现实?
樊冬突然推门进来,他摸着下巴说:“刺伤你的那个郭盛要斩首了,三天后行刑,你们听说了吗?”我和籍少公摇了摇头,樊冬接着说:“到底是有来历的流寇,处死都能传的满城风雨”,他摇着脑袋在床边坐下来。我慌忙问:“可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