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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武烈太后传 作者:燕眉(晋江vip2013-01-03完结,女强,宫斗权谋,铁血)-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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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发生在电火石光间,持剑侍立的亲兵俱是一动未动,亲眼目睹着偷袭主将的事件在眼前发生。
  弩作为一种远程攻击武器,最大的优势在于射程远、力度强,而当它作为攻击性武器被用作近身暗杀时,弩箭箭矢能够瞬间贯穿人体,几乎防无可防。这个伪装的偷袭者是狼军骑兵营三连连长尹雨,在混入城中前,他们将眉毛涂成赤色,以区分是否是队友。他手持的弩机极小,是经过刘玉改良的连弩,箭矢上还淬了毒。
  樊攸动作极快,但也只躲开了一只箭。另外的箭矢一只贯穿了他的胳膊,一只扎上了他脸部的颧骨。
  樊攸疼得大吼一声,那人见偷袭得手,立刻转动连弩继续发射,短短两三息的功夫,已有数名军官被射中。辛遂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持剑砍向偷袭者。
  尹雨身子灵活向后一闪,躲过了攻击,用尽全力喊道:“秦军主将已死!”同时抽出腰上挂着的铜剑奋力抵挡。
  “当——”一声脆响,两柄铜剑撞在一起,冒出火星。
  远处听到此言的赵军士兵纷纷大喜,跟打了一针鸡血似的越战越勇,而秦军听到的都是半信半疑,不少开始停下手上的攻击,向城楼张望。
  此时四名亲兵七手八脚抬着他们倒地的都尉赶紧送去巫医那救治,其余数人都围拢过来,怒火烧在每个人心头,这样□裸卑鄙的偷袭,平生罕见!他们恨不得立即把这个该死的偷袭者砍成肉酱。
  尹雨见秦人围攻上来,鼻中冷哼。他将已经射完弩箭的连弩掷向辛遂,辛遂本能一闪,尹雨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暴起刺向他的左臂,辛遂回护,尹雨趁势砍向他持剑的右手,辛遂中剑吃痛,手中剑差点掉落在地。而旁边的秦兵见势不妙,赶紧加紧攻势。尹雨再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儿便伤痕累累。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掉了,于是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稳赚的心理,拼死一搏。辛遂并其他几个亲兵武功不低,但是缠斗一番之后,竟然也没能立即拿下。辛遂见此人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剑法甚是了得,却不知是个什么角色。
  尹雨挡开从右后方斜刺过来的长矛,脚步已是踉跄,大腿刚刚不知被割伤了哪里,出了很多血,剧烈的对抗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胸疼得快要裂开,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让他如针扎一般难受。他抬手擦拭了眉角流下的血,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上次跟“死胖子”寿春单挑道最后时,似乎也是这么难受,他人比寿春瘦小,吃亏不少,寿春一刀砍来,他需要全力迎击。每次撑到最后,人站都站不稳,胸腔里总觉得什么要裂开来似的。
  秦人越围越多,却没有立刻动手,他们看见尹雨的腿在不停往外喷着血,知道他支撑不了太久。尹雨躬身手握铜剑,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似乎随时会发起攻击,但人却渐渐退到墙角。在屁股接触到墙的一刹那,他几乎瘫倒在地。手里的剑似乎越来越重,在进入狼军前,他听老兵们说,当一个士兵感觉到手上的剑重时,那就是离死不远了。
  以后怕是再没有人和寿春斗嘴了,这胖子估计得高兴坏了。尹雨想自嘲,却连嘴角也咧不动了。太后的宏图伟业才刚开始,自己却不能参与始终,真是遗憾。他不无羡慕的看了城下奋勇杀敌的赵军一眼,左手摸了摸藏在靴筒中的铁匕,无限留恋。
  耳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了。尹雨身子一歪,倒在雪地上。
  辛遂虽然恨他刺杀都尉,却也着实佩服他的本事,见此刻这人已经失血死去,他右手持剑,左手按压住右臂的伤口,走近前去。
  他用脚踢了踢他的头,确认已经死了后,将手中的剑放在一边,弯下腰在他身上翻找,想看看能否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刚刚那个弩机,就从未见过。辛遂猜想他应该是赵军内有官职的人,这样高的武艺,肯定不是普通的士兵。
  原本已经闭眼躺在雪地里被认为已经死了的尹雨,突然睁开眼睛,左手握着铁匕,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将匕首刺入身边这名秦军青年军官的心脏,并左右转动。辛遂哪里能猜出尹雨是诈死,纵是没死,还能有力气杀人。他忍着剧痛死死抓住尹雨的左手,不让他转动匕首。
  旁边的秦军更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眼见一个死人又杀了一名高级军官,赶紧冲上前来用剑把尹雨的头剁下,一脚踢飞。
  尹雨的头像皮球一样飞出很远后,落在地上,沾满了血和灰尘的脸挂着满足的笑容。
  等秦军来救时,辛遂已毫无反应,他保持着跪立的姿势,胸口的血顺着匕首往下滴,眼睛睁得老大,鼻中气息已绝。
  尹雨,狼军建军以来阵亡的第一位军官。他的名字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史书中,但却是他以一己之身为赵军夺取简城创造条件,避免了更多的伤亡。
  半个时辰后,都尉樊攸在城楼的一处临时休息所内毒发身亡,秦军群龙无首,难以组织有效抵抗,简城被赵军迅速占领,近九千名秦军从南门逃出,剩余一万余名秦军或死或俘,赵军是役伤亡两千余人,据战后统计,大多是死于入城后的巷战。
  狼军后来在城内遍寻尹雨,最后只找到他满是鲜血的头颅,尸首不见了踪影。王阿龙将此事报告给了太后,毕竟她才是他们的主将。
  赵相如听完半晌无声,脸色煞白。曾经一个生龙活虎的战士就这样永远在她眼前消失了。狼军此次的任务只需敲开简城的东大门,让赵军骑兵入内,由他们吸引防军的兵力,再从北门突破,狼军只需便宜行事即可。但他是怀着必死的信念深入内部偷袭敌军主将,他根本没有想给自己留退路,却大大减少了赵军正规部队的伤亡。
  身边的庞澈知道她难过,不好惊动她,眼神示意王阿龙先退下。
  王阿龙会意正要离开,赵相如突然出声。
  “身子找不到了?”
  王阿龙赶忙道:“附近没头的身子太多,再加上尹雨战死前穿着秦军的衣服,实在难以分辨。”
  “雕个木头身子,给尹雨安上下葬,让他有个全尸。”
  “诺。”
  “两日后举行葬礼,全员参加,我亲自主持。”
  “诺。”王阿龙跟尹雨是袍泽,他们同是第一批的狼军将士,感情最是深厚,现在尹雨战死,他心中亦是十分难受。想来太后心中之痛,不会比他少半分。

  添油

  王阿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捶地嚎啕大哭,纵是王阿龙这样的铁汉也不禁闻之落泪。
  “你这臭小子,平日里打俺这么狠,今日怎么就不行了?!谁允许你死的,还死在秦人手里,丢不丢人?!你平日这么爱念叨俺,怎么舍得说都就走的——以后谁还跟俺打架?早知道你有今日,俺平日就该多让着你一些——”
  王阿龙走近一看,一群狼军士兵围着,泪如雨下,中间坐在地上的是胖子寿春,他抱着尹雨的脑袋,声泪俱下,哽咽的几乎气绝。
  王阿龙拨开众人,一把推在他身上,半是伤心半是苛责道:“你不是最看不得尹雨的么,平日没少与他拌嘴打架,今日在这哭什么!”
  寿春哭得眼睛都肿了,血红的目光怒道:“怎么就不许俺哭了,他是俺兄弟,最好的兄弟!他死得这么惨,连尸首都找不全,俺要替他报仇!”
  说完当场就昏了过去。
  简城东郊的一座山脚下,士兵们整齐排列着。
  王阿龙、寿春、上官慈、褚英四名狼军军官抬着放有尹雨首级和木身的棺木缓缓走到墓坑前。赵相如面色哀伤沉郁,脸色苍白得如同山间的残雪一般,她默默地将身上的灰鼠大氅解下,盖在尹雨的木头做的四肢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将尹雨面上的残发拨开,露出苍白却俊秀的容颜。
  他脸上的尘土和血迹早已被狼军士兵小心的擦净,眼睛轻合,睫毛细而长,嘴角挂着微笑,安详从容,仿佛死亡是这天下第一得意事。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他说话,当时他还是骑兵营的队副,最爱拆寿春的台。只两年的时间,他已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连长,人也成熟稳重得多,与寿春结伴执行任务更让她放心。
  生命似乎如此短暂,只是每个人对于生命的不同选择,往往最让人唏嘘感叹。赵相如的举止温柔而神圣,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般。寿春看着太后的举止,心里更加难受,抬着棺木低声痛苦着,赵相如从未见他如此伤心的模样。
  狼军的悲伤自不用说,赵军此次参战的骑兵也尽数来到此处。他们知道,若不是这位袍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他们中会有更多的人再也见不到今日简城绚烂的朝霞。
  冰天雪地中,周围一片肃杀之色,唯有山岗上的青松傲然挺立。
  庞澈宣读了一段简短的悼词后,赵相如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道:“前日的简城之战中,因为狼军连长尹雨的出色表现和牺牲精神,使我们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夺回这座防守坚固的城池。他用死拯救了许多袍泽的性命,他的死,重于泰山!他无愧为狼军的军官,无愧为我国士兵的楷模!今日,我们将在此地,在他英勇战斗和牺牲的地方送别我们的壮士,愿他长眠地下的灵魂得以安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尹雨,下令盖上棺盖。赵相如亲手取来一面血凤旗,盖在尹雨的棺盖上。
  所有赵军士兵齐声下马单膝跪地,狼军则行屈肘礼,告别自己的袍泽。
  在山间萦绕的雄壮歌声中,尹雨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土中下葬: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赵国闪击简、祁,并在两日内攻占二城,秦国两员守将都尉战死,损兵接近两万之数,而赵国伤亡合计才两千余人,攻守双方战损相差十倍,令六国侧目。
  秦国上下震惊不已,秦太后与穰侯暴怒,近十年来,只有秦国向外扩张占领土地,何时被人如此痛击惨败过?简直颜面扫地!再加上赵国近来咄咄逼人之势,秦国一直都未能狠下心来与其一战,只是此次事关秦国实际利益,再不能无动于衷了。
  穰侯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集二十万大军,委派武安君白起为主将,司马靳为副将,誓要痛击赵军,夺回城池。此时的秦国就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眼镜蛇,被攻击后凶相毕露,身体高高立起,撑开两翼,吐着长长的蛇信,张开獠牙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赵相如接到消息后,明白光靠手上仅有的两万骑兵根本无法守城,于是立即从邯郸抽调了两万步兵,并秘密下令十万骑兵星夜兼程赶来支援前线。邯郸距离祁城相比秦国较近,不出意外的话,此时调集部队,能够赶在秦军抵达前完成防守部署。
  赵相如这么想本没有错,只是她低估了一点,领兵者是大小未尝一败的战神白起。
  打仗不可妄自菲薄,却也不能盲目自信。白起从不打败仗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他确实有过人之处,纵是赵国有战国四将之二的廉颇、李牧,也不能在他手下讨得好处去。
  白起从接到兵符那一刻起就下令全速前进,日夜不停赶往祁城方向,只用了8天时间就来到了距离祁城一百五十公里外的中阳。
  赵国斥候得到消息立刻来报,赵相如大吃一惊,她原以为白起至少得再过十天才能抵达,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祁城附近,而她的部署也被随即打乱。
  事不宜迟,她立即召来赵军骑兵的国尉剧辛、王奂,都尉贾偃、乐乘、庞援,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剧辛、王奂各率三万人马分别前往少阳山以东汾水以西的梗阳、晋阳防守,贾偃、乐乘各带骑兵两万前往汾水以东的阳邑、榆次驻防,庞援领两万骑兵尾随从中阳赶来的秦军。
  “所有部队需在五日内到达指定地点,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者由监军行军法处置!”此时他们面前不再是一个温柔娇俏的女子,而是久经沙场、号令三军的统帅。
  贾偃抖着胆子问了一句:“不知祁城何人驻守?”
  赵相如眼光如刀,煞气不减,贾偃不由被她的气势慑住,赶紧低头做恭敬状。
  “祁城由我亲自驻守,领步兵两万,出城迎击秦军!”赵相如没有用“老妇”的自称,她在进入军队后,就在努力的去“太后”化,使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统帅,而非一国太后。
  “太后不可啊,秦军虎狼之师二十万来犯,祁城城墙防戍设施虽在之前的战斗中得以保存,但祁城到底太小,太后只以两万守,此举太过冒险。”王奂出声劝谏,他现在是赵国军队改革后硕果仅存的几名贵族将领之一。像庞援、贾偃等人都是新近提拔的平民或外国人,能力不俗。
  赵相如胸有成竹道:“只需按照我的部署行事即可。”
  其余众将也纷纷劝道:“两万兵力对垒秦军二十万,十倍之差,祁城危如累卵,太后怎可以身犯险?”
  赵相如坚持已见,众将没有办法,只得请出庞澈来劝说太后。
  庞澈这次一改往日的沉默和对太后的言听计从,也出声反对这种以身犯险的计划:“两万步兵迎击二十万敌军,太过危险,太后不可亲为。”
  太后对他倒是颇为耐心:“我有狼军护卫,再是不济也可退回城内驻守。”
  庞澈倔劲犯了,争锋相对道:“双方交阵,乱军之中如何能做到万无一失?太后此言未免儿戏。”
  赵相如许久没被他这么毫不留情的批评过,面上一热,恼怒道:“此计需以祁城为诱饵,只有太后在此处才能牢牢吸引秦军的注意,何况一旦秦军中计,祁城情势最为复杂多变,何人能当此重任,替我驻守此处?!”
  “微臣不才,愿为太后效犬马之劳。”乌衣卫尉单膝跪地,低头向太后请求道。
  赵相如半晌无语,那个最坚定的跟随者现在就跪在她的面前,恳请她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他。
  赵相如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从自请成为她侍卫的那一刻起,他就将满腹的才华和所有的抱负收起,甘愿只做她背后的影子。这些年来的甘苦与共,让她深深明白这个人已经成为她不可斩断的左膀右臂。替她守城,他有这个能力,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你不是不愿再掌兵的吗?”
  “太后安危当是最紧要的。”
  赵相如看了他一会儿道:“此役所用战术,我未曾明言,庞卿看这部署,心中可有计较?”
  庞澈知她这么说,是同意自己代为戍守祁城,抬头面露坚毅:“太后所用计谋,臣揣测,应是与第一次相同。”
  赵相如见他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这才微笑着点了头。
  旁边众将都听得一头雾水,想这二人打什么哑谜,不过看似太后不再坚持自己带兵驻守祁城,众人也松了口气。

  斗智

  “祁城早已戒严,无法入内,但据属下观察,城头有血凤旗飘扬,太后应该就在城内。”那名斥候经验丰富,祁城现在不许出入,密不透风,他只得躲在不远处的山岗上瞭望城内情形。祁城内旗帜不少,想来士兵总有几万之数,但祁城不大,粮草也不多,不可能会驻扎太多士兵。
  斥候将自己的判断报告给了白起做参考,白起点点头道:“如你所说,祁城内士兵多则不过五万之数,我军二十万已到中阳,他们区区几万人,既不望风而逃,也不步步为营、一路设伏,反而坦坦荡荡,是何处来的自信?”
  司马靳到底年轻气盛,他才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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