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雏菊·十年梦醒(全本+番外)作者:落雪的夏天-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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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的音符旋转着,越来越快,主旋律已经渐渐浮现出来,钢琴优雅的声音像是一条河,将俞杨包围在中央。
这首曲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呢?想不起来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一个地方有些不对劲。
突然,俞杨明白了是哪里的问题。
——屏幕上显示整首乐曲的进度已经过了大半,而俞杨自始至终却只听到了一架钢琴的声音!
右耳中传来流水般的旋律,左耳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不会吧?苏腾的ipod坏了?”俞杨想着,又仔细听了听,确实只有一架钢琴在寂寞地响着。
俞杨把耳机拔下来,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起了音乐的旋律。这次,明显是两架钢琴了。
“耳机坏了?”俞杨自言自语着,重新插上耳机,塞进耳朵里,果然又变成了一架钢琴,左耳中还是一片寂静。
俞杨从耳朵中取出耳机,把两只听筒换了一下。
耳畔传来的音乐声顿时让俞杨的心里凉了半截。
明明已经把听筒换过来了,可是,左边,居然还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俞杨握着耳机呆住了。头顶似乎降下了一个晴天霹雳。他终于明白这几天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他的一只耳朵,竟然聋了!
窗外的寒风夹杂着冷雨,无情地摧毁着天地间的一切。
风声,雨声,干枯的树叶间的摩擦声,树枝摇动着击打玻璃的响声,旧家具发出的嘎吱嘎吱声,老街上零星几个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谁家打开了灯,微黄的光线隐隐约约的透出来,谁家晚归的女主人刚刚开始做饭,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谁家的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这些声音,交织成了一曲繁盛而荒凉的离歌。
这秋天里的最后一场雨,像是微弱的苟延残喘,向世间做着最后的告别。
它们奏响了盛大的尾音。
只是,不管是怎样的尾音,最后的最后,终会有一个强力的休止符,然后,重归寂静。
——你说呢?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几丝微弱的光线从卧室的门缝下透出来。
俞杨抱着被子蜷缩在沙发角落,从未感到如此的寒冷。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里干涩得发痛。
他不敢告诉苏腾。
俞杨再次抬手揉了揉左耳——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晚上的第几次了。他在潜意识里希望着这一切只是个幻觉,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听到左耳中传来的声音,宛如醍醐灌顶般,那对于现在的俞杨来说就是最美妙的音乐了吧。
可是每一次的抬手,希望便会被揉碎一点。
不知坐了多久,俞杨慢慢的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的难看,眼圈乌青,眼角疲惫的向下垂着,鼻尖红红的,是刚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的痕迹,嘴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俞杨默默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影像也从镜子里悲伤地回望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拧开水龙头,胡乱往脸上抹了几把,然后伸手拿毛巾擦干脸上不知是眼泪还是水珠的水迹。
“这样看着好多了。”俞杨自言自语道。
“俞杨,一定不能再哭了。”
俞杨伸出手来,指着镜中的自己,小声而坚定地说。
我不能让他知道。
他为我担心过那么多次,再也不想,让他为了我,有任何的担心了。
爱一个人,要到什么程度才能到达至深的地步?可以与他分享生命中每一刻的快乐,大笑着笑到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阳光,一旦自己有了什么痛苦,却不愿意让他知道,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着那个人快乐,当那个人为了自己难过落泪的时候,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就是这样的吧。
有福同享,有难独当的,这样的爱。
“苏腾,你的ipod。”俞杨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苏腾正在奋笔疾书。
“听了这么长时间啊。”
“……嗯,我刚……反复听了好几遍。”俞杨编了个谎。
“怎么样,不错吧?”苏腾回过头,充满期待的问。
“当然。”俞杨笑了起来。
“你作业写完了么?”
“啊,还没。”俞杨猛然想起自己一字未动的作业,心里有点儿着急了,“那我写作业去了。”
“嗯,写完了就早点睡觉。”
卧室的门被俞杨轻轻的关上了,苏腾重新拿起笔来,继续演算着一道似乎怎么也算不出来的物理题。
台灯把他晃动着的影子投射到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如俞杨所愿,他没有察觉到俞杨的异样。
同时,他也没有察觉到,俞杨轻掩上卧室门的那一刻,一颗滚烫的泪水砸在地板冰凉的影子上,敲出空洞的一响。
11。
终于开始进入冬天。
每次课间操的时候,学生们开始在校服外面裹上羽绒服,远远望去一片五彩斑斓,最高兴的莫过于室外的值日生,树叶掉光后终于不用再清理落叶了。
冬天的阳光照进窗棂,教室里像是撒了金粉,一片透明。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俞杨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手里翻着一本刚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时间简史》。身后一群刚从操场跑步回来的女生在叽叽喳喳的聊天。
“哎,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今天晚上的月亮是红色的哎。”一个细细的声音,因为刚跑完步还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
“昨天的月亮也是红色的,我昨天就注意到了,好奇怪哦……”另一个声音。
“啊!我听说如果月亮变成红色的,最近就会发生地震!”一个声音插进来,像是刻意的恐吓。
果然这句话引起了小规模的慌乱,后面的女生们一片“不会吧不会吧”的尖叫,紧接着更高的一轮声浪,又有人的声音盖了过来:“我家的表一直是快15分钟的,这几天走时竟然准了,一分钟也不差了!照你们这么说,不会是因为快要地震了,磁场异常的影响吧?”
“还有还有,昨天我家楼下的野猫叫了一晚上,听说地震前动物都会行为反常……”
“难道是真要地震了?”
“天啊!不要啊……我好害怕!”
“怕什么,地震了不是正好不用上学了么,多好!”
“你说的轻松,被砸死在楼里你就不会说好了。”
“死就死呗,那有什么啊。”
……
俞杨抓着书页的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
……地震……么?
最近他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呆在学校图书馆,翻阅那些有关医学病理的书籍,在无数次看到书上和自己的情况无比吻合的病例后,他几乎确定了那个可怕的后果,但在内心里,总是不愿接受,总是宁愿相信那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从来没有想到过,总觉得遥不可及的“死”这个字眼,在它突然近在咫尺时,任何人都会尽力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谎言吧。
突然很羡慕那些女生们。
而俞杨自己也不知道,他每天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苏腾打闹,上课时认真的回答每一个问题,复习起来奋不顾身。他不知道他是在骗苏腾还是在骗自己。
像是溺水的人拼了命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俞杨也是一样。
他想活下去。
我还没有出人头地。
我还没有争取到好的生活。
我还没有给我的弟弟曾经许诺过的幸福。
还有那个人,我爱他,但却总是他在关心我,我却没有好好爱过他。
我还想爱他。
我还想和他在一起,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只是……现在,还可以么?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时是8点半,苏腾照例等着俞杨一起回家。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俞杨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天色阴沉沉的,一颗星星也没有。南边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圆月,果然不像往常那样的银白色,而是近乎诡异的暗红,说陌岛臁�
“……苏腾,你看那月亮。”俞杨轻轻拽了拽身旁苏腾的衣袖。
苏腾抬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儿惊讶:“好奇怪的颜色。今天的月亮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呢。”
“我下课时听班里的人说,月亮变成红色时就会有地震。”俞杨说。
“啊?不可能的啦!”苏腾挑起一边的眉毛,“怪不得这几天班里老是在传要地震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那,苏腾,你相信么?”俞杨小声问,没有敢抬起眼睛看苏腾。
“当然不相信,这没有一点儿科学依据啊。”苏腾笑着拍拍俞杨的肩膀,“俞杨,你不会相信了吧?”
“……有一点。”俞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呵呵,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啊,放心好了。”苏腾的笑容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温柔。
“嗯。”他的笑容似乎真的有魔力,让俞杨莫名其妙的安心。
写完作业又背完课上的知识点,已经是11点多了。
俞杨收拾好书包,然后径直走过去推开苏腾的卧室门。
苏腾正趴在床架上看书,床头灯亮着,有些刺眼。看到俞杨抱着被子进来,连忙放下书爬起来:“怎么了,俞杨?”
“苏腾,我……我今天晚上想和你一起睡,行么?”俞杨下定决心问道,站在门口没有动。然后就看到苏腾一脸“俞杨原来你也有今天”的表情,又赶快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那么多……”
“……为什么啊?”
“因为……算了你别管了,你就告诉我可不可以吧。”俞杨说着打了个寒战,虽然是在家里,但单薄的睡衣还是挡不住寒气的侵袭。
“……行行,你过来吧。”
台灯熄灭了,小小的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屋子里很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腾,你往这边一点吧……”俞杨努力向边上挪了挪,床不算大,俞杨怕把苏腾挤下去。
“俞杨,你怎么突然想起到我这儿睡了?”
“……怎么,不可以么?”俞杨翻了个身,面对着苏腾。
苏腾的眼睛在黑暗中突然发出一抹诡异的光来,他邪邪地勾出一个笑容:“你要小心,我可是个禽兽。”
“切。”俞杨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不信?”
“不信。”
“好,你不信。”苏腾的双手突然伸了过来,俞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翻地覆,然后苏腾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他邪邪的笑着,鼻尖离自己的脸不到一厘米,俞杨吓得尖叫了起来。
直到俞杨开始求饶,苏腾才放开了手。
俞杨喘着粗气揉了揉生疼的肩膀,头发已经被压得乱七八糟,因为紧张大脑一片空白,他也没心情去整理了。
苏腾看着俞杨狼狈的样子笑了,他的手再次伸了过来,不过这次是帮俞杨理了理头发。
俞杨没有动,任苏腾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游走,像是在抚弄最心爱的玩具。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透过睡衣间的罅隙,他看到苏腾温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是柔软的黑色羽毛,在高高的鼻梁两侧轻轻颤动着。他的脸上是宠溺的表情。随着他的呼吸,一股忽隐忽现的雏菊的香气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俞杨闭上眼睛,往被窝里缩了缩。
苏腾静静的躺了一会儿,本来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突然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伸进了被子里,寒冷的感觉让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是俞杨。
他的双臂此时正紧紧的环绕在自己的腰间。感觉到了动静,俞杨又向苏腾靠近了一点,然后把头埋在苏腾的胸前。
“你还没睡?我以为你睡着了。”苏腾低声说。
感觉到俞杨贴在自己胸膛上的脑袋又往自己的怀里蹭了蹭,然后,被子底下传来俞杨闷闷的声音。
“苏腾……“
“苏腾,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地震,而且,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苏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俞杨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是,俞杨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么,如果灾难真的来临的话……
想到这里,苏腾不自觉的在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去,把嘴唇贴在俞杨的耳边,用最柔和的声音,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什么。
“……”
“苏腾,你刚说什么?”
俞杨只感觉到了苏腾嘴唇的翕动和拂在耳边的气息,但那花一般柔软的唇却是贴在自己的左耳上的,什么也没有听见。
“……听不清算了。”苏腾无奈地说着,翻了个白眼。
“喂,苏腾,我刚才真的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啊……”俞杨有些着急了。
“不要,反正也是……哎呀你听不清算了,我睡觉了,晚安!”苏腾干脆利索的拉过被子蒙住头,一分钟之后,如雷的鼾声响了起来(……)。
俞杨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他失望的躺了下来,不久,也沉入了深深的梦境。
只是,俞杨不知道,他错过的这句话,是有着多么关键的力量,以至于,同时,也错过了两个人的一生。
或许是天意吧,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一天到来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给他们安排了在一起的机会。
虽然这是最后的一次,他们在一起。
窗外,残月如血。
12。
第二天的天色阴沉沉的,窗户上都结了冰花。俞杨上学之前拼命往身上套衣服,帽子,手套,围巾,口罩,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苏腾看着全副武装的俞杨笑话他穿得像狗熊一样,俞杨毫不客气的回以白眼。苏腾又穿上了他那件浅咖啡色的、厚重的长风衣,修身的长款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俞杨想晚上回家的时候你穿这么少最好别喊冷。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雪下得很大,大团大团的洁白铺满了整个世界,班里一片兴奋。
第二节课下了课本来应该做的课间操因为下雪的原因也取消了,班里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大部分的人都去操场上玩雪了。俞杨看教室里苏腾不在座位上,应该是去卫生间了吧。他从椅背上取下羽绒服,穿好,然后走出了教室。
操场上果然是满满的人,在操场上积累起来的雪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俞杨也不打算去操场,他向教学楼后面走去。
教学楼后面是一个小花园,春天的时候,花园里的那棵梨树会开出一树雪白的梨花。梨花总会在春光最盛的时候凋零,宛转而细碎地铺落一地的雪白,那样子看起来美不胜收。而现在是冬天,梨树的枝条已经干枯了,于是这个花园也罕有人迹了。
俞杨慢悠悠的绕过教学楼,雪花迎面打在脸上,很舒服的感觉。
花园里在树枝的掩映下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本来以为不会有人来的,俞杨有些反感,转身走上了另一条小径,没有再去看那个人。
“俞杨?”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花园那边传来。
俞杨惊讶的抬头望去,那个人竟然是苏腾。
苏腾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俞杨看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