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言-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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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一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吧。
一想到这里,黎唯哲首先自觉难受地抬起手来揉了揉,庄景玉软软茸茸的头顶。
而後他便隐约听见,从自己臂弯深处再一次传来了,庄景玉压抑模糊的低声抽泣。
浅白色的衬衣很快就变得纹路纵横,暗斑点点。微凉的湿意,浸透了黎唯哲的整片左肩。
这一刻,庄景玉的所有矜持和害羞都仿佛消失不见。甚至他还主动伸出了手去,似有似无若即若离地,同样环住了黎唯哲骨肉均匀肌理分明,在那一层浅薄欲破的麦色皮肤之下,却沈沈蕴含了无上力量的,紧绷如弦,优雅致命的背脊。
这样一个强大而温柔的男人,居然,是他的。
这样一个顽劣而霸道的恶魔,居然是最不会,玩弄,和欺骗他的。
这样一个原本贪图新鲜,花心不定的豪门公子哥,现在,居然是抱著,和爱著他的。
如此种种,一旦念及,庄景玉只觉一阵暖流蓦地从胸口涓涓淌过,他忽然,就变得无比平静和安心。突如其来的噩耗干涸了雨滴,还他了一片豔阳当头,晴空万里。
近乎贪婪地吮吸著黎唯哲身上所特有的,那一股混合了古龙水和烟草味的独一无二的香气,那气息令他恍然落泪,目眩神迷。
事实上就在黎唯哲刚刚凑上前来拥抱住他的时候,那股比平时更加不可抗拒的凌厉气势,与那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沈静神情,差一点儿就让庄景玉心惊以为,黎唯哲是已经生气到,想要在这里……就要了他。
不过照现在的平静状况看来,很讽刺地,居然是他自己,自恋自大,想太多了。
因为此时此刻的这个拥抱,其实反而是他们自交往以来,最为清心寡欲,也最没有肉欲气息的一个。
不含任何理由,抛开所有欲望,不去勾引诱惑,不去耳鬓厮磨,更没有下一步,或者进一步的挑逗动作:黎唯哲就只是,这麽轻轻淡淡地抱著。
他只是想要抱住庄景玉──仅此,而已,
毕竟,总有那麽一些时候,感情,不再与欲望挂钩。
暗香中,庄景玉有些为自己先前的恶意揣测感到脸红羞愧。然而当片刻过去,犹豫再三之後,他终是彻底下定了决心,将自己那两只若即若离晃晃悠悠的害羞手臂,不顾一切地紧紧贴上了,黎唯哲微湿一片的滚烫背脊。
无论力度,温度,还是气息,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麽,刚刚好。庄景玉感到那一瞬间在自己的身体深处仿佛忽地掠过了一抹微疼的甘甜,那滋味侵蚀入骨飘飘欲仙,犹如吸食了满满一盒的阿芙蓉膏。
这是他们靠近得最为用力,然而谁也没有动过淫思的,最最纯粹的,一个拥抱。
第四十八章
可惜这一份纯粹并没有能持续多久。
黎唯哲果然是个真男人,说到做到:他说不在异国他乡(尤其是日本)和庄景玉做,那就是真的不在异国他乡,染指庄景玉的哪怕区区一根小手指头;然而当一回到D城,黎唯哲这一股所谓高风亮节的忍劲儿,便很快,就自动破功了。
不过当然,这倒也并不值得有什麽奇怪。真正令人惊诧的是,那一晚,这种事情,竟然是由庄景玉而并非黎唯哲,主动提出来的。
回D城的第一晚正是一个很吉利的八月八号──黎唯哲的生日。
庄景玉还很清楚地记得,当自己第一次知道黎唯哲生日日期的时候,那一张瞬间傻掉的表情,和那一份,无比郁闷的心情。傻掉的是他这辈子还真没遇到过生辰八字如此吉利的家夥,而郁闷的则是……
切!搞什麽嘛……黎唯哲这家夥,什麽都会什麽都强也就算了,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连命!也都那麽好!……唔……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生的好,所以後来才什麽都会什麽都强的……!?
……总之就是老天实在太不公平,让人想不郁闷,都不行。
事实上早在六月份,就在所有人都还正焦头烂额地准备万恶的期末考试的时候,喜欢万事提前做准备的庄景玉就已经偷偷咨询过魏嘉,问他送什麽生日礼物给黎唯哲比较好。那时候魏嘉无比兴奋,自以为头头是道地给庄景玉提了好多意见,什麽送玫瑰花啦,精心表好的合照一张啦,自己做的一顿饭啦,一次唯美浪漫的旅行啦,甚至钻戒一枚啦……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庄景玉都觉得不大靠谱──直到周云飞突然推门而入(他们当时是在卫生间偷偷进行的这一项机密活动,主要原因,毫无疑问,来自於庄景玉天性使然和後天养成的矜持与羞涩)。
周云飞动作温柔但却不容拒绝地,手一伸,便将小魏嘉轻而易举地,从庄景玉的面前,一把扯进了自己的怀里;而後他不屑一顾地嘁了声,似笑非笑,给庄景玉提了个建议:“啧,别听这笨蛋的,那些东西多浪费钱啊。听我的,你就把自己洗干净打包好系上蝴蝶结,然後一动不动乖乖躺在床上,送给黎唯哲不就行了?……哦!最好再摆个妖娆性感的pose,放点儿优雅暧昧的音乐,嗯……要是你胆子能再大一点儿,那就干脆再准备一些情趣小道具,助兴小药品之类的,就更好了,”顿了顿,周云飞邪恶地眨眨眼睛,语气蛊惑,犹如同小人鱼做交易的坏海巫,“相信我,这绝对会是黎唯哲,最想收到的生日礼物哦。”
“……”
哑口无言。
庄景玉对此的全部反应是,当场,就满脸红了个透心烫,底朝天。
然而在周云飞和魏嘉嘻嘻闹闹的打笑声,以及两人愈来愈远的脚步声里,他却分毫不怀疑,周云飞这个建议的可能性,准确性,与真实性。
他虽然单纯,但是还并非傻子。无论表面上伪装得再怎麽风度翩翩,优雅绅士,男人就是下半身动物,彻头彻尾的下半身动物──对此真理,他并不想为和自己同性别的这个种群,去多费力气,争辩什麽。
同样,他虽然愚笨迟钝,但是还并非无动於衷。黎唯哲不仅是一个年轻健康的正常男人,而且他俩如今,还正在交往。朝夕相处中,庄景玉怎麽会感受不到,黎唯哲火热滚烫,但却一次又一次,辛苦忍耐下去的冲动欲望呢。
每一次,当黎唯哲站在自己的面前,显露出哪怕一点点尝试期待的表情,庄景玉都会感到难以抑制的害怕;可是当他看见黎唯哲皱著眉头默默走进浴室,一点也不打算强迫自己,那个隐忍孤独的背影之时,他又会感到无以复加的心酸,然後用力攥紧被角恍恍惚惚地想,自己怎麽能,如此自私。
庄景玉想的是,如果是过去的那个黎唯哲,那麽他才不会管自己究竟愿不愿意,只要是他想他要,那麽不计任何代价,他也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做到底;可是现在,他竟然为了自己,不仅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宽容,甚至还学会了忍耐……连庄景玉本人都已经再也看不下去的,自己令人发指的畏畏缩缩,胆小怯懦。
曾经庄景玉真的恨透了黎唯哲的霸道嚣张,而如今他却宁愿黎唯哲对他用强:不要为他改变不要为他著想,仍然还是最初那个放浪不羁,张扬轻狂,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绊住他,难倒他, 击垮他的,高高在上的,黎唯哲。
这样想还真是应验了那句老话:人性本……贱。
所以八月八号的那个晚上,庄景玉再没有,选择逃避了。
他从来都当不了坏人,更何况他对黎唯哲,又不是没有感情。既然黎唯哲都能够为了他牺牲到如此程度,那他又凭什麽在这里老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可悲可怜的受害者,扮演著一个愁大苦深的悲情角色呢!?他承认自己曾经的确是有被对方冤枉和折磨过,但是这并不是他始终期期艾艾,走不出阴霾的借口。
没有人可以始终不求回报地容忍和宠溺另一个人。那样的渺小卑微,逆来顺受,不是爱情。黎唯哲曾经说过,他付出这样的代价,是为了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自己。
而庄景玉觉得,现在,他已经可以向黎唯哲交出这样一个,因为被他感动,所以毫无保留的自己。
以後无论过去多少年,庄景玉都依然非常清楚地记得,在黎唯哲二十三岁生日的那一个晚上,当他走出浴室看见自己,虽然没有系蝴蝶结,但是也算石破天惊地裸躺在床上,并且还在身上若隐若现地半盖了层被子之时的,那样一副难以置信,而又激动万分的神情。
黎唯哲这辈子,至那为止,并且从那以後,都再也没有,如此可爱地傻气外漏过。
余生漫漫,日後庄景玉一有尴尬,便最喜欢拿出这件事情来当挡箭牌,打趣黎唯哲。
房间灯影昏昏,窗外月色撩人。虽然没有周云飞所说的暧昧音乐和助兴道具,矜持单纯如庄景玉也自然摆不出来什麽性感魅惑的勾人姿势;不过对於黎唯哲来说,只要人是庄景玉,那麽无论什麽姿势,都足以令他化身为兽,某个部位,骤然勃发绷紧。
事实上庄景玉也真的根本不需要再去刻意表现什麽,在黎唯哲的眼中,他此时此刻的脸红害羞,混合了抱歉与期待,夹杂著忐忑与勇敢──这样一张,将一切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单纯模样,就已经,足够将黎唯哲,惊豔得浑身发烫。
庄景玉是在黎唯哲之前洗的澡,现在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黏在额前的几缕黑发仍然湿漉漉的。当一滴晶莹欲破的水珠顺著柔软细腻的发梢,啪嗒一声滚落进他清澈如玉的眼眸中时,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黎唯哲眸色微沈,低低呢喃一句“这可是你自找的”,然後便一把扯掉了包裹下身的浴巾,犹如一头终於发现破绽的猎豹,优雅却也不失凶猛地,一下子扑上了床去,将自己早已等待太久,也渴望太久的小猎物,紧紧地压在了身下,死死,死死地按倒。
除了最初一秒的僵硬以外,庄景玉再没有做出,别的任何反应。
没有惊慌,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神都逐渐变得温柔而流淌:那是一种,自责的心疼。
一手轻轻抚摸过庄景玉平静温暖的眉眼,一手深深插进庄景玉湿润如潮的发丝深处,久经人事的黎唯哲无比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能控制他此时此刻的呼吸急喘,心跳加速:
“庄景玉,你想清楚。”
他这样问他。嗓音因为高温的蒸汽和良久的忍耐,而显得愈发低沈沙哑。
仿佛来自地狱的魔咒。
“你想清楚……如果我拥有了全部你,那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
“以後无论你有什麽理由,我都不会,再放你走。”
听到这里庄景玉依旧没什麽反应,眼底清亮如昔,只是安静地听著。
黎唯哲微微一笑,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在我的眼中,你的角色,只有两种。”
“要麽是我的伴侣,要麽,就什麽都不是。”
“如果是我的朋友和亲人背叛了我,那麽我最大的宽容就是放过他们,和他们再也不见,永远陌路。”
“可是你,庄景玉,无论你是否是我的伴侣,你的人生,都只有一种。”
黎唯哲的双手有渐渐用力收合的趋势,庄景玉觉得头皮有一点疼,但是这一点疼不仅微不足道,并且还令他,甘之如饴。
而此刻黎唯哲的眼底,早已经黑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潮。
“和我在一起──
“直到死。”
那麽深邃难望的眼睛,那麽深刻入骨的,一字一句。
明明是无路可退的威胁警告,然而庄景玉认真听完半晌无语,神情安静祥和,眉目波澜不起。
黎唯哲略带自嘲地弯了弯眼角,蹭蹭庄景玉的额,低声笑道:“怎麽,你怕了吗。”
庄景玉慢慢摇了摇头。
然後他一句话也不说,在仰脸往黎唯哲细薄微凉的唇间覆上自己双唇的那一刻,他也同时主动张开了自己羞涩紧致的双腿,然後若有若无,环上了黎唯哲强壮有力的腰。
对方浑身一僵。
唇上和腰上──巨大的惊愣中黎唯哲恍惚难辨,究竟哪一方的温热,更令他手足无措,动弹不得。
庄景玉用一种最温柔也最勇敢的姿态,斩断了自己的一切退路。四面八方,他将自己所有可能或者不可能的未来,都全部包容了那一个挺身亲吻的决绝动作里,然後拱手,交给了黎唯哲。
飞蛾扑火的勇气,来源於爱,和相信。
而这一晚,谁也阻挡不了庄景玉,要将它们,通通都献给黎唯哲的,坚定决心。
就算黎唯哲还能够继续容忍,但是庄景玉本人也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自己曾经那样既欠揍又犯贱的摇摆不定,徘徊游移。他凭什麽只需享受而无需奉献呢?他凭什麽只得回报而不用付出呢?他凭什麽以为,因为自己以前受了害,所以现在就理所当然应该要报复回来,而黎唯哲如今的下场则全部都是因果报应,造孽活该呢?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这是真理。但是感情里,从没有这种等价交换,精确如斯的天平。
庄景玉不禁扪心自问:他曾经的心安理得究竟来自於哪里?他曾经的高高在上究竟来自於哪里?他曾经的不劳而获,骄傲自大,自以为是……又究竟,来自於哪里?
事实上,他如今全部的风生水起,都是来自於黎唯哲,对他无法无天的爱,和宠溺。
他要回报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应该,而且更是因为,他愿意。
如果他不爱黎唯哲,那麽他会选择除此以外的任何方法去劝说对方,不要,再对他这麽好了;然而情已至此,庄景玉唯一剩下的选择,并且也是他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只有如黎唯哲曾经所说:献出去一个,全心全意,爱著对方的自己。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因此当黎唯哲尺寸惊人的火热欲望,缓缓顶上自己身後那个隐秘羞涩,并且在黎唯哲的手指开拓之下,渐渐松软张开,偶有粘液吞吐的小洞之时,庄景玉虽然呼吸粗重,面色潮红,喉咙间浅吟低唱,呻吟声随时欲破──然而在他的心底,却是满满一片安宁平静,云淡风轻。
滚烫的硬物一寸寸往里送进,那滋味陌生而熟悉,令人恍惚不知过去还是现在,昏昏难察现实抑或梦境;只是在疼痛与快感双重交织的极致体验里,庄景玉死死抠住黎唯哲如翼耸然的两边背胛,深深嵌进对方强悍有力的肌肉深处的,是他充血满盈,粉色欲滴的指甲。
黎唯哲正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他的人;而庄景玉也想要,反过来,对此做一下证明。
他没有怕,没有悔,没有怨,没有恨;甚至连痛,都好像,隐隐可以忽略不计。因为这一刻他正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如同著魔那般疯狂地在告诉自己:就这一晚,就这一晚,他要让黎唯哲,将他狠狠,狠狠地,一路贯穿。
从此水乳交融,再也,难分彼我。
庄景玉觉得自己,已经醉在黎唯哲汗滴涔涔的颈窝里了。
濒临释放的时候,黎唯哲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儿,揉揉庄景玉的脑袋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觉得,开心吗?”
庄景玉愣愣一滞,反应良久,终於傻傻点了点头。
黎唯哲见状微微一笑不做别的反应,只是旋即加大了抽插的力度和速度;那其中滋味令庄景玉不禁神情骤变,呻吟悠悠泄出齿间。
最後,当黎唯哲的琼浆玉露都全部喷洒进庄景玉的身体深处之时,他微喘两口,眉目水光潋滟极尽温柔,与刚刚的野兽做派云泥之差,截然不同。
他莞尔笑著,唇线一勾,轻声说道:
“你现在很幸福,但还可以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