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yojunk系列之四-无尽的爱i-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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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没有什么站在哪一边的……”
“这和家庭环境无关。除了那所大学之外,我都不想念。”
“哎,别这么大声嘛。”
山冈安抚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柾。
“我也不想对有前途的年轻人说这种话,可是,干了将近三十年的高中老师,我看过太多失败的例子
了。”
“……吶,冈本,世上啊,可是有着比你想象中更多更多的选择的。照你的成绩,想直升国立大学也
绝对没问题,好好找份工作后,再把建筑当成兴趣来做怎么样?自己赚的钱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
干涉,你叔父应该也不会这么反对了。”
“我不是想当兴趣或玩玩就算了的。第二学期和老师商量出路的时候,我不是已经清楚说明过了吗?
老师当时不也接受了吗?”
柾把愤怒压抑在下腹部,嘟起了嘴巴。
他用拐杖用力敲了一下桌脚。
“……什么嘛!我还以为阿山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只是告诉你现实而已啊!”
“学费我可以申请奖学金。”
“那生活费呢?”
“我会打工。”
“大学要忙考试、实习、报告什么的,根本没时间让你打工。肚子都填不饱了,哪能够用功?要是因
为营养失调倒下而被送回来,那可就是个大笑话了。”
“总有办法的,而且我也有存款。”
一脸严肃地双臂环胞的山冈,张大鼻孔吁了一口气,然后将被夕阳照得橘红的脸转向窗外。
“……从前,我第一个带的班级里,有个学生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们家世代都是医生,他是必须继承家业的长子,他的双亲都认为他会成为医生。
可是,他说无论如何都想当画家,所以我就陪他一起向他父母低头请求,但还是帮不上忙,结果他跟
家里断绝了关系。他一边工作一边念书,经过一番辛苦,终于从美大毕业,可是他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
画家的才能迟迟无法萌芽……他每年都一定会寄贺年卡给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没寄来。上周日
我想隔了那么久,找他一起去喝喝酒吧,于是去拜访他,结果才知道他去年秋天因为心脏衰竭而过世了。
”
“……”
“他的父母领回了遗骨。隔了二十几年,等到他过世、变成骨灰之后,才终于能够回家。他的父母哭
着自责,说当时为什么不原谅他,而我只是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根本没脸见他们。二十年前,我认为自己
的做法是正确的,可是现在回想,一想到当时真的没办法为他们疏通吗?就觉得难过不已……”
山冈深深叹了一口气,拿下眼镜,从裤袋拉出一条绉巴巴的手帕,仔细地擦拭镜片上的污渍,又戴了
回去。
“……话题变得感伤了哪!——总之,到考试前还有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也和你母亲好好谈谈吧?
然后,如果你依然没有迷惘的话,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只是啊,千万不能做出让你母亲伤心的事啊
!你能够像这样活蹦乱跳地上学念书,全都是因为母亲养育你的恩惠啊……”
“我拒绝。”
脸看着学生会室的电脑画面,悠一冷淡地一口回绝。
“我连半秒都没有可以为那种既没见过面、也没擦身而过的国中女生浪费的闲工夫。”
“别说那种冷淡的话嘛!这可是事关一个女孩子的性命耶?要是在国内等待手术的话,那个女孩子搞
不好真的会死掉耶。无论如何都需要钱啊!至少要是不服用从英国平行输入的药物的话,她连接受手术的
体力都没了……可是那种药不在保险给付范围内,所以贵得要死,一年就要花五百万耶!”
“加藤,把这个影印二十五份。”
“是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嘛!”
柾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加藤泡给他的咖啡,如此粗声叫道。悠一那张端整的脸嫌烦似地,转过头来
瞥了他一眼。
“擅自闯进非学生会成员禁止进入的学生会室,还敢要人家听你说话?明天有毕业欢送会执行委员的
会议,学生会的所有成员都忙着准备。你看不见这种忙碌的样子吗?你那双大眼睛该不会是玻璃珠做的吧
?”
“你才是,那对耳朵是从猪身上借来的吗!?”
“就算你一个人在那里一头热,得不到家人同意的话,根本没用。没钱就不能动手术,这点西崎的家
人应该也很清楚。可是,他们即使如此还是拒绝募款,就一定有它深刻的理由啊!用不着外人干涉。”
“所以我不能丢下不管啊!”
柾用拐杖戳戳办公椅的椅背。
“吶……悠一可不可以去说服他?就算只有西崎他妈也好,你很受欧巴桑欢迎,也很擅长说服别人吧
?”
吶~吶~吶~听我说嘛~。被柾这样烦人地戳着椅背,于是一脸怒气的悠一转过椅子,双手环胸地正
面望着他。
“说实话,我的确受年长者欢迎,对辩论也很有自信。可是——”
悠一倾轧椅子交叠修长的双脚,冷冷地望向柾。
“我并没有为西崎垣的家人消耗这些的宽容心肠。——以上,解散。”
他这么一说完,又把椅子转了回去。
“为什么限定西崎垣啊?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只是个人喜好。”
“你和那家伙的交情根本不到可以说那种话的地步吧?你们国中的时候不是一直不同班吗?”
“管他同班还不同班,就算是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人,合不来就是合不来。”
“慈善活动怎么可以选择对象?”
“我社福的学分已经够了。”
“怎么可以用那种势利的心态去想事情!”
“不要喷口水。”
“……啊,是吗!”
悠一那冷淡到了极点的态度,让柾的右眉一阵痉挛,他抓住沙发背,忿忿地站了起来。
“是啦是啦是啦是啦!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薄情的家伙!算了!我再也不来拜托你这种人了!石头!小
气鬼!”
悠一悠然将手肘放到椅子靠附上,转动椅子,再一次转向柾。
“说我薄情也没关系。要对那家伙抱有罪恶感或同情,那是你家的事。可是不要逼迫别人也这么想。
慈善活动这种事,不是被人强制才做的。”
“募款活动似乎被前国中部的篮球社员全体否决了,这也是理所当然哪。你别再随意干涉了,这才是
为你自己好。”
柾挥起拐杖,“砰!”地狠狠打上寄物柜。
炽烈的眼神直瞪悠一。由于愤怒,握着拐杖的手阵阵发抖。
“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狼心狗肺的东西!”
柾笨拙地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走出去,门“砰!”地关上之后,加藤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安地轻声
开口了。
“这样好吗?”
“什么东西?”
“协助冈本学长的话……”
“反正我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听到悠一闹别扭似的口气,加藤露出苦笑。
“不是这样的。副会长这么说的话,冈本学长不是会变得更固执吗?”
“就算这样,让他吃点苦头,学点教训也好。每次每次,都只会给我找些麻烦来……”
悠一瞪着电脑画面,低声说道。
“……要是担心他的话,老实这么说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风纪委员会传过来的通知,说明天早上要突袭检查学生物品,要不要
通知冈本学长?”
“没那个必要。”
“可是,冈本学长还有前天迟到的扫除惩罚,要是再犯规的话……”
“别管他了,那是他自作自受。——谁叫他平常都把别人提供的情报当垃圾,只有方便的时候才颐指
气使。叫那个臭小鬼知道我有多么值得感激。”
加藤整理着资料,吃惊地回头望向悠一。
“啊?学长说什么?”
“没什么。”
在电脑桌上撑着下巴,悠一不悦地呢喃:
“我是很会记恨的。”
“你回来了。哈~~已经黄昏了啊!时差调不过来,累翻我了。你有好好去医院吗?要乖乖去啊!不
好好治好的话,扭伤会变成习惯的。”
代替去买晚餐材料而不在家的三代,母亲为柾打开玄关大门,一面打着大哈欠,一面啰嗦地说个没完
,柾在玄关前脱着拄子,生气地瞪向她。
“啰嗦啦!要你多管闲事!你才是,不要整天窝在床里不起来,每天睡大头觉睡到黄昏,死老太婆!
”
“……”
瞬间,手肘靠在柱子上,从睡乱的浴衣前襟伸进手去搔着腋下的瑶子,双眼皮的大眼睛就像在丛林里
发现猎物的猛禽般玻Я似鹄础!�
从她的眼神感到一阵恶寒,柾立刻往后退去,但是衣襟瞬间就被从上迅速伸来、如鹫般的利爪给抓住
,不容分说地按倒在走廊上。
“痛痛痛痛痛痛!会死掉会死掉会死掉啦!暂、暂停!暂停!”
“这死小孩,了解母亲的强大了吗?”
母亲叨着香烟,露出充满余裕的微笑,在底下被蝎子夹法紧紧固定住的柾,拼命敲打着白木走廊。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放开我啦!我可是受伤肚人耶!要是骨头断了怎么办、肥猪!”
“……”
“呜嘎啊啊啊啊!对不起啦!”
“要说‘对不起,年轻貌美的母亲大人’。来,复诵一次!”
“赶快给我让开!臭老太婆!”
反骂回去的柾的背脊,这次真的发出“吱嘎啪嘎”的钝重声音了。
“……哦…这样啊……校方也拒绝了啊!”
“还有悠一啦!”
在沙发上盘腿而坐、点燃香烟的母亲身边,柾摆出一张臭脸,把紧抱住的靠枕当成杀父仇人似地不断
施以挟头技。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么薄情、那么冷血的家伙!差劲死了!我还以为他虽然嘴巴坏,可是内心是个
好家伙的……”
“我觉得那孩子说的并没错啊!”
把手肘靠在膝上,用手支着下巴的瑶子,嫌烦似地将从肩膀垂下的丰厚黑发用手指拨起。
“哪里对了?事关人命耶!朋友不就该互相帮助吗?”
“你不能因为想救朋友,而依赖朋友啊!因为别人的想法和自己不同就责备人家,这才是扭曲的想法
。慈善活动不是被人强制才做的,不管帮不帮,都是个人的自由。这和心底温柔还是冷淡无关。”
柾“呜……”地哑口无言。
“这……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
“而且你啊,真的想救那个小女孩的话,与其花时间在这里发牢骚,倒不如四处奔波,去下跪求人想
办法怎么样?坐在这里唠叨个不停,钱也不会长脚自己走过来。用用你的脑袋,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
尽一切努力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
柾爆发出来,把靠枕砸到地上去。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每个募款团体,也问过篮球社的人、前青少年代表队和教练,同时和学校商量过
了……!能想到的我全都做了!可是……”
可是还是不行。没一件事进行得顺利的。只是让他体认到自己有多么地无力、无能而且渺小而已。
“……哎呀呀……”
看见涨红了脸、忍着悔恨的泪水颤动眉毛的儿子,瑶子感触良多地看着他,吐出一个轻轻的叹息。
她用浴衣的袖子擦擦柾湿润的眼角。
“受不了,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这该说是笨拙、在紧要关头少根筋、还是老实过了头呢……”
柾粗暴地推开母亲的手。
“说自己的DNA坏话,你不觉得空虚吗?”
“真是,只有那张坏嘴变厉害了。”
瑶子敲敲儿子的头,“嘿咻”地站起身,拿来了电话。
“……什么?”
“要是把这个看成刮胡刀,病情就严重了。”
“……不用了啦,我明天去学校再跟悠一道歉。”
“谁说要帮你当和事佬啦?当然是要谈钱的事啰!”
“所以不是跟你说了吗?就算把我倒吊,连鼻血都出不来啦!”
“那就从有的地方弄来不就得了?”
瑶子抬起弓状的单边眉毛,露出一张别有企图的表情,津津有味地吐出烟来。
“古人不是说吗?有钱能使鬼推磨。告诉你,要好好利用关系和男人……知道吗?”
ACT 11
“你会打电话给我,可真稀奇呢!”
等秘书拿着签过名的文件离开办公室后,贵之将背部深深靠在躺椅式的办公椅上,以右手松开领带。
‘抱歉打扰您工作了。’
桌上的电话喇叭传来以高中生而言太过成熟、锐利的声音。
‘虽然知道会给您添麻烦,可是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能在您回家前跟您谈谈。’
“不,没关系的。——你想跟我说什么?”
虽然这么问,但贵之也能轻易猜测出,对方——佐仓悠一找他的事一定与柾有关。因为,除此之外,
两人没有其它交集点,悠一会特地打电话到丸之内的办公室,不可能还有其它原因。
“您知道西崎垣这个名字吗?”
“嗯……柾国中时代的篮球社社员吧!”
贵之一面回答,一面以单手按下电脑鼠标。
画面上出现他们正谈论的少年附照片的资料。那是今天早上调查室刚送过来的报告书。像是在医院玄
关偷拍到的照片,虽然称不上鲜明,但还能够看清那锻炼过的高颀身材,以及眉毛粗浓的精悍脸庞。
调查报告上,不仅西崎垣本人,连双亲的出生年月日到出生地、学历、媒人等都仔细地记载。
‘西崎的妹妹,得了需要进行器官移值的难治之症,现在在都内某私立医院住院中。’
“嗯,这件事我从柾那里听说了。他好象干劲十足地想为手术募款……”
‘关于这件事,我想他会向您寻求协助。’
贵之卷动画面,视线停留在某处。
“募款活动需要本人与家族同意,可是听说西崎的母亲拒绝了。如果无法募款的话,就需要其它出资
者。……我的话,一定会第一个向您提起这件事,可是阿冈的脑袋里,似乎完全没有四方堂集团的财力这
种东西。”
贵之的嘴唇露出苦笑。
“你想找我谈的,就是替他美言吗?”
‘不,我——’
悠一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不。抱歉,算了。请您忘了这件事。’
“……看样子似乎有什么隐情呢!”
贵之用手指擦掉拭净的桌子上的灰尘。
“你都特意打电话来了。方便的话,就告诉我吧?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接着是一阵犹豫般的沉默。
贵之深深靠在椅背里,默默等待悠一接下来的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