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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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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珠子一滴溜便已是计上心来。

那一日,有著继连著持续了约半个月的阴雨天後难得的灿烂阳光。和平日一样斜倚在窗边躺椅上看著医书的林颜正看得昏昏欲睡,一串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伴著涫涫轻柔好听的嗓子在门外响起。

“……娘娘……娘娘……”

哦天,别又来了。

林颜头痛的抚著额角,感觉那上面的神经跳地更猛烈了。

“娘娘,娘娘!”涫涫才进得屋来就见林颜假装睡著来逃避的鸵鸟举动,不禁微微失笑。“娘娘~~别装了,这些天您每天使得就这一招,真是‘您不累我们都累了’。”

都怪平日里自个太过放纵这些丫头,才导致今儿个个都变得没规没矩的,若换了以前,就算自个是在假装,她们也不敢斗胆拆穿啊!

“涫涫,而今啊我一见你的脸就怕了,生怕你一张口又是一句接一句的‘大喜’,娘娘我心脏不好,禁不起惊吓啊。”

“哪有您这麽说话的?教些个多嘴的听了去还当咱们碧玉宫中的丫头大过了主子,若呈报上去,涫涫就只有三尺白绫自缢的命了。”扁著小嘴,涫涫一副委屈之极的模样,点漆的圆亮大眼却在宽大宫袖下闪现丝丝顽皮。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也别再装了,别忘了你的那点小把戏可还是我教出来的,真当我看不出来麽?”

涫涫嘻嘻一笑,几小步滑来她身边,一把拽住她腕下的雪白宫缎摇啊摇的。“娘娘,别看了,来,跟涫涫走,涫涫带您去个好玩的地方。”

想不到涫涫娇娇小小的,力气却真不小,林颜一个没留神竟被她拽下了躺椅,差一点就整个人都跌到地上。

“涫涫!”

“呀,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到後面几字,求饶的音调都成了懒懒的,哪里还有半点讨饶的意味,直把个林颜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到末了也惟有淡淡一笑,随之任之了。

被个调皮丫头拖著东拐西弯,一路行来又是走廊又是庭院,兜兜转转好半晌工夫,一直疾走的小丫头才停了下来。“到了,娘娘您看。”

转得七晕八素,连口气都没来得及缓缓,林颜便叫涫涫的突然停步给闹了个收足不及,身体前倾的冲力差点将涫涫也撞飞出去。

“娘娘!当心门槛……高啊……”一言未落,只听‘啪几’一声,物体与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已清脆入耳,其後,才响起林颜不断呼痛的低低呻吟。涫涫忙不迭放下遮住双眸的纤手,赶紧将一时半会还起不了的林颜搀扶起来,到里面小心坐下。

“这是什麽地方?涫涫,你这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现在总可以说了吧?”环顾四周,沿墙贴放的三个及粱大柜满满放著蓝色书籍,略略计算一下,林颜估摸就算不曾过万也该有八千左右。到底这里……会是哪里呢?

“想知道涫涫卖的什麽药?娘娘您过去拿出一本来看过不就全明白了。”涫涫又推又攘的将她拉至其中一个书柜旁,催促她赶紧从里面抽出一本看看。

抵不过她的频频催促,林颜半笑半嗔的顺著她探手出去,随便抽了一本翻将开来。

12

医书???

她不敢置信的又连著抽了数本出来翻看,满纸张的医方与术语让她不得不相信下来。

一旁仔细端详她面上变化的涫涫见她不自禁的喜上眉头,这才笑眯眯的凑近身,调皮道。“没错吧,我可是给娘娘您找了个好地方呢。”

“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怎麽会有这麽多医书?而且…”她翻著手中书籍。“本本都精辟独到,堪称医家经典。”

涫涫撩著裙摆荡个小圈,银铃般笑声清脆入耳。“这里是医阁,天下有能耐的大夫做梦都盼著自己写的书能放进这里来呢。”

医阁?

林颜挑目望过一遍,发现无论哪个角落都染上了厚厚一层灰,好似很久很久都不曾有人进来过了。“涫涫,平时来这里的人多麽?”

“呵呵,”涫涫笑起来,指指地上印了两人细细脚印的一片灰尘。“您看,这象是有人来的样子麽?宫里的人都知道,这是禁地,没皇上的旨意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禁地?!!

林颜挑高了一边描得细细的秀眉,无声问去。“那你还敢带我来这?”

涫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沾过水的湿布,抹干净了桌子和椅子,拉了她坐下。“娘娘您放心吧,这里虽然说是禁地,可既没守卫又没监管的,就算您在这儿待上个一年半载的都没人会发现,所以,我才敢带您来啊。”

真是个鬼机灵!

放得心後,林颜自是十分欢喜得了这满屋子的书籍供自己阅览,不仅派遣去了这些时日来的郁闷,更可使自己对医学历史上许多的不解得到解惑,可谓一举双得,有一石二鸟之功效啊。

房间很大,除了久无人烟,光线倒是好的很,想来当初设计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房子竟只得了她一个观赏之人。挨著窗边坐著,她微微斜著头,一瞬不瞬的翻看著手中对任何一名医生来说都极为珍贵的书籍。

涫涫不知何时退出去了,朱色的门扉被轻轻的掩著,外边庭院寂静,只闻得风掠树梢,雀鸟振翅的细小声响偶有传来,转瞬即逝。

案上叠起的书本渐渐增多,亮起的宫灯取代昏沈的日光在林颜周遭投射著温柔的光芒,翻书声偶伴著红润檀口吐出数声喃喃在这空寂的房内回响,若有若无的荡著,漾著……

而同一时刻,与这医阁有著遥远距离的坤玉宫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身著金黄九龙锦缎的帝王正伏案批阅如山高叠的奏章,越批越是心烦,最後索性朱笔一丢,踱步窗前。

一旁近身的太监忙端著刚热上的参茶。“皇上可是口干?这是”话才说了半截便遭打断。“朕不渴,只是略有少许新烦罢了。”

“对了,将今儿个侍寝的嫔妃名牌送上来吧。”

“遵旨。”太监一溜步的出了宫门,过不了盏茶工夫又一溜步的回来原地,双手托高一黄金盘子,蹲身跪地。“皇上请过目。”

名牌共分两层,一般来说,多给太监们赏赐的与近日得宠较常的都为上面一层,而被牢牢压在下面的就是些个不得宠的与不会做人的妃子。当然,被废黜名号的後妃自然是不在此间之中,所以任凭君王翻拣再三也找不到连日来纠缠於心的那人名字。

一甩手,君王略微儿有些恼了,也不说话,只沈著一张脸回去案几,瞪著满几奏折发呆。

身为近身太监,对君王的心思虽不敢说知道十分,但七八分还尚能揣摩得到。

机灵灵起身,将手上的名牌盘子往宫中太监手上一塞,他近步君王身侧。“其实今夜月华清亮,正不失一个赏月的好时分,皇上也可略略放松一下,出去透气休憩片刻。”

君王细长的凤眼往上一挑,嘉许似地笑起来。“说的好!朕正有此打算。桂喜啊,就由你带路找个好地方让朕好好的放松放松。”

嘿,还真揣摩著准了。

桂喜忙不迭提了盏明亮宫灯,先一步到了门外侯著,半晌,披著白狐披肩的君王才面容欢悦的自里面出来,随著桂喜的步子冲碧玉宫的位置而去。

13

一盏宫灯,几许余辉,映衬著君王不疾不徐的步子,一点点接近了整座皇宫里最为冷清的宫院——碧玉宫的宫门前侧。

门内,清冷如寂。

身前带路的桂喜轻轻‘咦’过一声,加快几步提高灯看过又一溜小跑著回来。“皇上,里面的人……好象已经睡下了。不如奴才去唤醒她们恭迎圣驾。”说著抬步就欲往里面走。

“谁说朕要进去的。”男子低沈的声音里夹杂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清冷,淡淡道来竟也让身边提灯的太监惊出一身冷汗。“提稳你手上的灯,晃得连路都看不清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顾不得擦拭额头涔涔的大颗汗珠,桂喜一撩下摆,躬身举步。神情则诚惶诚恐,生怕再度会错了君王的意思,轻则受罚,重则……

“不知道皇上想去那里赏月,若按著这路继续,再走些许路程便该到湖心亭了。”

湖心亭?

皇帝俊秀的浓眉略略上挑,抬眼望过镶嵌於黑色夜幕中的一轮明月,心头莫名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些。

“带路吧。”

得了这一声,桂喜悬在喉咙口的一颗心才安全回落胸腔,慢慢跳动著。

“遵旨!”

湖心亭离碧玉宫确实不远,不过盏茶工夫,笼罩在一片静逸月华下的湖心亭便已静静现於君王面前。

偶有夜风抚过,亭柱四侧的轻纱飞舞,晕染玉色。仿似一位绝代佳人亭亭玉立,明眸清波,含笑盈盈。

亭内早有宫女置好一切,玉石凳上铺著柔软温暖的羔羊毛垫,触手圆润的桌面更错落有致的安放了精美茶点。其上唯一一盅茶杯内,淡薄白烟嫋嫋,凝而不散。

“普洱?”杯中液体才一入口,鲜美之味便浓浓袭来。君王微微笑著倾首一侧,挑眉抬眼。“什麽时候让人准备的?倒是连朕都没发觉啊。”

桂喜搓手“嘿嘿”两声,恭著身子凑近些,边提起桌上的紫砂圆壶往杯盏中满上,边笑道。“我是服侍皇上的奴才,怎样才能让皇上觉得舒服就是我们当奴才的任务,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的话,奴才可真没脸继续留在皇上身边了。”

“好了好了,朕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倒能说出一大堆的理由来。”君王垂睫凝望,杯中清液如水,却又带著一股清水所不具备的浓冽香气,嗅之,萦绕鼻端久久不散,可谓上品。

忽而,杯中清波荡漾,一张平淡容颜竟晕染浮现。娥眉轻勾,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似笑非笑般凝视於他。

该死!

怎麽又想到她了?!

他略感气恼的狠将手中茶盅掷於地上,薄瓷碎裂之声虽然轻悦,听在恭身一侧的桂喜耳中却似惊雷般震动不已。

稍稍将身子望亭柱後隐起些,待细细观摩过君王容色半晌,他才敢轻声细语的开口。“不知皇上为何事心烦?”如果没猜错的话,圣上心中所烦之人……该就是那碧玉宫中的主子了。

君王起身,负手立於亭前,仰首观月。半晌,才传来一句。“桂喜,你在朕身边多久了?”

“奴才打小就跟在您身边服侍,真要算起来,也有二十六七年了。”

“这宫中的规矩,皇帝身边的奴才少有超过二十年的,你可算是个例外中的例外,可知道其中所为何缘故?”

“奴才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不!不!不!”君王轻摆食指,嘴角噙笑。“你一点都不愚钝,反之,你的聪明绝不在一般读书人之下。”他缓缓踱开几步,探指拈下枝头一抹青绿,安置掌心戏玩。

“你的聪明在於你清楚什麽时候该说什麽话,这也就是你为什麽可以一直留在朕的身边,没有被宫中规矩撤换的最大原因。但是今晚……你似乎有些变笨了,频频出错。”

君王话音才落,只听‘扑通’一声,身後顿时多了一圆团,头颅碰击大理石面的声音与满含惶恐的求饶穿风而来,声声凄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皇上开恩!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对於眼前的景象,年轻的君王只微微笑著,神情无一丝一毫的不忍。

一炷香後,桂喜额头鲜血涔涔却不敢放轻丝毫力道,每一记都用足十分力气的磕下去,就好似那不住冒著鲜血的额头并不属於他一般。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

“罢了,起来吧。”随手抛开掌中把玩的青绿,任其於空中荡荡飘零,君王踏下亭阁的玉石台阶,沿著湖边轻缓行走。蓦然,脚步骤停,他似不相信的抬手额头,好一会儿才轻声笑起来。

“桂喜。”

“奴才在。”

“你倒是帮朕看看,湖对面那间尚自亮灯的屋子是不是‘医阁’”

医阁!

才受过皮肉之苦的桂喜抬眼望去,自又暗暗叫苦不已。

凡在宫中当差的都知道‘医阁’是皇家禁地,不得允许决不可轻进。如今这屋子灯火通明……不用说也知道定是有人进去了里面,还不知死活的将灯火燃得通亮。

暗叹一声,他窥眼一瞅身前君王,只见他嘴角带笑,一副找到有趣玩意的模样,心中自是为那即将遭殃之人深掬一把同情之泪。

随侍君王多年,他自然知道自己方才的皮肉疼痛不过是小菜一碟,予取予求惯了的君王又怎能忍受被人拒之门外的耻辱——虽然那耻辱并不直接。只怕片刻之後,那擅闯禁地之人所遭受的折磨会更为悲惨。

虽说了叫他看看,但君王并不真等著他的回答。“看来这宫中的规矩是越来越没人当回事了。”他回首一笑,眸中神情莫测。背月的容颜竟隐隐涔出几分阴冽。

“给朕带路!”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这麽大胆,竟敢如此藐视宫中的规矩!

第三章


14

‘医阁’外郁葱丛丛,枝叶摇曳间,银华月毫丝丝映透,衬著渐行渐近的晕黄灯光,熠熠生辉。

“皇上……”

“嘘!”轻声挥退桂喜,君王於阁外不远处站定,凝眸端详。

窗纱轻透,虽不能完全看清楚侧首窗边身影的主人,却已让他看出那垂挂青丝、纤细颈项的分明是名女子,只不知後宫之中何时出了如此大胆之人,竟敢无视宫中禁令,擅入此间。

“桂喜。”

“奴才在。”

“把灯给朕。”接过桂喜以双手呈递的宫灯,君王又道。“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桂喜微微拿眼角余光扫过窗边,不多作声便静静退将开去。

屋内,林颜怕伤了已然变近不少的眼睛,特地让涫涫多燃上几支红烛,饶是如此,细如蚊蚁的字体仍叫她一双眸子酸楚难当,每到这般时候她便特别想念21世纪的种种优越之处——当然,更让她想念的,怕是较目前不得不寄居的这具躯体自在数倍的自个身体了。奈何一切都已成昨日黄花,再也无法追回,多想亦只得蹉叹而已。

忽听‘哔噗’声轻响,抬眼望去才发觉烛蕊连爆几朵灯花,金中带红煞是好看。这般美丽的景象在以前虽从不曾让她留意过,而今却可为她带来一番小小的惊喜。

她微微凑近了些,那朵绽放的灯花更是清晰可见。“真美!”她赞叹不已,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却比之灯花更为绚目数分。

先前因一头栽进书中世界,她倒是不曾发觉屋中空气窒闷,如今一放下书便立感无法忍受。将手上医书放置一旁,她起身推窗,深吸一口迎面拂来的夜风,其间蕴涵的树木清香使她因窒闷空气而难受的胸腔瞬时舒畅开来,酸涩的眼也不自觉的微微合上,聆听夜风为大自然奏起的这首动听乐章。

风静静吹著掠过枝叶,带动它一起轻轻起舞。偶有不甘夏夜过去的蝉虫,和在清冷的夜风中鸣叫,怪异却又奇特的融合。

她听著,嘴角慢慢勾起,这夜风仿佛穿进了她的心灵,将积存在那里的寂寞,还有彷徨一并带走,留下的,却是洗涤过後的轻灵。

她就那样斜斜倚著窗棂,微风撩起颊边青丝,一缕,又一缕,轻荡荡的,扬在半明半昏的夜间。同时,也撩动了立於暗处的君王之心。

眼前的女子并不特别美丽,严格来说,她甚至称不上美丽二字,勉强只能够到‘清秀’而已。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平淡女子,却叫看遍百花的帝王为之微微撼动,仿如有人在那个瞬间拨动了他心底最最深处的一道琴弦,无名的情愫开始深深浅浅的荡漾开来,无法阻止……亦不想阻止。

他踏著月光,一步又一步,慢慢接近。

她闭著双眼,嘴角含笑,犹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冥冥中,一丝红线轻牵。

一男、一女,对影成双。

吱呀——

门扉开启的声响惊醒了林颜,蓦然回首——

大惊!

“皇上?!”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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