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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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眼睛,看向黑沉沉的天际,胡悠咧嘴笑了笑。
苏晗这么多年来硬逼着她学这学那再加上言传身教到底还是有效果的,关键时刻,她体内的纯爷们基因就发挥作用了。
做不到爱情至上,做不到只要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别的玩意儿都去他娘的。这就是爷们的悲哀呀……
仲卿,今夜的烟花,就当是我陪你提前过年了吧,但愿这场热闹的余温可以延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让你别那么寂寞孤单。
仲卿,只有尽快解决这一切,你才能有时间养好身体,等我回来。
仲卿,我不要你带着遗憾,带着未尽之志与我在一起,更不要过把瘾就死。我要让你真的能做到,整个人整个心整个下半生,都是我的。日后走上奈何桥的,是两个白发苍苍牙齿掉光的老头儿和老太太……
第六十章 支撑
萧烈看着手里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等简单信息,每个人名上都用朱笔画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代表着,死亡。
把这些交给他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旁边,端了茶盏并不喝,只是放在手心里焐着。青花瓷映着黑裘里的半旧青衫,倒将原本苍白过分的面容衬出了些许的色泽。
清澈的眉眼干净的气质,带着几分书卷气,似乎只适于在一方不为俗事所扰的天地间,倚窗品茗挑灯夜读。
“四殿下,可有什么要指教的?”就连声音也是如此的温润,没有丝毫暴戾之气。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说才对,苏兄,你给我看这些血乎乎的东西是有何指教?”
苏晗轻轻一笑:“四殿下是尸山血海里摸爬出来的,倒嫌这几条人命血腥了?”
萧烈抖了抖薄薄的纸张:“这七十二人个个身怀绝技,乃是一等一的暗杀高手,居然被你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全都给解决了,实在比千军万马的正面对决更加让我心惊。”
“不是他们没用,也不是我有多大的神通,不过是不能听凭有人想要在我大梁境内犯事,只好拼了命去阻止罢了。所幸得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这才稍稍占了点儿上风。四殿下也千万不要太过谦虚,若是易地而处,相信我的这点伎俩必然不被放在你的眼里。”
“噢,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出了梁境之后,一切便交由我来解决。”萧烈的神情里是拥有绝对自信的满不在乎:“这个是自然的,我的王妃理所应当由我来保护。总不能一直麻烦你这位舅公是不是?”
面对他最后一句似真似假的拱手笑谈,苏晗置若罔闻,只管低头吹去水面上漂浮着的碧叶,随后将有些冷了的茶水放在案几上:“我的意思是,在麻烦彻底解决之前,悠儿决不能离开大梁半步!”
萧烈眉眼一挑,带了些许凌厉:“你未免也太过小瞧我了吧?这段时间我在‘永安城’的力量之所以被你牢牢掌控,一则固然是因为你的能耐,二则却也是因为我并不想与你起正面冲突,倘若当真较量起来,结果恐怕也不好说。何况到了澧国,我更有完全的把握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你的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了!”
“事关悠儿的安危,我只信自己,还望四殿下包涵。”苏晗说的不紧不慢,却容不得半分商量的余地。
萧烈眯了眼睛看着他,目光冷凝:“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除了皇兄吧?”
苏晗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一抿:“我倒真希望你能做得到,不过可惜……否则,又何须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如果我说……”萧烈的话语里少了一贯的戏谑调侃,听上去不急不缓显得略微发沉:“就算没有那些纠葛,我也依然想娶悠儿为妻,你信不信?”
“信。”苏晗抬眼,勾唇,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我家悠儿,值得所有男人用一生相许。”
这份全然不加掩饰的骄傲自豪还有坦荡爱意,让萧烈忽然觉得有些妒忌,还有隐隐的自惭形秽。无论如何,在感情的纯粹和坦然上,他的确远远不及。
暗自强压下心中涌起的莫名烦躁,把注意力重新投到那几张泛着森森死亡气息的纸张:“皇兄派来那些人,无非是不想我与贺相联手。而且,如果丫头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保护不利的责任就算坐实了。贺相好不容易才找到女儿,骤然得而复失,满腔的怨愤怕是只有冲着我来。说不定,还可以趁机将这个黑锅栽到你们的头上,挑起争端借以分散我放在朝堂上的精力。只不过,这名单上的全部都是江湖人士,表面看来与皇兄全无关联。想以此为证据让贺相与其决裂,还远远不够。他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我这是成心栽赃嫁祸。”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真的栽赃嫁祸一次。”苏晗将手笼在袖中,起身走到挂于墙壁的水墨画前,仰头端详:“据我所知,他手里有一股势力,做些暗中的勾当。想办法弄几个与他最撇不清关系的人过来,让他们死在大梁不就行了。另外,贵**中死忠于他的将领里面,四殿下大可施计以其主子的名义调些个到边境来,就说是为了防止刺杀不成,令其假扮山贼土匪进行拦截绞杀。而我大梁的军士在巡边时会因为某些缘由与其发生冲突,将其擒获。接下来,随便拷问一下,做份口供上报,然后不小心落入你派来救人的部将手里。两方面结合,由不得他不认,也由不得贺相不信,二人必然就此决裂。如此,至少表面看来,你与贺相的联手,便同悠儿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四殿下你还可以顺便废了他的暗中力量,哦对了,那些个被擒的将领包括所有兵士,当然会在一片混乱中,无一生还,也算是趁机拔除了几颗顽固的钉子。”
萧烈瞳孔不由得一缩。背对着自己的这个人,清瘦得像是一压就折,然而所散发出的凛冽寒气,却又仿佛强大到无坚不摧。温润轻柔的嗓音带着中气不足的微喘,但字字句句,无不是机关算计和杀伐血腥。
“原来苏兄早就已经谋划好了,只是你这轻巧巧的几句话,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单说皇兄的那股子势力,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弄死几个人在梁国,就不知要死多少人在我澧国了。”
“便是滔天巨浪,又如何?凭四殿下的本事,一定可以很快恢复风平浪静。况且……”苏晗回转身,淡淡言道:“为了悠儿的安全,就算倾覆一国,也算不得什么。”
室内无声,两个男人四道目光,相触相碰。
片刻,萧烈嗤然一笑:“你既如此看重她,又为何舍得让她跟我走?”
“不舍。”苏晗的语气平静,然而气息略有不稳,掩口轻咳几下才又接着道:“但她知我懂我,我又怎会不知她懂她?事到如今,已再无退路,也再不容任何犹豫矫情。选定了路,便要走下去,到了尽头,自有漫漫无边时光可供追忆这份不舍。不过四殿下请放心,我与悠儿的这份情,既敢相呈,便无不可告人之处。他日……”稍稍一顿,面色越显惨淡,眸子却清澈依旧:“悠儿嫁于你,自当尽为妻之道,我亦会在大梁,继续为她遮风挡雨。”
这番话,既表明了在感情上的坦荡,也清楚彰显了不惜一切守护到底的决心,就算,终一生而不能再相见。
萧烈缓缓起身,与他平视:“苏仲卿,我有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你死了,丫头的心里是否就会空出来,至少,不再只有你的位置。”
苏晗浅笑着摇了摇头:“为了她,我不会死。”
“恕我直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人的心力是无穷尽的,化为灯油,足够燃烧到需要寂灭的那一刻。”
“当死而不死,强行抗天命,何其痛苦?”
“有舍才有得,我舍不下她,得甚解脱?”
“若我承诺,必用心待她,永不负她,你也还是不舍么?”
“你有你的承诺,我有我的坚持,同样,她也有她的选择。”
“也许有一天,她会选择我。”
“我的坚持,无关她的选择。”
萧烈的神情里出现一丝茫然和困惑:“其实,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你们。明明喜欢,竟偏偏放手。沈棠这样,你也这样,还有她。我虽然算得到你们会怎样做,但是真的不明白。难道不应该死死抓紧想要的一切,才对么……”
苏晗正欲开口,却听门响,打开,闪入一个雪人。
胡悠一进来便远远窜到墙角处,将沾了厚厚一层雪的斗篷脱下,又连蹦带跳抖干净头发上衣摆上的残留,接着跑到火炉边烤了一会儿手,等浑身有了暖意,这才拎起带来的食盒快步走到苏晗的面前:“小舅舅,赶紧趁热喝。”
这期间,苏晗并没有过去帮她,只是含笑看着她折腾,而萧烈也站在原处,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随便叫个人送过来就好了,这么大的雪,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路那么滑,我怕别人把药摔了还得重新煎,大夫不是说了吗,一定要按时服用才行。”
苏晗便笑着不再与她多说,三两口将药喝完,又接过胡悠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
眼见着他服完了药,胡悠才总算有工夫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喂!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萧烈一愣:“你也没理我呀!”
“你不跟我打招呼我干嘛要理你?”
“……为什么一定要我先给你打招呼?”
“因为你是男人,因为你比我大!”
“……好吧,我记住了。”
“乖!”
对于这个未来的老公,胡悠谈不上喜欢,不过倒也并不讨厌,既然要被强行送做堆,那就好好相处。她不是自虐的人,不愿意用一张苦瓜脸,一颗惨兮兮的心去过日子。一直以来所信奉的原则是:就算老娘再悲催再难过,也要露出他大爷的微笑!
与萧烈胡搅蛮缠一通后,又拉着苏晗的手叮咛了几句,胡悠便像来时那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萧烈自窗户望着她消失在大雪中的身影,苦笑:“这丫头毛躁得跟只皮猴似的,独独对你这般细心。”
苏晗亦是一笑,虽浅浅淡淡却盈满眼角眉梢:“那支撑,有时便只是一碗药。”
第六十一章 坚强
胡悠这几天过得非常安生,苏晗照旧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萧烈好像突然有事要办没有再来招惹过她,凌王和沈棠日日商议边关军务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无人搭理加上风大雪急的鬼天气也懒得出门,便基本上都宅在府里面收拾东西。8 9文学网
她对生活的要求向来不高,吃饱穿暖过得去就行,所以没什么太多的琐碎物件,除了凌王近些年陆陆续续送的一些首饰衣物外,竟找不出几样称得上是贵重的玩意。
而苏晗就更简单了,一年到头最常穿的就是两件半旧的青衫,倒是堆满了四面墙的书还算比较可观。不过,如果吃的那些汤药的药渣通通聚集起来的话,怕是更要可观百倍……
想到这个,胡悠抽抽鼻子咧嘴无声地笑了笑,将装满了自己行李的箱子盖起,封口。又去苏晗的卧房用掸子将那略显空荡的衣柜细细扫了一遍,轻轻拍了拍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手指在熟悉的薄衫上稍稍停留片刻,随后拿开,关好柜门。
转身,恰见苏晗推门而入。一袭暗紫官袍,黑冠束发。
胡悠很少能看到他穿官服的样子,每回得见都忍不住虎躯一震鼻血上涌,叹上一声,***能把一身死气沉沉的古板‘工作服’穿出玉树临风之**姿态的怕是只有她家这一位极品了……
“悠儿,你干嘛呢?”
“本来想钻到床底下偷看你换衣服的,可惜还没来及钻你就回来啦!”胡悠笑着走过去,作势把苏晗往外推:“你出去,等我藏好了再进来。”
“事先都已经知道了,还能叫‘藏’?还用得着‘偷’?”
“你装作不知道嘛!”
“去去去,这么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把戏。”苏晗假意虎着脸,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总是一副顽童模样,怎么得了?”
胡悠拉着他的袖子拧来拧去厚着脸皮耍着赖:“要不然,你就当着我的面儿换,行行好发发慈悲满足我这个小小色狼的小小心愿吧!”
苏晗于是又赏了一记爆栗:“姑娘家的也不知羞!”
“嘿嘿,你索性再敲一下凑满三个,说不定我就猛然顿悟堪破皮相不为你所惑了呐!”
苏晗屈指,却在碰触之际改为在那光洁的额头轻轻一点,顺势揉了揉额前的碎发:“就怕你没顿悟,倒是变成了个傻子。”
胡悠笑着钻入他的怀里:“那好,反正我也没什么佛性慧根,就让我永远被你的皮相迷惑得神魂颠倒吧!”
“又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苏晗嘴里嗔怒,神情却极是温柔,唇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展臂拥住她,并不使劲,只是那样轻轻地环着,像是怕一旦用力,怀中的这份柔软便会消失不见了……
胡悠也不再吭声,安静地依偎着,隔着厚厚的衣服,沉沉的官袍倾听着他的心跳。曾经强健而有力,如今细弱而紊乱,唯有那在一下一下的跃动间所透出的昂然不屈,从未改变。
良久,苏晗方开口打破了沉默:“悠儿,给你看样东西。”
胡悠不甘不愿地站好,接过他从怀里拿出的一个古朴木盒,打开,十来颗青色的琉璃珠排成两行,异彩纷呈:“小舅舅你发财啦?送我这么值钱的东西?”
“指望我发财还不如指望你学富五车来得现实一些。”苏晗拉着她在床沿坐下:“这是贺相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你仔细瞧瞧。”
胡悠愣了一下,依言拿起第二排最左面的一颗对着光线,只见拇指大小的珠子上刻着几个字,喃喃念着:“正月初八,十六,青梅儿。”
苏晗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再看看其它的。”
“正月初八,十五,青梅儿。”
“正月初八,一十,青梅儿。”
“正月初八,周岁,青梅儿。”
………………
每颗珠子上的字体都是一样的苍劲,不同的是岁月所留下的痕迹。
胡悠拿着刻了‘周岁’的那颗琉璃珠,看着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这些是,我的生日礼物?”
“是一个父亲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其价值不在这些颗颗不菲的青琉璃,而在于世上最真挚无私的疼爱之心。”苏晗扳过她的肩膀,浅笑着端详:“原来,我家悠儿的小名叫青梅儿。原来,我家悠儿是正月初八的生辰。原来,我家悠儿今年真的是十七岁……”
“小舅舅……”胡悠拼命地眨眼,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泪水扑簌簌滑落:“你是要让我回去,和……和父亲一起过我的十七岁生日,对不对?正月初八……离现在,只有二十天……”
苏晗依然浅笑着:“你们父女二人分开整整十三年,你是时候该尽孝心了。悠儿,父爱如山,有父若此,是你莫大的福分,懂么?”微微顿了顿:“后天起程,萧烈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胡悠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那些不安全的因素,全部都摆平了?你们的办事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有我和萧烈联手,怎能不成?说起来,他对你也算是用了十分的心,为了你的安全,折损了不少隐藏了多年的实力。”
“我早就说过,有那家伙和父亲在,我一定会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胡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