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玛2号 作者:[英] 阿瑟·c·克拉克 金特·李-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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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弄清拉玛的意图,那么他就能……
在耶稣像下面的书桌上,摆有一尊雕像。这是一个年轻人,卷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他是圣徒米迦勒。自从结婚以后,每一次旅行他都带着它。看着这雕像,总是能给他带来灵感。
奥图尔将军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本电子图书。他打开电源开关,查看着目录,检索着圣徒米迦勒的训诫。
在“拉玛”词目下,将军找到了许多语录。他要找的是一条用醒目的黑体字标识的布道辞。那是圣徒米迦勒在罗马大灾难前三个星期,对成千上万的新信徒所作的有关“拉玛”的一段著名的演讲。
奥图尔读道:“……我心中思考的是,8年前拉玛的首次到来,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我说它是‘首次’,因为我肯定,其它的飞船还将来到这里。拉玛的到来,迫使人类用一种外星的眼光来透视自己。我们常常忽视‘上帝’和‘我们的灵魂’这些词语里面所暗含的深意。我们属于宇宙,我们是它的孩子。在这个星球上,一些原子变成了具有自我意识的生物,纯粹是一种机遇。
“拉玛迫使我们把自己作为宇宙里的一员,来思考我们和上帝、宇宙的关系。它像一个天使,在关键的时刻,给我们带来智慧。正如我已经多次给你们讲过的那样,这是我们早就应该开始的、新的、最后的进化时机,是我们的社会机体革命的机遇。拉玛的出现是一个信号,让我们把握变革的机会,改变我们,开始那最后的进化过程。”
奥图尔放下了电子图书,揉了揉眼睛。他以前读过这一段,那是在去罗马见教皇之前,但却没有像眼前这样给他如此深刻的印象。他暗自问道:“那么,拉玛,你到底是谁?你是柯尼们的恶梦,还是再次到来的神的使者?”
早餐前,奥图尔将军仍然没有拿定主意。他的良知仍然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而上司给他的明白无误的命令,使他感到责任万分沉重。
奥图尔很清楚,在他接受任务时他曾宣过誓,不但要遵从命令,还要保护地球上的柯尼·鲍斯威尔们。难道他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命令是不道德的,服从命令便违背了誓言吗?
如果把拉玛看作一部机器,他便可以毫无困难地执行命令,因为不管怎样,他的行动不会杀死任何拉玛人。但是,沃克菲尔怎么说来着?那艘拉玛飞船也许比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生物都还要聪明。它比人类还要聪明吗?或许这个超级机器甚至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式,应当在上帝创造的万物中占有一席之地?最后,奥图尔将军精疲力竭,他已经再没有精力来解决这个似乎是永无答案的问题。他勉强决定停止这种自我折磨,准备执行命令。
他开始回忆他的RQ密码。这是一串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数字,由50个0到9的数字组成;在牛顿号从地球发射升空前,由他独自一人输入核弹。这串密码是用他和他的家人的生日作基本数字,进行一系列复杂的编码变化构成的。他从来没有把它写下来过,因为他怕那样一来,其他人很可能找到并且使用这串密码。
奥图尔将军很快就回忆起了全部数字,于是,他来到了餐厅,与其他队员们一块用早餐。
“这是我的密码,给你,弗朗西丝。这是给你的,艾琳娜。最后这一份是给山中宏的。对不起,伽洛斯,”海尔曼上将满脸堆笑地说,“我的发完了。也许奥图尔将军会让你输入他的密码。”
“没事儿,亲爱的上将。”伽洛斯做了个鬼脸,“有些特权我倒宁可没有。”
海尔曼把他的密码复印出来,发给了大家,并兴致勃勃地给同事们讲述他怎样用了一些巧妙的方法来组合这50个数字。现在,使奥图尔将军难以理解的是,他准备让大家一起参与引爆。
弗朗西丝很喜欢干这事,因为这是上电视的好材料。奥图尔突然觉得,也许这主意就是她给海尔曼出的。但将军没有过多地去想这个问题,他正惊讶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平静。也许,经过长时间的激烈内心冲突和道德探究之后,他已经消除了疑虑,准备去完成自己的职责了。
在输入密码的时候,海尔曼上将变得有些慌乱,他承认自己有些紧张。他忘记自己已经输到哪里了。很早的时候,系统的设计者早已估计到这种情况,他们在数字键上面装了两个小灯,一个红色、一个绿色。每输入10个数字,机器将检测一次。如果有错,红灯就会亮起;如果正确,则亮绿灯。后来工程师们进行了试验,结果证明这个措施是完全必要的。
在输入第4组数字的时候,海尔曼碰到了红灯。“我一定是输错了。”他不好意思地说。
“说大声点。”弗朗西丝在摄像机后面叫道。她已经对好了镜头,刚好把两个核炸弹和固定它们的支架一起放到了画面中间。
“刚才我输错了!”海尔曼上将大声说,“这些声音使我分心。我要等30秒钟才能再开始。”
海尔曼完成以后,布朗输入了第二枚炸弹。看来他觉得挺乏味,只是例行公事似的键入了那些数字,没有什么热情。图格耶娃给第三枚炸弹输入了密码。她发表了简短的评论,说她认为摧毁拉玛是绝对必要的。
山中宏和弗朗西丝都没有发表看法。但是,在键入头30个数字时,弗朗西丝惊人的记忆力给了大家很深的印象。一小时以前,海尔曼给了大家数字以后,她跟大家一样,只是瞥了一眼,根本没有机会再去看,可她还是记住了前30个数字,表现相当出色。
下面轮到奥图尔将军。他轻松地笑着,朝炸弹走过来。其他的宇航员都报以热情的掌声,这既是对将军表示敬意,也是对他作出决定的赞许。
他请大家静一静,以便让他回忆一下密码。然后,他输入了头一组10个数字。
在绿灯亮起时,他停了停。就在这一刹那,圣徒米迦勒圣堂墙上的彩画如闪电般地映入了他的脑海。一个年轻人,身着蓝袍,眼望苍弯,站在维克多·依曼纽纪念碑的石阶上,正对着充满敬畏的群众布道。奥图尔将军听见一个声音清晰地、高声地叫道:“不!”
将军快速地转过身来,瞪着其他宇航员问道:“有人在说什么?”
宇航员们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奥图尔也困惑了。他转过身去,面对着炸弹,试图回忆起第二组数字。但是不好,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不断地重复:“那是什么声音?”他想履行他的职责的决心忽然间消失殆尽。
迈克尔·奥图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转过身来,朝围成半圆形的人们走过去。同事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听见海尔曼叫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去我的房间。”奥图尔脚步不停地回答道。
“你还要不要引爆那些炸弹?”布朗博士在他身后追问道。
“不,”奥图尔将军回答道,“至少现在不。”
第五十六章 神的启示
奥图尔将军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里。在输入密码失败一个小时以后,海尔曼敲门进来。装模作样地与奥图尔应付了几句话以后,海军上将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你还打不打算引爆炸弹?”
奥图尔摇了摇头:“早晨时,我曾打算那样做,欧特,但是……”他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海尔曼站了起来,说:“我已经给山中宏下令,让他把两枚炸弹运到拉玛的通道里,晚餐前就可安装完毕。要是你改变主意的话,那时还来得及。另外3枚也将在天黑之前作好准备。”他注视着奥图尔,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希望你尽快恢复正常,迈克尔。总部已经对我们这里的情况很不耐烦了。”
两个小时以后,弗朗西丝带着她的摄像机来了。从她的口气里,奥图尔听出来,同事们都认为他不是故意的,而是过于紧张。他觉得勿须解释。
“我已经让大家不要把电话接进来,免得打扰你。”弗朗西丝一边同情地对他说着,一边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她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即将摄制的电视专题节目的画面。“那些电话就像发疯了一样不断地响,特别是早晨我把节目传过去以后,更是不得了。”
她走到了他的书桌前,观察着那上面摆放的物品。“这是圣徒米迦勒吗?”她拿起那尊小雕像问道。
奥图尔很勉强地笑了笑,说:“是的,我猜你从十字架的图案上已经认出他了。”
“你说得不错。”弗朗西丝回答道,“很正确……你瞧,迈克尔,你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我希望这个电视采访能尽可能地把你拍得好一些。我不仅要表现出你的温良仁慈的个性,你明白,我还要让下面那些兽性大发的人听听你的想法和故事……”
“由于我不露面,他们已经在大叫大嚷了吧?”奥图尔问道。
“哦,是的。”她回答道,“情况还会变得更糟糕。你越晚引爆核炸弹,骂你的人会越多。”
“那是何苦呢?”奥图尔苦笑道,“我又没有犯下什么罪行,只不过是推迟引爆那些破坏力惊人的炸弹而已……”
“他们才不管这些呢!”弗朗西丝回驳道,“在他们看来,你没有尽你的职责,没有去保护地球上的人民不受侵扰。他们被吓坏了,不理解那些不着边际的空话。他们已经被告知,拉玛将被摧毁,而现在,你却拒绝结束他们的恶梦。”
“恶梦。”奥图尔咕哝着说,“鲍斯威尔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鲍斯威尔怎么啦?”弗朗西丝问道。
“哦,没什么。”他说,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还有什么?”奥图尔有点焦燥起来。
“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想让你看上去好一点。把头发梳一梳,换一件整齐的制服。我得给你化点淡妆,别让人看起来像是破了产似的。”
她走到书桌前,说:“我们还要把你的全家福和耶稣、圣徒米迦勒放在一起,拍一个特写镜头。你好好想想要说些什么话。当然,我肯定要问你今天早晨为什么没有激活炸弹。”
弗朗西丝走了过来,将手放在奥图尔的肩上,说:“在我开头的介绍里,我会说那是由于疲劳和紧张过度。我不想教你怎么讲,但承认是身体有些虚弱,也许会好些,特别在你的国家里更是如此。”
在弗朗西丝准备拍摄时,奥图尔将军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他问道:“我非拍不可吗?”在女记者布置他的房间时,他就变得越来越不舒服。
“要是你还想让人知道你并不是一个胆小鬼的话,我看你还是拍的好。”她态度生硬地回答道。
吃饭前,伽洛斯来看他。他说:“你同弗朗西丝拍的电视节目很不错。”显然他在撒谎,“至少你提出了一些有关道德的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我也不耐烦提出那些哲学的空谈。”奥图尔烦恼地说道,“我应该听从弗朗西丝的劝告,把一切都归因于身体过度疲劳。”
“我说,迈克尔,”伽洛斯说,“已经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得了。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谈今天那些事,我是来看看你需不需我帮点什么忙。”
“不需要,伽洛斯,但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伽洛斯站起来,慢慢地朝门口走去。“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他平静地问。
“但愿我知道。”奥图尔回答道,“看来我没法想出一个计划。”
拉玛和牛顿号飞船的军事舱继续结合在一起朝地球疾速地冲过去。每过去一个拉玛日,威胁就更加迫近。如果这个巨大的高速运动着的圆柱体不改变轨道的话,将会发生灾难性的撞击。据初步估计,撞击点将在印度南部的泰米尔纳德邦境内,离马杜赖城不远。物理学家们每天晚上都在电视网的新闻节目里预测可能发生的情况。每天晚餐时,所有人都在惊恐地谈论着、推测着。恐惧像潮水一样在全球泛滥。
迈克尔·奥图尔成了全世界新闻媒介攻击的对象。弗朗西丝是对的,美国将军成了人们发泄愤怒的焦点。甚至有人提议,因为他拒绝执行命令,军事法庭就在牛顿号上审判他。他一生的成就和无私品质都被人忘记了。他妻子也被迫离开了波士顿的家,到缅因州一个朋友那里去避难。
将军也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烦闷苦恼。他知道,不引爆核弹这件事,正在给他的家庭和事业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但每次当他相信自己已经准备好执行命令时,总有一个很响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不!”
在科学舱离开拉玛返回地球前一天的电视采访中,奥图尔与弗朗西丝进行的一次对话使他产生了一线希望。当时,她提出了一些尖锐的问题,并问他在冲撞地球的轨道上,为什么拉玛目前还仍然没有丝毫改变的迹象时,将军忽然眼前一亮,振作起来。提醒她:如果要进入一个围绕行星飞行的轨道的话,大气层是最有效的刹车,那时动能会变成热能在大气里消散掉。但当弗朗西丝要他作详细的说明,进一步探讨拉玛将怎样来适应空气动力学的要求时,奥图尔却没有回答,只是心烦意乱地盯着她。
奥图尔走出了房间,来到餐厅。这是布朗、萨巴蒂尼、塔布里、图格耶娃离开拉玛回地球以前的最后一次晚餐。将军的出现破坏了晚餐的气氛。艾琳娜对他表现出极端的不满,用激烈的言辞斥责他,并且拒绝与他同桌进餐;大卫·布朗则故意喋喋不休地谈论为捕获的“大螃蟹”在德克萨斯建造的实验室,根本不理睬他;只有弗朗西丝和伽洛斯还是友好的。所以,饭后奥图尔将军径直回到了房间,没有像往常那样同大家道别。第二天早晨,科学舱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奥图尔找到了海尔曼,要同他好好谈一谈。
“那么说,你最后还是改变主意了?”海尔曼兴奋地说,“好哇!现在还不迟。还剩12天,如果抓紧点,能在倒数第9天时把它炸掉。”
“我在尽力,欧特,但现在还不行。”奥图尔回答道,“我一直在非常仔细地考虑整个事情。现在我想做两件事,一是同教皇谈谈;另外,我想自己进拉玛去看看。”
奥图尔的回答使海尔曼泄了气,他骂道:“真该死。如果仍然这样,我们也许……”
“你不会理解,欧特。”美国将军一直盯着他的同事,“这样最好,除非发生了出人意外的事,等我与教皇通话或是探查了拉玛以后,我也许会立即输入我的密码。”
“你能肯定?”海尔曼问。
“我向你保证。”奥图尔回答道。
在给教皇的电文中,奥图尔将军没有流露自己的感情,他知道,肯定会有人在监听他的通讯。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脑子里惟一的念头是:在启动核炸弹的时候,自己的良心一定应该是安宁清白的。
他耐心地等待着回电。教皇约翰·保罗五世终于出现在屏幕上,他还是坐在前次接见奥图尔的,位于梵蒂冈的那间办公室里,手中拿着一个电子记事簿。
“我一直在为你祈祷,我的孩子。”教皇用纯正的英语说,“特别是在这最后一个星期里,在你心中充满惶惑的时候。我无法告诉你应该怎么去做,我知道的东西并不比你多。我们只能祈求上帝的智慧,希望他能给你明确的答复。”
教皇的信很长,谈了许多,鼓励他作出自己的判断。奥图尔对自己说:“是的,不能指望有谁吹着小喇叭、敲着小军鼓给你送来上帝的旨意。”
对拉玛的一切,奥图尔感到异常的震惊,他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