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 作者:绣锦(晋江vip2013-06-30完结,宫廷侯爵)-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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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要回去的,在这里待得久了;怕是越来越不想走。”崔翔安独自来与书宁告辞;表情平静,语气淡然;已经完全看开了,“我到底是一城之主;留在秦地也不像话;周子澹也就罢了;只怕别人难免胡思乱想;生怕我存着什么别样的心思。周子澹很好;把阿姐交给他,我很放心。”
书宁很久没有回话,她肚子里有太多太多的语言,却找不出哪一句更能表达自己的不舍,到最后,也只是含泪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不肯放开,眼睛里泪光闪烁,郑重地道了声“珍重!”
崔翔安离城的那一日,书宁一直把他送到城外十里坡,还欲再跟着走一段路,却被他拦了。他弯起眼睛看着书宁笑,笑容释然而豁达,声音清朗,“阿姐再送下去,倒不如索性跟着我一起回南州。”
说罢,他愈发地笑起来,书宁也跟着笑,眼睛却一点点变得湿润。
宁州的天气已经转暖,绿柳成荫,花香沁人,衬着天越发地蓝。书宁站在十里坡的凉亭里目送崔翔安一行骑着马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眼泪终于脱眶而出。
因周子澹未曾给崔翔安送信,回城后,书宁便让下人去他院子里打声招呼,自己则歪在榻上闭上眼睛寐了会儿。半睡半醒间,隐隐听到外头低低的说话声,仿佛是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们在聊天。
“……真的?”
“可不是,我看得真真的,伤得厉害……”
书宁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低声问:“是谁在外头,进来说话。”
门外立刻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小丫鬟怯怯的声音,“是奴婢们不好,吵着小姐了。”没听到书宁的回话,小丫鬟愈发地不安,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轻轻地推开门,低着脑袋一小步一小步地进了屋。
“你说谁受伤了?”书宁这会儿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脑子里渐渐有了些条理,立刻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来。周子澹平日里对崔翔安极尽拉拢之能事,今儿竟没去亲自送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方才又听得小丫鬟说有人受了伤,自然就联想到了他身上。
小丫鬟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回道:“是世子爷。”顿了顿,又继续小声道:“奴婢方才去世子爷院里回话,才进院子就瞧见平安拿着瓶药酒进了屋,瞅见奴婢,赶紧把药酒藏了起来。奴婢一好奇,就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瞅见世子爷被人打伤了。”
书宁立刻坐起身,脸上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担忧和慌乱,“伤在哪里?伤得可厉害?”一面问,心中又一面猜想着到底是谁下的手。周子澹身边侍卫不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挨打?难不成有人暗算?抑或是——
不等小丫鬟回话,她忽地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愈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顿时啼笑皆非,挥挥手把小丫鬟屏退了出去,口中喃喃道:“这傻小子。”明明都说周子澹好了,偏偏临走前还要把人给揍一顿,这是故意要给周子澹个下马威么。
书宁起身换了身衣裳,又让丫鬟从柜子里找出了一瓶药油,去隔壁院子里探望周子澹的伤势。才进院子,门口的守卫就急急忙忙地进屋去通报,书宁则径直往院子里走,刚刚到房门口,平安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又慌忙反手把房门关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来,咧嘴朝书宁道:“二小姐来了?那……世子爷刚刚睡下,那个……要不,您明儿再过来?”
“大白天的怎么就睡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请了大夫没?我进去看看。”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平安,一边不由分说地就推门进了屋。平安哪里敢拦,蹙着眉头咬着牙使劲儿作鬼脸,口中还高声喊着,“世子爷,二小姐过来看您了?”说罢,一溜烟地就逃出了门。丫鬟见状,也知趣地留在了门外。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酒味儿,周子澹使劲儿地往被子里缩,缩了一阵,又觉得左右躲不过,索性还是主动交代,遂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涨红着脸偷偷朝书宁瞄了一眼,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书宁没回话,凑上前去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把他的脸掰得抬起来,只见他那张英俊无比的小白脸上一片青紫,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你是傻了吧,安哥儿要打你,你不会躲么,怎么伤成这样?”
“都伤在脸上,看着可怖,其实并不重。”周子澹咧嘴傻笑了两声,带动伤口,顿时痛得直呲牙。
书宁看着他这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哭笑不得,仔细查看了一遍,果如周子澹所言,只是看着严重,其实都是些皮外伤,也多在脸上,看着吓人罢了。书宁多少能想到崔翔安的心思,自然晓得他都是为了自己,这会儿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一脸关切埋怨道:“你身边的侍卫们都是吃干饭的么,看着你挨打也不拦着。还有你,怎么这么傻,既然晓得安哥儿要打你的脸,你就把脸护着,伤了别处也比伤了脸面好。”
周子澹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地回道:“一来我打他不过,二来……二来……”二来,他心里头清楚得很,这一通揍早晚要挨的,既然躲不过,还不如索性由着崔翔安发泄一通,指不定还能少挨几拳,只要能得了他认可,不说一顿打,便是再多打几回,也没什么。
事实亦果如周子澹所料,崔翔安狠揍了他一通后,立刻就给了他颗甜枣,一脸郑重地把书宁交给了他,虽说言辞间颇有威胁之意,但这已经够让周子澹喜出望外了。
一想到这里,周子澹又愈发地激动起来,两眼发光地看着书宁,毫不掩饰眸中的情真意切。书宁绕是再怎么豁达大方,被他这火辣辣的眼神盯着看了半天,也多少有些不自在,把药油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让平安给你擦”后,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书宁亲自给他上药啊!周子澹手捧着药油,痴痴地看着书宁夺门而出的身影,忍不住傻笑出声。
崔翔安走后的第二日,一心大师拉着周子澹在屋里说了半天话,书宁见他们聊得高兴,便没有过来打扰,不想第二日早晨起来,便听到了一心大师告辞离开的消息。一心大师是前一天晚上悄悄走的,一点线索也没有留,更不用说离别的书信。
亲友的接连离开让书宁颇有些感伤,一连几日都有些落落寡欢。周子澹趁机变着法儿地哄她高兴,整日整日地陪在她身边,日子久了,他便能清晰地感觉到书宁对他态度的转变,关切越来越多,疏离越来越少,他忍不住已经开始憧憬起两人婚后的恩爱来。
虽说周子澹只受了些皮外伤,但到底伤在脸上,实在不好见人,遂很是老实地在屋里躲了小半月,寸步不出院门,愈发地坐实了世子爷重病卧床的谣言。宁州有柳将军和云泽兰压制着,倒也还算安定,但宁州城外别的城镇却是流言四起。
与此同时,周子彤领军取小道欲“突袭”宁州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宁州。
“世子爷果然神机妙算,那逆贼起先还犹豫不决,听到世子爷重病卧床的消息后立刻就召集人马,第三日便领兵取小道往宁州方向进发了。”柳将军努力不去看周子澹脸上尚未完全消去的伤痕,仰着脑袋义正言辞地大声道:“属下着人一路跟着,算算日子,他们十天后便能出谷。”
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帷幕。
周子澹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沉声问:“他们路上可顺利?”
“而今天气转暖,连城里都潮湿炎热,更不用说那片林子里。据探子回报,他们一路上可是吃尽了苦头,蚊虫猛兽,疾病灾害,怕不是有两成的人都死在路上。后头还有十天的路程,最后能活着到宁州的最多七成。”柳将军神采飞扬地回道,眉目间一片喜气,显然对十天后的大战胸有成竹。
周子澹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并未如柳将军所预想的那般轻松。
柳将军心里一咯噔,关切地问:“世子爷为何面无喜色,莫非还在担心什么?您放心,属下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云先生又调了近三万士兵往宁州开进,七日后便能在城东的莫村扎营,到时候里外夹击,定能将周子彤那逆贼一网打尽。”
周子澹的脸上勉强挤出笑意,微微颔首道:“有柳将军与诸位将士齐心协力,此战定能马到功成。周子彤逆天而行,失道寡助,不日便将自尝恶果。”说完他便挥了挥手,柳将军虽有不解,但还是知趣地退了下去。
待他离开,周子澹在屋里独自坐了小半个时辰,心里依旧有些堵,想了想,还是出门去寻书宁说话。
“……所以,你是在自责?”书宁耐着性子听他说了老半天,总算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因为打仗要死很多人,所以,你觉得是愧疚?”
周子澹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小声喃喃,“我果然是妇人之仁么?”
书宁定定地看着他,一脸感慨地勾起嘴角,“不,你很好。他们都是秦地的子民,你看重他们,怎么能说是妇人之仁。只是世事难两全,要学会取舍,周子彤逆行倒施,乃失德之人,怎堪为秦地之王,长此以往,秦地早晚要步入膏肓。你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故土在周子彤的统治下日渐衰亡?”
周子澹顿时一凛,“自然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把这场仗打完,尔后休养生息,让百姓们过上太平日子。”
周子澹蹙起的双眉终于渐渐舒展,犹疑的眼睛里也有了亮光,最后忽地一伸胳膊把书宁紧紧地抱住,整个脑袋埋在她的颈项间,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深吸一口气,小声喃喃道:“幸好有你在。”
书宁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渐渐放松了身体,又过了一阵,才终于伸手轻轻在周子澹的背上拍了拍,板着脸沉声问:“你抱够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市里总停电,哎,我都无语了
☆、第七十六回
七十六
书宁在宁州住得还算自在,只是对京城的宁老太太很是牵挂;每隔三两日总要写封信送到京里;小皇帝那里也不落下。京城里的书信也是一封接着一封地往宁州送,京城的消息也悉数传入书宁的耳中。
“郑国师被问了罪。”书宁一目十行的看完信;脸上渐渐露出书信的笑容;这几乎是近几个月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一想到自己因为郑国师之故被迫离京;躲在宁州不敢冒头就觉得十分憋屈。
“哦——”周子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旋即才反应过来;“啊——”地一声高呼;整个人都站起了身;“那老贼被问罪了?”周子翎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他一面感慨;一面又有些不安;书宁一直留在宁州就是为了躲避郑国师的追杀,而今那老贼被问罪入狱,岂不是,书宁也要回京了……
一念至此,周子澹的脑子顿时轰的一下全都乱了套。事实上,他也很清楚书宁不可能一直留在宁州,就算这桩婚事说定了,书宁也不能一直在宁州留到出嫁,更不用说,而今二人感情尚未明朗,书宁的心里显然还没有完全被他占据。
“案……案子什么时候审?”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周子澹才喃喃地问。郑国师到底曾经权倾朝野,门生弟子遍布大周,便是一朝落败问罪入狱,案子只怕也不是三五日就能理清的,书宁这会儿回去依旧不安全。
书宁似乎没有瞧见周子澹异样的脸色,只顾着看信,头也不抬地回道:“已经开审了,不过到底什么时候判还说不准,这要看周——摄政王打算牵连多少人了。”若是他想快刀斩乱麻,说不定下个月就能把郑国师给了结了,可若是要把那老贼的势力连根拔起,恐怕还需许多时日。
周子澹只恨不得这案子拖得越久越好,可他心里也清楚,书宁恐怕是要回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子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喉咙里又干又涩,干巴巴地问:“那……你打算要回京了么?”不待书宁回话,又紧接着继续道:“最近在打仗,路上恐怕不太平,要不,过一阵子再说。”
可是,再过不久,天气该热了。若是赶在三伏天回京,书宁岂不是要遭罪。周子澹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遭,好像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书宁微微抬起头来看了周子澹一眼,蹙眉问:“周子彤的人是不是快到了?”
周子澹舔了舔嘴唇,小声回道:“明儿就能到。对了,要不,一会儿你跟云朵去九通城吧。”虽说他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打这一场仗,可是,不到最后,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赢,万一果真被敌军冲进城来,书宁岂不是危矣。
书宁却直摇头,没好气地道:“云朵那是去寻她的未婚夫婿,我跟过去像什么话。”上个月初,云泽兰向云朵提了亲,柳夫人得知云朵与云泽兰早年有婚约,当机立断地收了她做义女,又作主应下了婚事,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九月十九。
刚刚说罢,书宁立刻领会了周子澹的用意,眉头一挑,正色朝他看过来,一脸郑重地道:“你这是怕输?”
“不!”周子澹一改方才的忧心忡忡,脸上顿作坚定之色,“为了这一天,我和所有的将士们已经等了太久,也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输。”
“既然如此,我自然要留在城里看热闹,怎么会舍得在这时候离开。”书宁把手里的信收好,放回到桌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最爱凑热闹。已经很多年不曾领兵打过仗了,倒是有些想念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场。”只可惜,她现在的身份和身体,都容不得她再逞强。
周子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眸中有书宁说不清楚的激动,他重重地点头,忽然伸手紧紧地握住书宁的手,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逃一般地溜走了。
云朵终究还是没有出城,她搬到书宁院子里住下,说是自己一个人害怕,书宁自然晓得她是故意来陪自己,口中虽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感激。
山雨欲来风满楼,敌军虽躲在密林中不见踪影,但城里每个人的心里头都绷着一根弦。“已经收到消息,敌军在今晚丑时两刻攻城。”不管公务有多忙,周子澹还是亲自上门来告知书宁此战的时间,“晚上你们早些睡,不然后半夜恐怕一刻钟也睡不成。”
即便是他们早准备好里外夹击,可战事一起,谁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周子彤虽是强弩之末,但到底人多,正所谓困兽犹斗,这场仗究竟如何完结还是未知。周子澹看着书宁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怕你睡不好。”
云朵抿着嘴偷偷地笑,书宁微微涨红了脸,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且顾着你自个儿就是,我和云姑娘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办。”说罢,作出一脸嫌恶之色,责备道:“柳将军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你还躲出来偷闲,真真地该打!”说话时,连连把他推出门去,
…………
是夜,书宁和云朵都没睡,燃了灯在屋里说着话,街上时不时地有士兵路过,发出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一会儿又静下来,耳畔只听见远处偶尔的几声鸟鸣。
烛光渐渐暗下去,书宁拔了头上的簪子拨了拨烛芯,屋里陡然亮起来。云朵有些心不在焉,一边与书宁说着话,一边总要扭过头去朝门外看几眼。
“时间还没到呢,”书宁的脸上一片平和,眸中看不出丝毫紧张和担忧的情绪,犹如一棵大树般沉着,这让云朵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静下来,原本慌乱的心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苦笑着自嘲道:“本来是想来陪你的,不料我自个儿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