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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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泰冷笑一声,右腕迅疾挽向肩头剑柄,长剑出匣,寒光*射,大喝道:“接招!”一招“天外来鸿”劈出,剑挟风雷,迅猛绝伦,势如石破天惊。
狄康手腕一振,柳枝脱手飞出,疾如奔电射向林德泰右手腕脉要穴,身形如风斜飘开去。
剑芒如电,柳枝籁籁如粉溅飞似箭,其中一片仍自奔弩般飞向林德泰腕脉。
林德泰不禁大骇,剑势斜引,断片擦腕而过,只觉腕脉微微一麻,剑招疾收而起,黯然一笑道:“林某并无两全之道,康老师心中必然明白。”
狄康颔首道:“在下知道!”
林德泰目中泛出无限惆怅之色,叹息道:“林某与康老师真个放手为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功力似在伯仲之间,但与东方黎明相较,则无异霄壤之别,康老师此时若*之过急,恐惹火焚身,非但无补于武林大局,而且更*使东方黎明不择手段。”说着持剑疾奔如电而去。
余风云突一闪而出,面露微笑道:“林德泰似有难言之隐,看来东方黎明以非常手段,挟持天下武林,故这么多来年,无一人敢与东方黎明正面为敌,如今老弟予其当头痛击,暗中人心大快,众叛亲离,为时不远矣。”
狄康略一沉吟道:“林德泰似指东方黎明武功高不可测,不知确是事实么?”
老化子微微叹息一声道:“凡具有非常才华之人,必成非常之功,成败利钝,端在方寸之间,乾坤圣手东方黎明固非常人,老弟纵想退身恐身难自主,有所不能。”
狄康默然久之,才徐徐出声道:“其他两人咧?”
余风云冷笑道:“此二人均是万恶不赦之徒,为老化子重手法击毙,弃尸山沟中。”
狄康轻轻叹息一声道:“事实上我等尚不能揭穿东方黎明罪行,既是如此,武林之内也无人见信。”
余风云笑道:“情势之演变未可逆料,老弟,你我速返渔村。”
两人返回茅舍后,即见少林神力金刚智广上人独坐厅内,一见余狄二人立起身来,合掌为礼道:“二位施主方才何在?”
余风云道:“连遭强敌,老化子*不得已重开杀戒。”
智广上人宣了一声佛号道:“但不知是谁?”
“武夷七怪与雷霆剑林德泰,老化子异常惊诧他们为何知老化子在此。”
智广上人目露惊愕容道:“雷霆剑林施主人极正派,莫非他与余施主结有前怨么?”
余风云怪笑一声道:“老化子僻性怪异,只论是非利害,不计黑白正邪,所以到处树敌结怨,老禅师为何去而复回?”
智广上人道:“东方施主离开金陵之际,忽得飞报江湖不明人物扑袭渔村,恐两位施主及董施主难以兼顾,狄大夫及两位镖头罹受不测,是以恳老夫赶返,料不到竟是寻仇,林施主现……”
不待智广上人语毕,余风云笑道:“林德泰自负剑法超绝,不幸失招败于康老弟刀下,自觉羞愧,与康老弟订下五年之约,在天目绝顶一决雌雄。”
智广上人叹息一声,道:“董施主等何在?”
余风云不禁一怔道:“林德泰未侵袭之前,他等出村察视敌踪,至今未回,莫非已罹不测了么?”说着目注狄康,接道:“老弟,你留守在此,老化子同老禅师寻觅董元浩三人下落。”说着与智广上人扑奔村外而去。
余风云鬼计多端,带着智广上人绕圈子,最后才领至溪畔渔舟附近。
智广上人注视着一丝灯火外映渔舟有顷,低声道:“余施主,渔舟内必定藏有蹊跷!”
余风云怔得一怔,道:“老化子却瞧不出。”
智广上人冷冷一笑道:“天到这般时分,渔人必已安眠,灯火那有不熄灭之理。”说着,两肩微晃,身如离弦之弩飞落在渔舟上,沉声喝道:“舟上可有人么?”
舱内岑寂如水,阒无人声。
智广上人右手一横,护住前胸,左手五指迅疾伸出一揭,那渔舟篷顶哗啦一声翻落水中。
千里独行丐余风云接踵而至,不禁惊噫出声,原来董元浩三人绳捆索绑倒在艘内,口中塞满絮布,双目怒光*射。
智广上人迅疾放松绳索,解开穴道,三人俯向水中张嘴大呕特呕。
半晌,董元浩才呕吐停止。
智广上人道:“董施主为何落得这般狼狈?”
董元浩怒容满面说出经过,当然隐瞒在舟中曾晤林德泰等实情,只说他们三人因觉此舟有异,入舱探视,忽嗅一股异香扑鼻,不禁筋软骨僵倒下,五蒙面人物疾现,将他们点住穴道,绳捆索绑,嘲笑辱骂,对东方黎明讥损备至,过后在口中塞入污物,复将絮布堵住扎好,五蒙面人中似有一少女,就在老禅师来此之前离去。
智广上人与余风云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余风云忖测必是欧阳哲及程冷梅相助,心中暗暗冷笑,忖道:“无论东方黎明如何机智,此番必然上当。”
智广上人道:“董施主在他们话中隐约察出一丝来历么?”
董元浩面泛苦笑,摇首道:“他们对东方令主怀恨之深,似有不共戴天之仇,其余无法察出。”
智广上人面色一变,沉声道:“我们急回渔村立即护送狄大夫等返回沧浪山庄!”
狄康仍立在疏星闪烁,春柳拂面之下,似在沉思。
余风云道:“老弟,狄大夫与两位威远镖局镖头可以离此么?”
狄康淡淡一笑道:“现已醒转,可以离此了。”
董元浩纵身一跃,在另一幢茅舍厩中牵来三骑马匹,智广上人正待向屋内走去,突闻余风云道:“老弟,你我也可离去了。”转面一望,余风云狄康已远在十数丈外,目中不禁泛出一抹怨毒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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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出奇兵妙手治蛊
朝元寺深藏崇山峻岭内,古木参天中一角红墙隐现,山道上一双人影疾逾流星向朝元寺奔来。
突闻松云婆娑中传出朗朗笑声道:“两位脚程好快!”
来人正是狄康余风云。
林中飘然走出黑龙会主欧阳哲,含笑道:“朝元寺地处隐蔽,形势天险,虽相距金陵九十里匪遥,却罕为人知,兄弟之意把黑龙会总坛设在此处。”
余风云道:“此本无不可,但须从长计议。”
三人并肩走入寺中,朝元寺建自晋初,年代甚久,虽极宏伟,但黯然失去光彩。
程冷梅衣裙飘飘同着四个黑衣老者立在大殿阶下迎候,眸中湛冷眼神注视着狄康面上。
余风云大笑道:“此番东方黎明已丧胆心寒了,黑龙会基业初创,如须正面与乾坤圣手为敌,似嫌势孤力薄,此刻揭穿乾坤圣手隐私,更未必令人相信,不如廷揽才智杰出英豪,待时而动,但东方黎明耳目甚众,无孔不入。”
欧阳哲道:“余大侠之言极是,还望余大侠指教。”
余风云略沉吟道:“兹事体大,老化子数十年龌龊形貌必须改容,否则老化子长此潜迹朝元寺内,不然东方黎明决不会放过我老化子。”
说着向狄康笑道:“外事全仗老弟你了!”
大殿内忽传出一声怪笑道:“余老叫化,洒家数十年清净,俱为你一念之奇,闹得乌烟瘴气。”说时迈出一个头陀,豹目深睛,绕腮猬疵,脸如锅底,赤足芒鞋,短衣直缀。
余风云冷笑道:“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数十年潜迹朝元寺为的是什么?”
头陀不禁一怔道:“难道你能治好洒家背疾么?”
余风云沉声道:“若非如此,我老化子岂肯来你朝元寺,你先别急,赶紧准备一席盛宴,吃了再说。”
头陀大笑道:“要吃,那容易。”说着转身向廊後走去。
余风云伸手一拉狄康道:“老弟,你心念已了,也可恢复本来面目了。”拉着狄康向一间云房走入。
片刻,狄康走出,欧阳哲暗道:“好人品!”
只见狄康丰神倜傥,宛若玉树临风,潇洒不群。
程冷梅不禁多打量了狄康两眼,芳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无名的惆怅。
因狄康在鸡鸣寺中谈起杜紫苓、杨玉芙、潘杏娃三女,追述经过,言者虽无心,但听者有意,不免怅触无端。
欧阳哲目光锐利,已知程冷梅心意,暗暗叹息一声道:“这孩子坠入情网了!”
余风云道:“欧阳会主,当年江湖四怪谅有耳闻,老化子这位和尚朋友就是四怪之首痴秀才周易。”
欧阳哲诧道:“周易是他!”
“不错!”余风云太息一声道:“痴秀才满腹经纶,奇门遁甲之术尤所精擅,惜非练武根骨,习武半生难臻上乘,但其胸罗之博,天下武学源流无不了若指掌,周易截长补短,得侪身武林高手之列,成名非易,那年与老化子结伴南游,误在黔南缅边与剌花苗巫细故结怨,困在榛莽密林中苦战十数日之久,如非藉奇门遁甲之助,老化子久已埋骨荒山了,但周易突罹怪蛊,背上生出一金蛛怪虫。”
程冷梅道:“此乃苗人施蛊之术,解铃还须系铃人!”
余风云颔首笑道:“姑娘说得极是,当蛊毒发作时,周易面色惨白,痛极晕倒,老化子背着他逃出苗山,封闭住蛊毒近处穴道,一个对时後才慢慢醒转,他说这痛苦无法禁受立要自刎寻死,为老化子点了睡穴,独自一人潜赴苗峒寻觅剌花苗酋……”
狄康问道:“找到了么?”
余风云黯然摇首笑道:“剌花苗巫虽已找到,但已死去,因周易所罹毒蛊,受其心血培养,在施展驱蛊巫法时为其族侄刺毙,金蛛毒蛊无人可解,得一老苗指点,必须每日子午两时以禽畜鲜血喂服,才可安然无事,所以周易灰心江湖,避来朝元寺削发……”
突闻周易语声传来道:“老化子,洒家底细可任意泄漏么?”
周易一闪而出,满脸怒容。
余风云竟不理会,转面向狄康微笑道:“老弟可否试请一治!”
狄康在平凉随父窑居涉猎医书之广,几乎无所不包,泰半均是手抄秘本,闻言剑眉微蹙道:“治蛊在下毫无把握,但不妨一试。”
周易顿现喜容,大笑道:“殿後长廊已摆下一席酒宴,各位请就坐尽兴畅饮。”拉着狄康向云房内走去。
狄康道:“请禅师解下上衣,容在下察视是否有治?”
周易苦笑一声袒露上体。
狄康不禁面色一变,原来一灰碗大金色毒蛛蠕蠕而动,丑恶狰狞,嘴部嗡张吮血,通体覆满金毛,身形暴涨,欲脱体飞出。
周易似禁受不住痛苦,闷哼出声,汗如雨下。
狄康目露忧容道:“此物已通灵,无法可制……”说时倏地取出一颗红珠,*射如火赤焰,一室蒸热如焚。
那只金色毒蛛如遇克星,身形暴缩,蜷伏畏慑不动。
狄康高喝道:“老前辈!不得移动身躯,免伤性命,请闭上双目。”
周易闻言合上两眼。
狄康红珠移捏左手,慢慢退至周易左斜侧,相距五步,霍地右掌握向肩头刀柄,奔电一刀出鞘,紫虹眩目一闪,刀锋平着周易背面削下。
只听吱吱哀鸣,毒蛛离背坠地,尸分两截,腥黑毒血流溢屋角,中人欲呕。
周易顿感背部一轻,只听狄康清朗语声道:“老前辈毒蛊已除,可以睁眼了。”睁目一望,但见毒蛛尸坠屋角,狄康含笑托着块黑白药饼立在面前道:“老前辈宿疾痊愈,可喜可贺,此药请即服下驱除体内余毒。”
周易欣喜过望,接着药饼吞下。
老化子余风云在屋外窗隙觑得一清二楚,朗声大笑走入道:“老弟刀法真准,稍偏分毫,穷酸怕不被劈成两半才怪咧!”转目注视在狄康面上道:“那红珠从何得来?”
欧阳哲、程冷梅亦在屋外,此刻先後飘身而入,目睹毒蛛丑恶尸体,不禁骇异。
狄康赧然笑道:“此珠乃在下刀诛蟠冢喷火怪兽眼珠,本不以为异,一路行来,发觉蚊虫不侵,才知此珠之珍,适才目睹周老前辈毒蛛,棘手难治,偶然灵机一动,一试果然。”
周易目光微巡,面上浮起一丝苦笑道:“欧阳会主,我周易并非惜死贪生之辈,怎奈毒蛛平常刀剑难伤,喜吸吮生人血髓,我死後血尽髓枯,必飞出另害他人,一甲子才产下幼蛛死亡,因此宁可苟廷残喘,每日子午二时喂服禽畜鲜血,藏在此朝元寺内逃尘避世。”
欧阳哲正色道:“周大侠宅心仁厚,兄弟怎敢轻视腹诽?”
老化子高声道:“酒菜冷了,老化子饥肠辗辘,快去。”说罢一跃而出。
程冷梅不禁绽露笑容,如同盛开百合,令人心醉神迷。
狄康怦然心跳,赶紧别开目光,向余风云身後随了出去。
殿後宽敞长廊上摆好一席丰盛酒宴,一坛陈年泥封醇酒摆在廊柱旁。
老化子一手拍开泥封,揭去坛盖,一股浓郁酒香弥漫长廊,余风云连声赞道:“好啊,你这穷酸何时觅得一坛陈年竹叶青!”
周易骂道:“瞧你这猴急像,不怕丢人现眼!”说时肃客入座。
席间宾主尽欢,觥觞交错,周易忽立起举杯相敬狄康,正色道:“狄老弟武功得之异数,救治之恩,愧无以相报,生平精擅奇门遁甲小术,愿倾囊相授,与老弟绝伦武功相得益彰。”
余风云大笑道:“此亦异数也。”
狄康道:“在下笨拙不悟,只怕有负前辈传艺之德。”
周易忙摇手道:“咱们无须客套虚礼。”
席间商谈今後大计,数人均是才智卓绝之士,立即着手筹划。
狄康留在朝元寺内研习奇门遁甲,并随周易察视朝元寺外各处形势,并按河图洛书布设先天奇门。
七日来,欧阳哲网罗门下义共生死的一批武林高手陆续赶至,各授职司。
狄康与程冷梅偶相晤觌面,仅仅晤谈几句,即行引开,冷漠如水,程冷梅少女矜持,误认狄康心有别恋,殊不知狄康是个诚厚君子,即有爱慕之心,却不敢浮薄失礼,私通款曲。
这样一来,无异划下一道鸿沟,壁垒显明。
一日,朝阳初上,狄康在朝元寺後绝顶之上调息行功研悟无名老僧所授佛家绝学心法。
他自得鲁英峰所赠武林秘笈,虽凭仗天赋奇佳聪慧悟解多半,但秘笈内文字含蕴玄机,晦涩精奥,苦心推敲,才能悟出实用法门一鳞半爪,集丝成锦,然受绿衫人一掌击伤後,获无名老僧以他本命真元之力打通生死玄关,传授口诀心法,与秘笈内文字真诀反覆推敲,灵思如泉涌般豁然贯通,武功突飞猛晋。
但他深知武功一道,浩瀚若海,不敢稍自懈怠,每日按时参悟神髓,以期大成。
朝阳映在狄康脸上,神光焕发,道气盎然。
峰下突掠上四条人影,正是周易、余风云、欧阳哲、程冷梅四人。
余风云首先掠至狄康身前,唤道:“老弟!”
狄康缓缓睁目,微笑立起道:“有事吩咐在下么?”
余风云道:“这几日乾坤圣手门下侦骑四出,志在寻觅劫镖之人下落,屠龙方朔关穆贤弟前日又劫四海镖局一批红货,此次东方黎明已有防备,设下金钩钓鳌之计,关贤弟无比机智,红镖到手安然逃离,但东方黎明在此大江南北布下了严密伏网,耳目遍布,关贤弟等人尚蛰藏在维阳,无法逃离,东方黎明爪牙这两日遇陌生江湖人物盘诘甚严。”
狄康笑道:“在下思念关老英雄甚殷,不如由在下接引来此,但不知我等在常州济仁药坊内安下眼目么?”
欧阳哲含笑道:“已然遣得有人!”
蓦地——
山谷遥处随风传来一声刺耳长啸!
欧阳哲面色微变道:“似有不速之客到来。”只见一黑衣老者飞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