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刀-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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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绿连空,天青似水。
朝阳映射在朝元寺墙上灿烂辉煌,铙钹钟磐隐隐可闻,谷野宁谧恬静,无异人间仙境。
柏翠连荫中忽飘起清脆歌声:
“醉笑相逢能几度,
为报江头春且住,
主人今日是行人,
红袖舞,
清歌女,
凭仗东风交点取。
三月柳枝柔似缕,
落絮倦飞还恋树,
有情宁不亿西园,
莺解语,
衣无数,
应讶使君何处去。”
歌声如怨如诉,悱恻动人心弦。
只见柏荫中冉冉现出,清丽无俦黄衣少女,柳眉深颦,秋波含愁,惆怅无似。
突听黑龙会主欧阳哲朗笑道:“梅儿,关老英雄等已自镇江赶至,现与老化子穷秀才在叙话,他们均要与你相见。”说着山门内欧阳哲飘然含笑走出。
程冷梅闻言柳眉疾舒,嫣然微笑道:“狄少侠也返转了么?”
欧阳哲摇首道:“未曾,因杜紫苓、杜雁飞两姐弟急於返山,狄少侠恐灵台即将发生重大变化,命裴龙小化子暗中随行,尚须慎密筹划,故未随关穆等人同返,不过最迟约午後即可到达。”
程冷梅淡淡一笑道:“关老前辈来了好久?”
欧阳哲道:“约莫两个时辰,因你尚在熟睡,故未惊扰。”
程冷梅忽眼角瞥见远处山谷中现出一条人影,疾如流星奔矢,不禁一怔,道:“那不是狄少侠么?”
果然正是狄康。
欧阳哲哈哈大笑道:“狄少侠辛苦了!”
狄康疾掠而至,含笑躬身抱拳道:“为了武林正义,何言辛苦二字。”转面向程冷梅道:“程姑娘别来可好!”
程冷梅闻言不由霞生两靥,螓首微垂答道:“我很好,少侠好么?”说至最後两字,语昔微不可闻。
欧阳哲哈哈大笑道:“少侠一路风霜,腹内必已饥饿,老化子余风云已在寺内设下一席丰盛酒宴为几位洗尘。”说着与狄康把臂同行。
一间宽敞清净的客堂内传出老化子余风云及关穆哈哈哄笑声。
狄康三人进入,只见群雄济济一室,厅中已设下两席,周易目睹狄康走入,忙立起执手寒喧。
顷刻间群雄分坐两席,由三个青衣大汉轮番上菜,杯觥交错,水陆分陈。
狄康在酒席筵前详细说出此行经过。
欧阳哲长叹一声道:“少侠是说沧浪山庄遭受火焚,妻孥被劫,连令尊等人悉皆失踪,系东方黎明自己所为,如此说来,东方黎明之智实非常人所及。”语音略略一顿,又道:“经此一来,武林中必激起公愤,同情东方黎明遭遇,更将推波助澜,形成极强的洪流。”
狄康道:“令人隐忧的是东方黎明必趁机控制武林中人,他决不会自己出面,必由另一凶邪主持,自己退居幕後,如不幸为在下料中,武林顿成紊乱之局,因紫衣门崛起,扑朔迷离,愈更棘手。”
程冷梅忽道:“少侠认为孙玉琼的话极其可靠么?”
狄康暗觉一呆,含笑答道:“人之相交,贵相知心,在下与欧阳令主程姑娘亦是初交,蒙二位坦诚推重,重责相托,在下每每自问,德薄能鲜,何以能受二位见重如此。”
欧阳哲暗道:“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想不到他居然善於辞令。”
只听狄康道:“孙玉琼之言,在下仔细观察,并无虚伪,有她作我等内线,日後必减少甚多阻力……”说着话锋顿转,望了群雄一眼,接道:“杜氏姐弟现已成为紫衣门及东方黎明双方亟欲擒掳之人,因双方均认为杜氏姐弟必知诸葛湛蕴秘……”
寺外随风送来一声长啸。
周易一跃而起,道:“山外发现可疑人物,欲向朝元寺侵袭,贫僧去去就来!”双肩微晃,坐式不动,人已向客堂外飞去。
群雄亦各各离座扑出。
距朝元寺正南方向十里山谷中,突现出四个身着短装大褂,裤不及膝的面目森冷老叟。
一个马脸枭睛老者目中寒芒闪烁,右手握着一条五尺长赤练毒蛇。
三角怪首,口中红信吞吐如电,蜿蜒扭曲,咕咕怪鸣,一望而知是毒性极烈,啮人立毙的毒蟒。
忽闻林中传出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岷山四毒。”
马脸枭睛老者乍一闻声,倏地将掌中赤练毒蛇循声甩出,蛇势如箭穿入林中。
只听一声大喝:“回去。”
赤练蛇如遇重阻,呱的一声怪鸣,回噬马脸枭睛老者……
马脸枭睛老者大喝一声,五指疾抓住赤练毒蛇,目中怒光暴射,厉声道:“尊驾是谁?何不现身出见?”
林内呵呵大笑,道:“贫僧方外之人,与世绝缘,久不与江湖人物交往,四位请回吧!恕贫僧不接待了。”
“尊驾必是朝元寺主持方丈。”马脸枭睛老叟嘴角泛出阴险、狠毒笑容。
“贫僧正是!”
“方丈既识得我岷山四毒,谅系故交,何吝於一见。”
“四位均是武林极著威望的高人,焉能与小僧无名末学相比,再说贫僧避免卷入江湖是非漩涡,还以不见为是,望四位海涵是幸!”
岷山四毒闻言,不禁杀机猛萌,互望了一眼,马脸枭睛老叟狞笑,道:“既然方丈不愿相见,我邓元也放手施为了!方丈知我岷山四毒以擅用毒物卓著威名,此处撤下无形毒粉,三日後此山廿里方圆必生灵灭绝。”
林出传来一声长叹,道:“贫僧自问与四位无怨无仇,邓施主为何欲造此大孽,令贫僧百思莫得其解。”
邓元厉声道:“邓某数位至友受东方黎明之请,相助查访劫取威远镖局红镖匪盗巢穴,数位友人来此茅山东支便即无故失踪……”
“这样说来,四位可能是疑心贫僧所为么?”
“不错!那所失红镖就藏在朝元寺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贫僧何辜,遭此毒诬……”
蓦闻一声朗朗大笑,道:“大师你这是妄费唇舌,岷山四毒有这么容易退兵么?”笑声中飘然走出一个面目蒙住,肩背钢刀青衣少年。
邓元不禁一怔,道:“尊驾是谁?”
蒙面少年道:“阁下无须追问在下是何来历,倘在下谓朝元寺方丈并非劫镖之人,四位能否见信?”
邓元冷笑道:“邓某如何能信?”
“要如何才能使四位确信,并非朝元寺所为?”
此话不禁使邓元语塞,半晌面色一变,愈显得狰狞猛恶,厉声道:“这与尊驾何干?”
蒙面少年哈哈大笑,道:“天下事自有天下人管,似四位一般无事生非,擅作威福,在下不信无形剧毒,就有如此厉害。”
岷山四毒面色更是一变,知这蒙面少年敢说此话,必有所恃,邓元怒哼一声,手中赤练毒蛇脱手电射飞出,狞牙猛张,噬向蒙面少年。
蒙面少年似早有戒备,赤练毒蛇距身一丈,曲指一弹。
只听呱的一声凄鸣,赤练蛇叭哒堕地,蛇首粉碎。
四毒骇然变色。
忽闻林中传出一声佛号,道:“施主何必造杀孽,岷山四毒尚不知中了东方黎明借刀杀人之计,他们已深入奇门禁制,易入难出,既然执迷不悟,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蒙面少年道:“在下遵命。”身形一闪而杳。
岷山四毒闻言不禁一呆,邓元向其他三人望了一眼,低声道:“邓某也有所疑,东方黎明为何不亲自前来,借刀杀人决非危言耸听之语。”
一人冷笑道:“不论如何,凭岷山四毒之名,岂能轻易罢休!”
邓元摇首道:“盛名难继,我等不可恃强,但必须查明是否陷身奇门禁制内。”说着目光四巡了一瞥,语音压低道:“愚兄来时已有所疑,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意欲以进为退,先找出朝元寺再说,我四毒纵然不济也可自保,或可挟持一人安然离开……”
“以进为退!”
“不错,倘我等急欲退身,反而沉陷禁制内。”邓元说时望了方位一眼。
我国丛林寺院大多座东朝西,岷山四毒望西疾奔而去,再扑向东方。
周易等群雄在禁制内,将岷山四毒举动瞧得一清二楚,已察知岷山四毒心意。
千里独行余风云道:“穷酸欲如何处置四毒,老化子之见,四毒心辣手黑,不如除去为妙,免得流毒无穷,酿成江湖浩劫!”
周易摇首答道:“杀之反而不如收归我用,以四毒对付东方黎明及紫衣教老怪,可收制衡之效。”
余风云冷笑道:“老化子不信你有此手段,可使四毒甘心悦服!”
忽见一个中年灰衣僧人急奔而来,与周易附耳密语,周易面现笑容,向余风云道:“大事已成,稍待你自然明白。”右手一拉狄康,道:“我们走!”双双离地穿空而去。
※ ※ ※
夕阳衔下,归鸦噪林。
岷山四毒在山谷中奔驰了将近三个时辰,非但朝元寺寻觅无着,而且更找不出出山路径,显然在此三个时辰内一无阻袭,但在四毒内心上,却大起恐慌。
四毒面寒如铁,眼看天色欲晚,正旁徨无措之际,忽闻密林中送来隐隐人声。
邓元面色一变,与三毒示一眼色,四毒蹑步蛇行循声*近,只觉一股酒香袭鼻,人声渐近。
但闻一个低沉笑声,道:“东方令主智计委实过人,自毁沧浪山庄,一可免後顾之忧,再可激起武林同道敌忾同仇之心,朝元寺住持已探明,乃昔年令主强仇劲敌,虽知威远镖局并非朝元寺主持所为,但令主坚欲除之而後快,其中必有道理……”
另一人道:“为什么?”
“自毁沧浪山庄,恐落在朝元寺主持眼中,令主侠誉神州名满武林,唯恐朝元寺从中作梗,误了武林大局,杀之无名贻人口实,所以激使岷山四毒前来,胜可除去心腹之疾,败亦收借刀杀人之功……”语声渐远微不可闻。
邓元听出两人语音系东方黎明贴身心腹,不禁勃然大怒,纵身扑去。
蓦地——
远处忽传来喝叱声,兵刃劈空隐隐可闻。
十丈开外现出一道眩目紫虹,两声凄厉惨嗥腾起,紫虹疾隐。
四毒鱼贯扑去,暮色苍茫下,只见两尸拦腰劈成四截,血污狼藉,细辨两尸面目,认出是东方黎明贴身心腹樊洪、高登春。
只听远处传来朗朗语声,道:“如四位不坚欲为仇,贫僧立即撤开禁制,恭送四位离山!”
邓元忙抱拳道:“邓某见事不明,致忤犯大师,不知可否现身出见。”
暗中传来一声长叹,道:“贫僧昔年为察出东方黎明心术阴险,识破一宗奸谋,几乎惨罹杀身大祸,只以东方黎明这多年来威望日增,武功又高,自知无人采信其奸,复仇更是无望,遂看破红尘,逃禅避世……”说着,林树中缓缓现出一条僧影。
皓月横空,淡淡清辉下,映现一清癯老僧,合掌含笑道:“贫僧在此朝元寺外,布下奇门禁制,端在戒备东方黎明侵袭,要知朝元寺与沧浪山庄相距密迩,为何贫僧反在此藏身之故,东方黎明为保持侠誉,难免投鼠忌器,是以他不敢妄动,多少年来除了遣人窥探外,倒也相安无事,但今日却形势不同……”说着又微微一笑,道:“奉劝四位施主,及时赶回岷山潜隐不出,可免杀身之祸!”
邓元冷笑道:“多谢禅师指教,我岷山四毒亦非无名之辈,怎能容忍东方黎明陷害。”
老僧微叹一声,道:“贫僧亦不明东方黎明,何以对四位如此嫉刻之深,东方黎明此去云台,四位若要赶去,最好不要当面揭穿其奸,以免恼羞成怒!”说着,躬身合掌道:“四位珍重,恕贫僧不恭送了!”转身慢慢隐失於林中。
岷山四毒知禁制已撤,转身疾奔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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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心毒意狠疑云笼
黄澄澄的官道旁数株垂杨内,隐现出一幢卖酒的茅亭,五张白木方桌,仅有四个浓眉大眼汉子,踞着一张桌面呷着闷酒。
忽地一个大汉放下酒碗,冷冷说道:“少山主他们来了??”
只听官道远处,黄尘滚滚如烟,传来一片奔马蹄声,隐隐现出三人三骑,正是那杜紫苓、杜雁飞姐弟及小叫化裴龙。
五个漠子急急离座,趋出官道外垂手肃立。
杜雁飞一骑如飞当先而至,“啊哟”一声,丝缰疾拉马奔之势,立时收住,竟然纹风不动,跃下鞍来道:“余万!本山尚安好吗?”
一大汉躬身抱拳,急趋在杜雁飞面前,这时杜紫苓舆裴龙已赶至疾跃下鞍。
三人一听大汉密语,面色立变,杜雁飞暍道:“速领我等去见山主! ”
五大汉转身向路旁松林疾奔而去。
三人跃上骑奔入松林,只见五大汉已坐在骑上,扬鞭向山谷中奔去。
裴龙问道:“令尊为何避开云台。’
杜雁飞答道:“迩来紫衣教及沧浪山庄门下,纷纷赶至云台附近窥伺,家父为之避免掀起武林浩劫,不如避地为良,家母等老幼已於十日前暗迁燕京,这几日情势愈形险恶,家父不得已才离山……”
裴龙略一沉吟,道:“他们窥伺贵山,可是意欲挟制令尊,迫使贤姐弟自行投到嚒?”
杜雁飞冷笑道:“云台威名不逊於沧浪山庄,高手如云,但东方黎明挟武林盛誉,口蜜腹剑,如施展暗算,实防不胜防……”
说时,奔马如飞,已自进入幽秘山谷内,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只闻稷稷风涛之声,绿叶披拂中隐隐可见林内一幢大屋。
余万陡然回过面来,向杜雁飞道:“山主就在宅中相候。”话落,又自向大宅疾奔而去。
裴龙口虽不言,却暗暗纳罕云台山主杜镇岳,竟甘心撇弃威望如遗,避至此处,与武林中人习性大相违背,但又察觉不出丝毫可疑之处,下意识地使他凝神戒备。
杜紫苓一骑行在最後,突觉一枚紫花由空急落马首,不禁一怔,疾伸皓腕接住紫花,勒住丝缰,抬曲望去,只见一株亘树枝柯密叶中,探出一张绝丽人寰的少女面庞,示意不要出声腾上树来。
那少女神色甚挚,杜紫苓一鹤冲天离骑拔起,冲上浓枝密叶中。
只见一紫衣少女嫣然含笑,伸手疾如电光扣在杜紫苓腕脉,道:“我们快走,迟则不及!”
杜紫苓不禁心神大骇,被紫衣少女拉着由枝柯中,疾若猿猱离开,跃至数十丈外一株古树上,变色叱道:“你是何来历,劫持我意欲如何?”
紫衣少女松开五指,低笑道:“我与你是友非敌,杜姑娘可识得此人么?”说着将狄康形像描敍一遍。
杜紫苓玉雪聪明,向紫衣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眼,盈盈一笑,道:“我舆他并非泛常之交,怎么不识,他为何不告诉姑娘,他的姓名来力”
紫衣少女正是孙玉琼,那还听不出杜紫苓疑惑其言是假,即将舆狄康结识经过说出,又道:“那林中大宅内并无令尊,我不忍杜姑娘投入虎口……”
杜紫苓大惊失色,道:“余万是家父亲信心腹,为何叛离陷害?”
孙玉琼笑道:“他们亦是为势所迫,*非得已,杜姑娘倘不见信,请随我来一瞧就知。”
口 口 口
杜雁飞与裴龙双骑如飞,随着余万等疾奔近大宅,猛然发觉杜紫苓并未随来,裴龙诧道:“杜姑娘因何未来?”
余万等五人闻言,不禁面色一变。
杜雁飞不禁一呆,余莴忙道:“小姐想是落後,此处异常隐秘并无凶险。”立命四人转回相迎,接道:“山主随从甚简,昨晚一夜未睡,为事郁结在胸,现在内厅相候!”
杜雁飞不虞有诈,与裴龙随着余万奔入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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