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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六铢香 作者:壁上尘(晋江2013.12.31正文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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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在情有理,大家又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逐安下心来依言行事。

只是这回,我总算明白了。
我平日总是摸不清方向的毛病,原是遗传学的问题。

我们一行人老老实实地跟在燕畟的马车后面,结果山路越走越狭窄,越走越崎岖,最后,竟在一处断崖面前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天色将晚,大家纷纷跳下马车,迷惑不解地齐齐望着燕畟。

却只见,他施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地方志,看了两眼便鄙夷道:“这府衙出的书竟然也漏洞百出,明明上头画着有一条近路的。”
他將书递给卫子玄,“喏,你瞧瞧!”
卫子玄接过仔细瞧了瞧,一脸平静回道:“确是标明有条近道的,不过,我们应该往东走才是。”
“这个方向,不是东边么。”
“不,方才我们一直朝着西边前行。”卫子玄淡淡道。
陵公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很是感伤地对呆愣的篆桐道:“燕夫人,原来,我们走错路了。”

燕畟闻言愣了愣,随即心虚地望了望正鼓着腮帮生气的篆桐一眼,顿时沉默不语了。
我哪里见他这般落败的模样,复又想起他昨日大言不惭说自己对荻郡了如指掌的样子,不由暗暗笑痛了心肝。

前方有个樵夫模样的人正巧从山上走了下来,跟来的随从忙上前打听了一番。
自然,这里已经不是荻郡的地界了,且四处都是荒山,也没有什么可以歇脚的客栈,好在离此不远有一个叫做璎珞的小村,借住一宿倒是可以的。
而这个樵夫,正巧便是村子的人。

这个叫做璎珞的村子,藏深山坳里极不打眼的地方。
若不是樵夫带路,我们断断想不到,看似人烟罕见的荒凉之处,竟然也有如此怡人景象出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桑荫环绕,好一派富饶之色。
南恒果然名不虚传。
陵公子赞许般点点头,“如此甚好,也算歪打正着了,竟到了如此桃源之地。说到底,还是托了燕兄的福气。”
篆桐还没心没肝地跟在后面附和了几句,让我那本来就郁郁寡欢的表兄,神色越发悲催起来。

樵夫诚恳道,“几位贵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今夜便到舍下歇息吧!我让家内做些山里的野味,院子里去年也埋了坛自家酿的好酒,一并拿出来让贵人们尝尝鲜。”

我们自然是极欢喜的,可到了那樵夫干净的小院内,卫子玄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厮向来就挑剔的紧,准时在嫌弃住处简陋之类什么的,我真真是半分意外都没有。
反正,此等情形下,总好过睡在马车上挨饿的好。
我们一行人原打算在黄昏时分便能抵达三王爷的宅邸,故以,车上连多余的干粮都没有带。

晚间席上的酒果然是好酒,香醇甘冽。
我不舍地砸砸嘴,心疼地看着燕畟一碗接一碗地从坛里倒出来,一扫方才路上的郁卒之色。这人真真可恶,只许我喝那么一小杯,可自己却大口大口地干着。

好在饭菜也美味非常,特别是那道酥油鸡,香嫩滑口,连陵公子都连连惊叹,说是竟比自己府上小厨做的还要好上几分。
那位樵夫听得满脸自得,一直瞧着自家掌厨的那位妇人傻笑。

这顿吃下来,真真叫做酒足饭饱。
我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困顿起来了。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卫子玄,此刻却突然朝我微微一笑,“夫人,如此美景,不如出去走走,一同看看山间的月色如何?”
夫人?
我顿时被吓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莫非这厮又喝多了?不可能啊,方才我分明见他滴酒未沾,连饭菜都极少动筷,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

我不禁看了燕畟一眼,他显然已经喝得有些昏沉了,豪情万丈地对我挥着手,“去罢!良辰一刻值千金,来!大家举杯继续喝。”
“不醉不归!”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无语地复又望了望篆桐,她起身盈盈笑道,“姎儿放心去罢,你哥哥就是喝多了,如此开怀一回也是好的。”她看着燕畟轻声怅然道:“我,其实喜欢他现在这副样子,他平日里拘谨得厉害了些。”

我有些黯然。
她嫁入燕家的时候,燕畟已经入朝为官,全身上下全然没有了当年做燕家公子时鲜衣怒马的风流之态。
陵公子跟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醉熏熏地嘟囔道:“姎儿要去哪里,我,我也要一同与你去。”
立即,被燕畟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山间的夜色自然同别处不同。
村里的许多人家似乎都睡了过去,此刻显得格外安静。习习凉风拂面而来,伴着野花的清甜味道,几乎让人立即醉了过去。

可惜,卫子玄向来是个煞风景的人。
他领着我闷头在村里莫名其妙地慢慢走了一圈,脸上哪有半点方才柔情蜜意的神色,倒好似我欠了他多大的债一般。
这厮有在闹什么别扭,难道说那个?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停下脚步,诚诚恳恳朝他道:“你若是觉得不愉,我们回去便是。方才,是不是我哥哥逼你领我出来的。”

他像是从沉思中被惊醒一般定定看了我一眼,突然轻声朝我问道:“你之前,可曾在乡野的村上住过。”
这个生活历验匮乏的人,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住过的。”
“哦,那里,可曾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深刻。”
“若要说起什么印象,”我努力地用力想了想,“清晨叫人睡不成懒觉,你不知道,公鸡早起打鸣真真是嘈杂得很。”
“那,还有呢?”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比划着手脚,激动道:“还有自然是村上的人好养狗,那才真真讨厌的。老是追着人跑,要多凶狠便有多凶狠。”

卫子玄点了点头,复又有轻声道:“那,你看现在如何?”
我愣了愣,现在如何?什么现在如何?

卫子玄那双眼睛只是直直地看着,若此刻有旁人看,还当他真对我脉脉含情呢。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头皮一阵发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卫子玄总算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他慢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一副给我拭抹香汗的模样,贴着我的耳边温言慢语:
“你说的没有错,是燕畟将我逼出来的。”


我微颤地;不着痕迹地将那帕子接过来展开,月光下几个血红的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快逃,找救兵。

第 38 章
我攥着拳头,极力忍住心里渐渐蔓延上来的恐慌。
我们此次简行,卫子玄不过带了五名随从,加上燕畟身边那十名铁卫,懂拳脚功夫的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人。
况且,我同篆桐,只能生生成了累赘。

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又是冲着谁?竟如此舍得下血本,在此处埋伏了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起初随那樵夫进村的时候,我们只管惊叹此地与世隔绝的悠然美景,方才同卫子玄沿着村围走了一遭,却是心都凉了半截。

这璎珞村地处山坳之中,四处群山峻岭,最最关键的是,村围外并无合适的上山之路,皆是高耸的峭壁,连根攀爬的藤条都没有,大约,早就被人削得干干净净。而能进出村口的,仅是一座勉强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木板桥。桥的下方是一条百丈米深的巨大地裂,能清楚听到下方暗河汹涌奔腾咆哮,却也不知都流向了何处,黑不见底,深不可测。

方才自然觉得鬼斧神刀,趣味盎然,可如今,却成了最最要命的地方。
此处易守难功,如果对方在此处设下重手,又或许,将此桥砍断,那我们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挽着卫子玄的胳膊,靠在他身边做出一副依偎状。
我终于明白,此刻暗处,也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们。之前进村时觉得这璎珞村真真是一片宁静,
其实不然,是死寂。
一个偌大的村子,别说是生火的炊烟,连鸡犬相闻的动静都没有。
我们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们是何时发觉的?”我在他怀里,低语道。
“一开始进村我便觉得不妥,只是说不上哪里古怪。直到那盘酥油鸡端上来之后,我同你哥哥便都尝了出来,里头搁了桂貈粉。这种香料是从外域运入,一小包能抵寻常人家数月的生计,况且它专供皇室贵族的宴会上使用,一般百姓根本买不到。一个小小的山间樵夫,怎么可能用这种香料来烹饪。”
“那些人估计是怕菜不合我们的胃口,酒便灌不下去了,故才想法子做出与我们平日吃食相同的口味,却不想,倒成了破绽。”
“那为何,他们不干脆直接在饭菜里下毒,岂不省事?”

卫子玄沉吟了片刻,“我想,他们一定是没有十分的把握。譬如,他们的人手还没到齐,若是提前露了马脚,倒不好将我们一举拿下。”

“现在该如何是好?”我颤声道。
“燕畟是想让我你借机逃走,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卫子玄轻叹一声,“我们先回去,大家一起再做打算。”

我们推开院门,却见那樵夫急乎乎地从屋里跑了出来;见我们便憨笑道:
“公子,夫人,可是累了?”
卫子玄微微颔首,“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么?”
他颇为窘态地挠了挠头,“嘿,这家里被褥不够用了,我找村里何家去借些来。”

一进得屋,那位樵夫的家内正在收拾碗碟,她抬起头来对我们笑着招呼:“贵人们快点去休息吧,床铺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卫子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微笑道:“是我们多有打扰了,一点心意,还望不要嫌弃。”
那小妇人连连摆着手,“这可使不得,方才那位燕贵人已经给了许多,万万不能再收了。普通人家的粗茶淡饭,哪里需要这许多银子。”
卫子玄坚持:“方才是他的心意,这是我的。”
燕畟朗声朝我们笑道:“快别客气了,卫公子的银子可不缺。”

其实,我都瞧见了。
方才他看见我同卫子玄回来的时候,眼中的光芒骤然一暗,叫我几乎立即就心酸起来。
我走过去,无言地靠着他。燕畟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问道:“外面的月色,可美不美?”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回道:“不美,乌云都出来了,明日怕是要下雨呢。”
他淡淡笑着说:“不怕,有哥哥在呢。”

我们手上仅有的那一点人手,大约早早就得了燕畟的命。
待那妇人收拾了碗筷出去之后,皆露出警戒的神情,训练有素地迅速占好了屋内每个可以防守的位置。大家都像上了弓的箭,神经被绷得紧紧得,死死盯着院子外面。
山风透着窗吹了进来,灯影摇晃,四处似乎都潜伏了对手一般,让人有草木皆兵的错觉

卫子玄跟着沉默地坐了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陵公子也一改往日的嬉笑之态,神色肃穆。而篆桐呢,安静地依在燕畟的膝上,早已沉沉地睡了去,也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燕畟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青丝,脸上的温情,顿时让我心中一阵巨痛。


有脚步声从外面急急地跑了过来。
大家皆精神一紧,不约而同地暗暗准备摸向武器。

木门被哗啦一声推开,却是那个樵夫一脸惊慌失措,进门便对我们失声道:“出事了出事了!贵人们还是赶紧逃命去罢!”说罢,他便急急转过身,“我还要去告诉我娘子。”
“慢着,”卫子玄不动声色地将他拦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樵夫微颤着声音:“各位贵人,你们不知道,这村子,这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他断断续续道:“方才,我本想去何家借被子的,谁知竟然扑了个空,我又连着跑了好几户,居然都是如此。家家没灯没火,连家畜都没有生息。怕是,怕是出事了。”

卫子玄慢慢地抽出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老实说,你们到底多少人?是谁指示你们来的?”
那樵夫被吓得一下子瘫在地上,满脸土色:“这,这话从何说起呀?”他几乎快哭了出来,仓皇中急急望向我:“夫人,救命呐,我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要不将他放了吧,我看,他当真是不知道。”我迟迟疑疑。
老实说,他的眼睛太憨实干净,哪怕卫子玄同我说起那道酥油鸡,我也不觉得他有多可疑。倒是方才那位小妇人,虽面色风霜貌似常年劳作不假,可她收拾桌上碗碟的时候,我却发现那双常年要织布的手,竟然丝毫不见薄茧。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从窗外跃入,贴着燕畟细声说了些什么,并递给他一样薄薄的胶状物。燕畟点点头,复又对着那个樵夫道:“你不必出去通知你娘子,”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她应该早就不在这个屋子,之前给我们做饭是另有其人,不过易了容罢了。”

那樵夫呆呆地望着那张人皮面具,眼泪突然大滴大滴地流了下了。

我自然不忍起来,忙磕磕巴巴地宽慰道:“你快别难过,村上还有这许多人突然不在,指不定你那娘子同其他人一般,大约遇见了什么事情,一起出去避难了呢。”
他愣了愣,半忧半喜道:“对,夫人说得极对。”
我复又劝道:“如今我们当务之极,自然是快快离开此处,待出去之后,我保证一定将你的娘子找回来。”
他又惊又喜的望着我,我几乎不敢回望着他,只得瞧了瞧燕畟。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村子的人同牲畜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若说是出去避难,可屋里的东西纹丝未动,这太不合常理。

陵公子缓缓道:“那,丁壮,你叫丁壮对么?”
丁壮连连点头称是。
“你可仔细想想,这村子,可还有其他出去的法子?自然,不能从那木桥走。” 陵公子从怀里掏出块牌子来,“你看好了,我们是官府的人,你家娘子的事情,大可放心交给我们。”

丁壮神色一松,忙不迭跪下道:“大人,真是对不住了,之前我还担心莫不是你们哪里有古怪,原来竟是官府的大人们。”他急急道:“小人知道,往村尾的峭壁下有个洞口,是直接可以通往山外头去的。当年的老辈也是为防万一,一点点给凿出来的。不过,知道的人不多,历代只有村长才有资格晓得,我正好同村长沾了亲,机缘之下才偷听到的。”

“可是,”燕畟皱眉道,“对方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我们这么齐齐赶去,便是有逃生之路也叫人给堵了,你刚才从外面这一路回来,想必已经打草惊蛇了。”
他担忧地望了一眼我同篆桐。

谁料,那丁壮居然摆出一副羞涩的神情:“不打紧的,我知道一条地道可以直接通向那洞中。”

我不禁大喜过望。
卫子玄直直盯着丁壮,“那,地道口在哪?”




第 39 章
那丁壮答道:“入口处,便是在我房内的床榻下。”
陵公子不禁大奇:“为何偏在你房内会有暗道,莫非,其中另有什么缘故不成?”

丁壮的表情明显吞吐起来,好似十二分不情愿说出来一般,却又见我们皆一脸狐疑地望着他,最后才为了表示清白般一咬牙:
“这,还不是为了娶我那娘子么!”

原来,这璎珞村从祖辈就传下来一个规矩。 
村里的男子但凡到了适龄年纪,便会有长辈亲自出面,给他寻一个合适的本村姑娘成亲。而这样做的目地,自然便是防止有人将外边的女子娶进本村来。谁也说不清楚,这种规矩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传下来的,村里的人却极是信奉。

丁壮父母早逝,家底在村里来说不怎么殷实,加上相貌长得又不讨喜,族里的长辈给谈了几回人家姑娘都不甚愿意,婚事一年年便这样给拖了下来。好在,前年去参加临乡的集市上,他遇见了一位女子,难得对他不嫌不弃。
他惊喜之下忙去同宗族的人商量,却不想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大家都说那女子纵然千般好,却毕竟是一个外村的,断断不能让他坏了本村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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