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铢香 作者:壁上尘(晋江2013.12.31正文完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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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种事情。”
“那,皇帝可已经来过了?”我迟疑问道。
“已经来这开口问过了,” 燕歆脸色平静,看上去并没有多少不愉之色,只微微涩然道:“好在,皇帝并不疑心我。这虎头布娃经手的人太多,而且在卫妃宫中也放了一些日子,那寝宫之中人多手杂,硬要说是我塞进去的,未免有些牵强了。另外,那张小纸上的字迹虽同我相似,可墨迹却颇新。皇帝让我先宽下心来,他一定会查得个水落石出。不过,” 燕歆顿了顿,“我看,这件事情未必能查出原因来的。”
我疑惑,“这是为何?”
燕歆看了我一眼,只是微笑,忽转移话题道:“你可知道,当年爷爷为何会同意我这个掉包计,李代桃僵顶替你进宫的?”
我惘然道,“想必是嫌弃我粗鄙,怕上不了台面。”
燕歆长叹一声,“不,姎儿,你错了。”她定定望着我:“爷爷那时同我说,深宫寂寞,歆儿若是想去便去吧。只是姎儿打小吃了苦,我倒只要她能找一个如意郎君,不求荣华富贵,但愿白头携老!”
我怔怔地望着她:“他,竟然是这个意思?”
“还有,当年你同与卫子玄的婚事,他本也是想极力推了的。一来两家素没有什么交情,二来各家都有一个女儿进了宫,日后难免会有纷争。可最后,他见你一脸藏不住的欢喜,还是叹息做了罢。”
原来是这样么,可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不喜欢我的。
“其实,他当年最疼你娘,结果她还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你打小流落在外长大,爷爷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想起燕老太爷那张素来严肃的脸,心里顿时情绪不明。
“那,卫妃这件事情你打算自处?”说到底,我还是有些不安。
“我能如何,只得一步一步走着看。不过,日后你可要多当心卫妃些。我跟她在宫里这么长日子,可相处时间越长却越是觉得惊心。”
“这话如何说?”我不解。
燕歆惨然一笑,“你见过拿自己的孩子做资本的母亲么?我若是有了孩子,必定百般爱护自己的身子还来不及。可她呢整日无所顾忌浓妆艳抹,熏香也从不避讳,就生怕人家说她孕中憔悴颜色不美,还隔三差五请皇帝到她宫里留宿。这外头人人都说她极重调理自己的身子,可有天深夜,我无心睡眠经过畅春园,竟不小心看见她将自己浸泡在莲塘中,入秋的水极是森冷,我着实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事,皇帝陛下知道吗?”
“他如何会知道这些,我也不好说的,皇帝向来是最最讨厌宫里的女子搬弄是非。我看这一次,说不定就是有人自己摔跤了,还硬要说是人家推的!”
打从宫里一出来,我便只觉心里阵阵发凉。
从来便知皇宫生存不易,如燕歆这般张扬的人,如今都是举步维艰事事小心,若换了是我,怕是不知被人愚弄了多少回合,给丢了脑袋。回到卫府也不见韩菹文,听香馠说他在府里等不及卫子玄他们,已经跑去宫门外候着了,我索性连用晚膳的心思都没了。
他们,如今都在宫里做什么?宽慰她,或是同她同仇敌忾。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其实,经过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开始害怕等待了。
最后,实在不愿把自己弄得似个深闺怨妇一般,索性便先回房睡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却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里张陶拉着我在洛晏城里乱跑,说是要带我去看美人。我们刚爬上了一家宅子的高高墙头,却见一个明媚娇艳的少女正坐在院里的花架下,温柔地朝我们招了招手,“你们呆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呀!”
那分明,是方芷澜的脸。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外面竟然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屋里的一盆晚玉香正得正好,清香袅袅扑鼻。那些在深藏在脑海往事不知怎的纷沓而来,而这些年来,我竟然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
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老实说,提起这事却不得不说一说张陶。
自打那年我们年少气盛同算命老儿硬了口气,巴巴地去了趟溪山之后,他便总是魂不守舍,只要在路上见了身段窈窕的粉衣女子,总得上去细瞧一番才肯罢休。可惜,我那时愚钝,竟半点也不明白他已经动了男女心事。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他兴高采烈地来找我说,那位姑娘已经找着了。
他说,她便是洛晏城里方家的姑娘。
只是那方家业大,在这一带算是世家,都不晓得人家能不能看上他。他居然都不敢托老爷子上门提亲,只因为担心自己配不上人家。可见,一个再骄傲的男子,在自己喜欢姑娘的面前,都难免这般患得患失。
我在惊诧之余,对他口中那位真真如镝仙的方芷澜姑娘,是大大地起了好奇之心。
于是,有一日,他学着城里那些摇头晃脑的读书人一般,居然自己也写了篇情意缠绵的诗文出来,兴奋之余雄心壮志地说要给那位方姑娘送去。
这是他人生中的一次表白,我这个做人家兄弟的自然要捧场。
我们鬼鬼祟祟地守在方家大宅门外,运气也真好,不久便看见一个容貌果真极美的女子,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袅袅走了出来。然,运气不好的便是,她竟然径直上了马车去,连张陶慌慌张张跑上前搭话的时间都没有。
那张陶正满腔热血,自然不甘心得很,当即跑到隔街拦了辆自家的马车给追了上去。
令我们莫名惊诧的是,她去地方居然是溪山。
一个娇弱弱的大家闺秀,老往溪山这般凄凉荒漠的地方跑做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张陶则一脸担心坚持要尾随而上,说是这山里万一有个凶险,也好在后面保护她云云。我私以为,他指不定是想得些英雄救美的便利,掳获美人芳心才是正道理。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
这张陶果真是个乌鸦嘴,纯粹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 45 章
为不暴露行迹,我同张陶在山下便果断弃了马车,一路小心翼翼尾随在后面,生恐叫前边的人给察觉了去。
方芷澜的马车在陡峭的山路上缓缓而上,最后,在半山腰一处停了下来。
老实说,这个地方不久前我也曾来过。
此刻,我同张陶的匿身之处,便是在上回的那棵顶顶高的老树下。记得当时对面亭中有一位好看的白衣公子,捏着件形状诡异的乐器吹奏了许久。自然,十分叫人印象深刻的不止这个,上回不小心从高枝处掉在下面的泥坑,如今一见此处,便不由觉得臀部开始隐隐生疼了。
今日四处空空如也,只有几只雀儿吱吱咋咋地停在檐梁上吵闹,倒越发衬得周围密林清幽。
只是,我竟然不知道,这里原还有一条如此隐蔽的山道。
方芷澜从马车中盈盈踏出,朝那亭子款款走了过去,并顺手取下了一直戴在头上的帷帽。
我自然赶紧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
这一瞧可好,正如之前张陶断言,我顿时大大地自惭形愧了起来。
方才看她从方府的大门走出,隐约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罗衣飘飘,轻裾随风之态便觉得是极美了。
可如今清楚地瞧着了她的真面目,我马上便不能淡定了。
扭头过,极力压低声音同张陶道:“城中何时出了这一等一的美女,我居然不知道?”
张陶微微脸红道:“我已经找人查过了,她打小便叫人给送出去读女塾,是前段时间才回来的。”
西邶朝的女子本也不兴读学问的。
可大户人家的子女怎会同其他一般,才兴起了一种专门收女子的学堂,所教内容也涉猎颇广,棋书画无不皆是名师所授,就连简单的女红刺绣也是顶顶拔尖的绣工手把手教学。当然,费用让一般人家望尘莫及,而且还需要颇门第的世家举荐。
我嗟叹了一声,这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不过,被眼前这俏生生的娇艳女子气死倒是心甘情愿,有些人姿态生来便风流婉转,教人不由地心服口服,她不过轻轻地用手指尖拈起石凳的落花,我也觉得如画如诗。
方芷澜命人拿上了支洞萧。
大约文雅之士即便是吹奏个曲乐,也是十分讲究个意境的,就比如上次那个好看的白衣公子,再比如眼前这位,在自家府里吹着不痛快,非要大早上巴巴地赶着马车,来这荒郊野岭之处。
她此刻一副满腹心事清愁微敛的模样,叫人不由心生怜惜。
我再转过头,发现那张陶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了。
他这般没有出息的模样,让我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深深觉得,此君怕是从此就要这么一头栽了下去了。只是,我向来也是不怎么爱听这些的,加上密丛中蚊虫甚多,便忍不住稍稍多动了两下。这下可不得了,被生怕扰了某人雅兴的张陶大大地嫌弃起来,一把将我推去思过。
我灰溜溜地摸摸鼻子,拍了拍张陶的肩膀,真心实意压低声音道:“这女子我看了都觉得十分喜欢,你应该大胆地去追求才是。”
张陶满腹怅然:“都不知道人家有了心上人没有?”
他话音刚落,林子里便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我同张陶赶紧将头埋下,却听见一个声音清朗的年轻男子遥遥扬声:
“……方姑娘如何来了?”
隐隐听见方芷澜柔声回道:“上回我来的时候,……公子已经不在了。”
什么,居然还有上回?我颇是同情地看了张陶一眼,张陶大概也楞了,一副明显受到打击的模样。
那年轻男子说话声中便含上了微微的笑意,“下次方姑娘倘若要过来,差人通知一声便是,何苦独自等在这里,教我如何忍心。”
只听见那方美人娇羞道:“那,下次我来,你便等我好不好?”
啧啧,这席对话,简直就称得上是调情了。
如此看来,这方芷澜显然便不是来这山中修身养性,而是私会情郎的嘛。我暗暗拧了张陶一下,这么青天白日的事实,可他却浑然不觉,还一脸忧郁心上人会被人家拐跑的模样。老实说,这到底是谁拐谁,我私以为,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是有些熟悉。
很快,他们悠然坐落亭见,轻轻低语起来,一派安然之色。
距离隔得太远,我见不清明那人的样子,自然也别指望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同张陶偷偷躲在密丛里,自然不约而同地郁卒了。
张陶不愿死心,竖起耳朵来做努力监听状。
我守着他,一面专心致志地打着瞌睡。这孤男寡女共处荒山野林,若说是不关风月,倒真真教人生出疑窦了,偏这张陶平日如此精明剔透此刻竟然看不穿。难道老爹常常对我说,一个情字害人不浅。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出门时晴朗的穹空,如今已是乌云密布狂风四起,仿佛暴雨前夕一般。故以,当第一个闷雷从天际劈下来的时候,我抬头望了望天色,开始犹豫要不要先跑路。如今美人也算看了,这回张陶若要表白什么的估计也轮不到他出场,此时如果再不走,只怕真真是成两只什么好都没讨成的落汤鸡了。
我拉了拉张陶的衣袖,他却惺忪地睁开眼睛,竟然方才也睡了过去。
这厮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我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我原是想寻个合适的脚点可以溜出去的,不由再次抬头四处打望了一下。
这下可不得了,我一脸目瞪口呆地望着不远处,全然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大约刚才那道雷声遮住了一切的声响,不过一个没留意,凉亭那方已然是另一番天地了。
张陶见我神色不对,不由扭头一看,顿时也如同我一般如遭雷劈。
他朝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匕刀。我同张陶,曾听过江湖,说过江湖,却未曾真真见过江湖,以及,一场血雨腥风。
莫约二十来个穿着夜行衣的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将凉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一个人挥出长剑,沉声道:“一个都不要放过,杀!”。
还没待亭中人反应过来,方才守在周围的方家几个随丛和丫头纷纷闷声一哼倒地,随后,触目惊心的鲜血自其背部缓缓流出。
我和张陶躲在一旁,瞬即被惊得顿时摒住了呼吸,手脚冰凉。对方出手实在太快,我们甚至没有看到是谁出手。
方芷澜吓得瑟瑟发抖,旁边那位面目不甚分明的年轻男子愤怒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出手如此手辣,他们皆是无辜之人。”
方才那个下令之人冷冷道:“无辜?打从你向我家大人提起那可笑的计划,你就应该知道,没有人是无辜的。”
亭中的少年愣了愣,忽也冷冷地笑了几声:“原来如此,算我有眼无珠,还当你家大人是真人杰。我家父当初待他不薄,他就算不愿助我成事,又何必对我赶尽杀绝?”
没有人再回答他,空气中只有弓弩欲破空之时的紧绷声。
张陶捏着匕刀,想也不想便要立刻冲出去,被我小心翼翼死死按住:“别冲动,对方人多势众,你这么冲出去与其给对方多个肉靶子,倒不如再等等看,能否伺机救她出去。”
我说得有理,张陶只得僵着身子,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亭中的年轻男子显然武功不错,护着方芷澜身手灵活地躲过了几枚冷箭。
可如此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躲了几个回合,随着箭支越来越多,体力明显力不从心了,脚下一浮动,肩头便生生挨了一箭。
骤然,那年轻男子低吼道:“你们好卑鄙,竟然在箭头上淬毒……”
说罢;手一松;身子一歪;竟然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方才那人冷笑:“我家大人慈悲,知道你那几下还算厉害的功夫,如今给你喂点毒,也是早早给你一个了断,少你受点皮肉之苦。”
他缓缓地走到那少年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少年的身体。
也不知道是什么毒那么厉害,少年并无反应,只是低低哼了一声,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有人上前道:“护头,我们将这小子扔在这里么,岂不是便宜了他?”
那人淡淡道:“大人说了,不能做得太显眼,若这小子死得太惨,恐怕有些人要说大人闲话的。可如果是这小子自己不知上进,整日沉迷美色,在郊外与女子私会遭山匪打劫意外送了命,又能怨哪个?再说,反正都是注定要死的人了,懒得管了。”
“那,这毒,若是被人发觉了该如何?恐怕,不好交代。”
“无妨,毒是大人好不容易求得的。流经血脉无痕无迹,天底下无药可解。说起来甚是奇妙。这毒,还有一个其他的功效,嘿嘿,不说也罢。”
“这个女子如何处理?”
那人淡淡地瞥了一眼,“我看,先赏给了兄弟们再做打算如何?”
我冷着身子,张陶则一脸狰狞非常。
我自知拉他不住,却也不能就让他如此去白白送死,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快,你不是有牛角号么?”
这号角实则原是洛晏城驻军所有。
城主同张家老爷子的私交颇好,曾送给他一个一模一样的,无非是在商队回来的路上可以拿出来吓吓人,震慑一些周边的流寇,以佑护商队的平安。
张陶猛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
当低沉浑厚的号角在山林某高处声响时,老天也似乎起了怜悯之心一般,一场倾盘大雨似泼般下下来了。此出离洛燕城并算远处,就算不能将那些歹人吓唬走,听闻此声,恐怕城内的护卫也已经起了警觉之心,指不定差人来看。
那些歹人果然骚动起来,有人慌了神,提剑就想将方芷澜结果了事,张陶自然冲出去马上同他们厮杀起来。
张陶的武功算不得十分好,可如今想要保全心上人的安危,自然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那些人的主要目标已得手,本就无心恋战,又见忽然跑出一个张陶如此神勇,听号角也不知随后还来了多少洛晏城的护卫,虚晃了几招之后便纷纷跑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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