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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六铢香 作者:壁上尘(晋江2013.12.31正文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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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燕歆急急上前掩了我的口,低低道:“小心隔墙有耳。”
我颤着身子,只得紧紧绞着手指头。
燕歆长吁了一口气,轻声叹息:“你如今能这般想,我倒是欣慰了许多,本来还一直担心你一团孩子气般长不大。这件事情,你切莫再议论了。”她无奈一笑,“再怎么说,这都是皇帝的意思,我们又能如何?”

我以前便知道卫妃深受皇帝的宠爱,却不知道,原来竟是这般地步。
难怪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我打发到南恒去。出宫的时候我很是心惊胆颤,生恐一个不小心就遇上了皇帝的步辇。如今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那个在民间同我一起游乐自称是沅辏У哪凶樱涫担揪筒辉媸荡嬖诠�

卫子玄近日一直精神不济。
自然,主要还是为了那位如今在宫里遭了冷落的卫妃娘娘。世人皆看不透,此番明明是卫妃娘娘受了委屈,最后得势的却是那位燕妃。皇帝日日宠幸不说,有趟明明已经经过了卫妃的景禄宫,却连抬脚进去看一眼都不愿意,叫人好生费解。
我却是有些明白的。
皇帝此次虽然全力替卫妃挡去了风头,可心底到底难免对她又爱又恨。

我不好同卫子玄言明这些,却也不忍心看着他日日寝食难安。
遂终有一日在他耳边献上谗言,说我这倒有一个法子能让皇帝回心转意。他自然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几乎是向他立下军令状,信誓旦旦说如若不能,便叫我同他的圆房之日遥遥无期。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将我一把抱进了房,作势狠狠吓了我一顿,惹得房内的几个丫头纷纷掩嘴笑着躲了出去。

当天晚上,我找韩菹文要了几个人,不声不响地摸黑溜出了卫府。
忙活了大半夜,终于逮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其实,我哪有什么把握,不过是想拼着试试,皇帝那日来府中看我时说的那番话,到底有多灵验。
待另天早上卫子玄起床之时,便目瞪口呆地瞧见廊下多了数尾活蹦乱跳的泸鱼。
这时节天气渐凉,能弄来这许多鲜美肥大的着实不易。可我哪里顾得同他解释这许多,遂拉着他细细说了这烤鱼的方法和要点,粗盐同辛辣佐香何时下料,炭火的火候如何控制等等,再巴巴催他带着这些入了宫去。
我切切叮嘱他,一定要让卫妃亲自动手方显诚意。

晚间,卫子玄打从宫里回来便惊喜同我说,这道不起眼的菜果真是不错。
卫妃不过试着差人去请皇帝前来品味,没料到皇帝听了很是感兴趣,且尝了之后更是十分喜欢,席间多饮了几杯便索性在景禄宫歇下了。依照皇帝平日里的性子,这几乎可以算是一切雨过天晴了。
卫子玄拉着我的手,想了想又颇是内疚道,“姎儿,那你同燕妃娘娘那边,要如何交代?”
我豪气万丈般挥了挥手:“这等芝麻大的小事,如何需要交代什么。”

结果才第二天,我便被恨铁不成钢的燕家人给速速召了回去,
“你现在倒是越发出息了,”燕老太爷将一干人等遣了出去,端坐在堂上对我黑着一张脸,“为何要去帮着一个外人?你如今是嫁了人,难道就不念自家的姐妹情分么?活到这么大,连明哲保身的道理都不晓得。”
若是放以前,我大概会立刻羞愧到无地自容。

可现在到底不一样了,自打上回听了燕歆同我说的那番话,我大约开始懂了。
面前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大概此段时日多操劳了一些,连以前挺拔的背也微驼了起来。其实,我想我是知道的,他并不是真的在责备我,只是在埋怨我这件事情做得不够漂亮,既让姐妹间容易起嫌隙,又十分吃力不讨好。
我沉默了片刻,遂认真道“回太爷,其实,让卫妃重新得宠也是为了燕家好。”
燕老太爷被气得一个哆嗦,“你这孩子,怎如此冥顽不化,简直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我猛然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当面提起我的母亲。我急切上前:“您是说我的母亲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会对她如此狠心不闻不问?” 
燕老太爷没有再理会我,仿佛未曾听见一般,低头喝了口参茶。

我再待努力说些什么,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打断我道:“好了姎儿,太爷身子不好,你不该如此惹他老人家伤心的。
我吃惊地扭过头,便看见风尘仆仆的燕畟打外面款款走了进来。
“你如何回来了?”我呆呆道。
他凉凉地看我一眼,“我若再不回来,你还不定给我弄出什么乱子来。”
这是什么话,我大大不满,“这回,我可是真心实意为了燕家好。”
燕畟非笑似笑地,“是么,那你确定你不是误打误撞”

一语击中软肋。
我顿时噎住,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他遂不再理会我,一本正经朝燕老太爷鞠了个躬,“太爷,我以为姎儿这丫头此番虽胡闹了些,可到底还是做对了。”
面对自己素爱就十分疼爱的嫡亲长孙,燕老太爷的面色缓和了不少,“哦,这话如何说?”
燕畟继续沉声道:“我这一路快马加鞭回来,听闻了不少闲言碎语。如今外面同情卫家的人几乎占了大半,都说是我们燕家仗着自己在西邶朝的根基,欺负护国将军的后人。甚至还有人说,燕妃如今在宫里得宠,不过是仗了外戚的缘由。”
燕畟顿了顿,“树大招风,不是当年您教导我们的么?

啧啧,听听,可见这口才好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我瞧了瞧一旁频频点头满脸赞同之色的燕老太爷,华丽丽地郁卒了。

待出了燕府的大门,燕畟慢条斯理地停了下来脚步,“听说,你同你那夫君,如今感情是越发见好了?”我朝他得意一笑,刚想抬脚上马车,却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来。
这件事情放在我心间许久,却大约只有燕畟能够解答。

我赶紧回过身殷切拉住他的衣裳,“回去尚早,不如我请你去喝花酒吧。”
他皱起眉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狐疑地将我打量了一番,“无事献什么殷勤,你该不是想找我要银子花吧?”
唉,瞧瞧这一个两个的,都这般看低人。

第 51 章

最后,燕畟带我去了个清雅的茶坊。
一路还顺便教训我说,姑娘家动不动喝花酒实在是有失体统。我自然垂头虚心听教,连半个嘴也不敢还。

“说罢,倒是为了何事?”话毕,他掂起碟子里的一块小点心,“你这个时候,哪里会有心思同我喝茶,巴不得早早回去等你的夫君大人才是道理。”
我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期期艾艾,“呃,那个,篆桐的身子如何,如今可还好些吗?”
他好笑瞅了我一眼,慢慢道:“篆桐甚好,你若再不老老实实说话,倒是会不好了。”
我遂咬咬牙,正想直接开口发问时,却眼见一个闲闲的身影飘了过来。

“噫,原来燕兄打南恒回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来人亲亲热热地靠过来坐下,自顾自兴高采烈说道:“我们好歹生死与共一场,燕兄不要同我见外才是。” 燕畟朝他微微一笑:“陵公子好生有福气,身旁有美如斯,果然是担得起逍遥王的名声。”那陵公子欢欢喜喜道:“若燕兄喜欢,我亲自送到府上便是,怕只怕……”他一脸真心实意:“尊夫人那里,有些难处呢。”
一直偎在他身边的紫衣美人顿时不依地跺了跺脚,脸上挂满不知真假的哀怨之色。

我却着实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些贵家子弟个个当女子是什么?想收便收,想送便送的。
遂在桌下重重朝燕畟踢了一脚,原是想提醒他一二,不要美色当前便忘了家中有孕在身的夫人。却不想,陵公子猛然吃痛跳了起来,“谁,谁踢我?”
我一个忍不住,不由嗤笑出声。
那陵公子这才注意到我一般,先巴巴望我了一眼,忽满脸奇色道:“姎儿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说着,便伸着身子用手探了过来;“果然,额间发热了!”

这倒是大实话。
那夜为了扑捉泸鱼,我一直守在樾湖边,许是后来风刮得大了些,回来便着了凉气。连卫子玄都没有瞧出什么端倪来,却教这个花蝴蝶般的陵公子一眼看破。
真不亏是,从小便在胭脂水粉中打滚长大的公子哥儿。

他这话一出倒好,惹得燕畟倏然面色一沉:“你身子不舒服还在外面乱跑什么,赶紧回去。等一下我找府里的大夫过去瞧一瞧。”我连连摆手:“有些伤寒在身罢了,不必如此劳师动众的。”一面拿眼恨恨地瞪了那陵公子一眼。
若不是他突然跑出来,我自然便可早早了却了心中疑惑。可如今这情景,怕是什么也问不下去了,好在燕畟说过两日便会来卫府看我,到时间再说也行。
我只得怏怏地坐了马车回去。

这个时辰,卫子玄自然是还在军营公务。
我命人去煮了碗去风寒的汤药,索性卧在塌上打了瞌睡来。也不知过不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人在耳边轻轻叫唤:“夫人,该喝药了。”我缓缓睁开眼睛,居然看见一个青色素衣的男子静静立在榻前,遂大惊失色:“你是何人?香馠呢?”
那人静静道:“夫人不记得了么?我是李颏。”
李颏?
不就是那个从南恒带回来的黑衣人么?我不禁狠劲拍拍自己的脑袋,这段时日太忙,居然忘了还有这档子事情。

刚喝完那碗递到嘴边的汤药,我便从浑沌中猛然清醒过来。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韩菹文好生胆大,明明知道我毫无招架之力,居然将如此危险人物安排到我这边?不等于是将我活活送入虎口之中么?气愤之余也顾不得浑身不适,赶紧满府上下翻寻起那厮来。
结果,那韩菹文却稳稳端坐在帐房,对着气急败坏的我一副轻描淡写:“李颏口口声声说夫人对他恩重如山,唯想对夫人一人尽忠,我不过成全他罢了。”听听,绝对不是我多心,这厮分明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夫人请放心,大夫已经说了,他的脑子怕是再也好不了的,如今是半分危险都没有了。”

他倒是觉得半分危险都没有,我却依旧愤愤。
就算香馠眼下不在府中,可难道还缺其他小丫头不成?居然教一个大男人随意进入我的卧房。韩菹文大约是见我一脸难平之色,才勉强算是解释了句:“府里近来人手不足,还夫人请忍耐些吧。”他这么直白说出原委,倒教我不好争辩些什么了。

其实缘由,说来也简单。
前段时日卫妃在宫里落了胎,又遭了皇帝的冷落,竟不知怎的有好事之徒暗暗传开,说这皇帝陛下指不定是在怪罪卫妃娘娘平日善妒,才惹出皇子被咒死在腹中的祸事,不定哪天要降旨下来祸连家族的。惹得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纷纷寻起借口告离卫府,另谋好去处了。
原本这些就是新进人手,一时间也不能将洛晏城的家丁给招过来,府里骤然冷清,各个院内来不及扫的落叶也多了不少。
我长叹一声,也只好作罢了事。

至于李颏这个人倒是挑不出什么坏处,手脚也麻利,只是性子着实闷了些。
就比如今日,尽管我之前再三同他说免去那些繁文缛节,可他却照旧规规矩矩鞠身道:“夫人,有一名女子来访,已经等在院内的偏房中。”
我不免有些纳闷,“对方什么人,为何不引去前厅?”
“我见来人行事小心,不愿声张的样子,许是有什么内情。”

嗯,做事倒是谨慎,不亏是干杀手行当出身。
不过,我素来同都城内的世家没有交情,如今还弄得这般神秘,到底会是谁呢?我好奇踏入屋内一瞧,不觉顿时满脸失色:“你……你是如何出来了?”正在品茗的女子朝我微微一笑:“我自然是偷偷溜出来的,多亏用了你教的那个法子,果然真是顺利。”

我张了张嘴,不由自主苦起脸来,哪里算是我教的。
那趟从南恒回来途中,陵公子为了炫耀自己打小在皇宫内长大,愣逼着我听了一箩筐从宫里溜出去的各种法子。后来我一时无心便说与她听,原是想给她解闷的,可谁料到她竟然真心会用?
我摸摸了脑袋,不觉十分头疼。
呃,也不知那教唆宫里的娘娘私自出宫,是个什么罪名?好在李颏方才机灵,不然叫人给认了出来可如何是好?

燕歆瞧着我一脸惶恐的样子,好笑道:“你放心,今日皇帝陛下携卫妃去了猎场,今晚便留在行宫。”复有略略低头黯然,“我此趟偷偷出来,原也不是因为烦闷,不过就想去庙里求个送子符。”我颇不以为然:“我再帮你去求便是,何须自己亲自跑一趟?”她摇了摇头,“我听宫里年老者说,这送子符,到底还需自己求来的,才心诚些。”
想来,近日皇帝屡屡留宿卫妃的住处,叫燕歆到底不痛快了。我有些心虚起来,遂硬着头皮道:“那,我陪你一起去罢。”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必如此愧疚的。
以皇帝对卫妃的喜爱之情,大约用不了多长时日便会对她回心转意的,那道烤泸鱼,不过是个再好不过的台阶罢了。若我那刻板的表兄在此,大约是二话不说就将燕歆打包送回宫中,难怪,她会特意寻上我。
我不免哀怨地看了燕歆一眼,她却朝我一笑。这份灵动的模样,比起平日在宫中做端庄贤淑的燕妃娘娘,真真是多了许多春光明媚。便不由顿觉,哪怕被治罪也算是值得了。

都城的祖庙历来是香火旺盛,人头赞动的地方。
在一番焚香祷告完了之后,我眼见时辰还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遂领燕歆去逛都城内刚开的花楼,反正此刻我们都着了男装,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花楼里的姑娘又香又软,向来是男人们最最爱去的地方。我私以为,皇帝纵然是一朝天子,可说到底也是个男人。故以,路上遂在燕歆的耳边敬上谗言,不如进去去观摩一二也好。
燕歆先是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后又如壮士赴死般点了点头。

不过,这花楼果然是都城内最最败金的温柔乡。真真名不虚传。
到处一派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美人多得教人移不看眼睛。我同燕歆打从进门起便被无数莺莺燕燕左右拉扯着衣服,我自然还好,燕歆则被那些火辣直接的语句弄得满脸通红。老鸨眼里透出精明,远远打量了一番之后,赶紧叫人将我们送上楼上的软红包厢,还跟在后面谄媚笑:“两位公子好福气,今日韶华姑娘的老主顾没来,她的琴艺,可是这里最最好的。”
这为最近大红大紫的韶华姑娘,我也是打从陵公子那里听说的,被他吹嘘得简直如仙人一般。

我们喝了两杯酒,隔着珠帘,终见那韶华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出现了。
纤长的玉手微微拨弄琴弦,歌喉也如流水般娓娓动听,竟比皇家宴会上的丝竹之乐还好上几分。一曲完毕,燕歆特意学了男声赞叹:“姑娘有这等才华,留在此处倒真真是可惜了。”那韶华柔柔娇声道:“公子赏识之意,韶华自然铭感于心。只是,”她缓缓移步上前,从珠帘露出酡红的双颊羞涩道:“后日便是韶华的好日子,公子如果无事的话的,不妨再来这里喝杯酒。”说罢,便款款欠身抱琴退了下去。
临前还不忘含情脉脉回望燕歆一眼。

燕歆不禁大奇:“她的好日子?这其中是什么说法?”
 “但凡花楼里的女子想要从良,便会挑个好日子让平日相熟的客人来竞价,自然,除了银子,主要是看那女子愿意将手中的红帕丢给哪位。总之,”我一本正经言简意核:“她看上你了,希望你为她赎身。”
燕歆一个惊吓,手一颤,杯中的酒顿时撒了一地。

 “想不到西邶朝的燕妃娘娘,若是男色也可诱遍天下。”我忍不住取笑。
燕歆又羞又恼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也不觉莞尔起来:“说起这个,我幼时真心恨过自己不是男儿身。不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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