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阑珊 作者云上薇_(-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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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她都听到了哪些,只觉得不对劲,起身就要去拉她解释,她却仿佛从梦中醒过来一般,惊恐地看着他走过去,突然退后了几步,退进了房间里,没等他冲进去,已经啪得关上了门。
他眼前一黑,只想起她惊惶而恐惧的神情,仿佛对他厌恶之极,顿时就急了,毫无章法地拍着门:“平阳你开门,你开门听我解释。”
门里没有回应,一丝声音都没有,他只担心她的情况,知道她性子激烈,怕她一时误会,慌得连心跳都要停止了,又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急切地敲着门,让她出来。
傅旭清一把把他拉回来:“老四你冷静点,这照片我暂时压下来了,剩下的你待会给我出面解决。”
他甩开他的手:“我相信你可以帮我摆平。”
傅旭清又是满肚子气,扔下一句话直接走人:“别指望我帮你收拾烂摊子,是个男人就自己负责,这回摆不平这事,你就别给我回大陆。”
他心急如焚,根本没顾得上傅旭清的话,房间里静得让人发慌,一急之下,用力踹开了门。
幸福没有捷径(1)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开,一室昏暗中,屋里空空荡荡,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凌乱的床铺,还提醒着昨夜的狂乱,联想起现在的情形,却只觉得讽刺,心头闪过一丝苦涩,肿胀难耐,停了脚步,只听见卫生间里轻轻的流水声,他推门进去。
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梳头。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突然没有勇气去看镜子中她的脸。只迟疑着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敏锐地避开。
心里顿时一恸:“平阳,你听我解释。”
她关了水龙头,拿湿热的毛巾盖住脸,不说话。
他急了,一下子扯掉她脸上的毛巾,环住她的肩膀:“你对我就这点信任?”
她哗的睁开眼睛,漂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直视他:“四哥,我有资格问吗?”
他微微来气:“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对你从来不是逢场作戏,你难道不懂吗?”
她没有挣扎,眼睛里却渐渐浮起一层水汽,在眼眶里凝笼,要坠未坠,那样泪水盈盈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他却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那样的无声,胜过任何谴责,突然就心生惭愧:“平阳,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怎么会娶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是不是事实?”
他凝视着她的鼻尖,目光垂了下去,撑在洗脸台上的手不由攥紧,踟蹰了一会,在她的逼视中,终于艰难地开口:“他们……是……有这个意思……”
她噙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二姐?是谁都好……为什么会是二姐……”
原来是真的,原来他一直在骗她,仓皇地推开他的手,她踉跄地退后了两步,靠在门板上,脸色煞白。
他被她的眼泪刺痛,心里痛楚万分,想上前解释,去看到她因他靠近而全身颤抖,于是站在原地没动:“平阳,那只是他们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她方寸大乱,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下意识地呢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攥在手心里的紫檀木梳子卡擦一声折断,尖锐的木屑刺入掌心,她痛得声音都有点扭曲:“四哥,你怎么能这样?”
他望着她的脸同样有些扭曲:“我怎么了?平阳,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喜欢你,难道有错吗?”
她摇头,慌乱失措:“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跟二姐有婚约,你要是早点说,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说什么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怎么可能……”
“你后悔了是不是?”他突然发怒,一拳砸在洗脸台前的镜子上,粘稠的鲜血顺着碎裂的玻璃流淌下来,他怒视着她的眼里同样充 血,“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吗?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如果你肯接受我,我又何必用这种手段把你留在身边,我又何必隐瞒平静的事情……你相不相信都好,我从来没打算接受这桩婚事……平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一早说我跟平静有婚约,你恨不得把我推到她身边去才好……那你要我怎么做,难道要我行尸走肉一样接受平静,然后再强颜欢笑在别人面前听你若无其事得叫我姐夫?”
他的手滑了下来,无力地搭在台面上:“平阳,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吝啬?”
她已经哽咽,转过身去对着门,不敢看他:“那现在有什么区别?我还是要叫你姐夫对不对?”
“不!”他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她,“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自嘲地笑出声:“二哥说的对,还嫌笑话不够多吗……四哥,你不该搭上我的,我就是个惹祸精,我总是给你惹麻烦,不是吗……”
他把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进她脖颈间,深吸了口气,痛苦地呢喃:“别这样说,平阳,对不起,我很内疚,我还是让你陷入了这样的处境……”
她没再做声,脸颊上的泪痕未干,濡湿两人相贴的肌肤。交叠的手心里,血液从彼此的伤口里渗出,仿佛两道红线,盘根错节,纠缠住忽远忽近的两颗心。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那种感觉,第一次觉得像是相濡以沫,原来他们也可以这样的,可是他们要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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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旭东陷在沙发里抽烟,身上还穿着那件浴袍,浴袍下摆沾了一些血迹,却早就干透了,乌乌硬硬的一块,十分刺眼。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了,裹在厚厚的纱布里,不见端倪,只剩轻微的刺痛,在提醒着之前的混乱。茶几上断成两段的紫檀木梳子,在她手心里拉开长长一道口气。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他们伤到的又岂是手而已?
她带着那只受伤的手从VIP通道走掉,只在进电梯前回头望了他一眼。即使隔得那么远,他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无助。事情发生的突然,那样当头一棒,换了他也会无所适从。陷入这样的关系,他们好不容易有的一点进展,又被扼杀了。
她会怎么做?
成全他跟平静?
要是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她,并不爱他。
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把她留在身边,一厢情愿地等她爱上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她会理解他。
他知道她的,他怎么能奢求她的设身处地?
心头有阴影笼了上来,他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终于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烟灰缸里积了一堆烟头,他才起身,回卧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离开房间往外走去。
出了电梯接到傅菀之的电话。
傅菀之一向平和的声音里也带了点惊诧:“你跟阳阳怎么回事?”
“三姐你指哪个?”他情绪很坏,有些不耐烦。
“二哥一大早打我电话,让我帮忙把照片压下来,具体的情况他没跟我讲,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拍照?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二哥看起来气得不行……”
他扯了扯嘴角:“他就是见不得我跟平阳在一块……”
“什么?”傅菀之低呼了声,“你们真的在一块?”
他沉默。
傅菀之叹了口气:“我早该猜到的,老四,你可是当真?”
他苦笑,原来这就是从前风流成性的报应,现世报,来得真快,难怪平阳会不信任他,明明跟姐姐有婚姻,却又跟小姨子暗度陈仓,这种行径,换了别人做出来,说不定他都会觉得不齿。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要是早说了,她肯定是恨不得把他往平静那边推,他们俩,不夸张地说,到死都不可能在一起。
他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可是谁给过他机会大度?
可是他相信傅菀之是懂的:“三姐,我想你不会不明白我的心意。”
傅菀之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按私心来说,我是更喜欢平阳一些,也乐意看到你们在一起,可是家里早已经安排你跟平静的婚事,老四,你这事做的忒不稳当。”
他突然觉得软弱,像个有了委屈无处诉苦的孩子:“我知道,可是三姐,我没办法,我等不到她爱上我。”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傅家兄妹四人中,傅菀之跟傅旭东是最亲近的,她心疼这个小弟,眼看着他这些年虽然胡闹,却心心念念忘不掉平阳,多少能理解他感情上的委屈。听到这话时,她顿时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跟阳阳,到什么程度了?”
他一愣,好半会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们住在一起。”
电话那头一时无声,傅菀之的震惊理所当然,不过她的反应还算平静,只是喃喃自语:“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
见他不吭声,傅菀之也没再追问,只问他:“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他思忖间盘算出个大概:“先压下来吧,我会出面解释,暂时不能让她曝光。”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三姐,如果……你可不可以……”
傅菀之猜到他要说什么,一口答应:“能帮上的,我会尽力,不过你要尽快赶回去,我怕阳阳一个人胡思乱想。”
“谢谢你,三姐。”他挂了电话,吐了口气。
幸福没有捷径(2)
五月的栀子开得正好,午后的报告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在鼻尖盈盈环绕。
平阳坐在阶梯教室里,回头望了望后面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一时百感交集。身边的赵琳看了了然地笑笑:“看到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了?”
“是啊,”她点头,“确实老了,一晃都毕业好多年了。”
赵琳指指台上:“可不是,远的不说了,就说我们班长那一对吧,毕业后直接结婚,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没想到最近还在闹离婚。”
她笑了起来:“我看小琳子你没怎么变嘛,还是这么八卦。”
赵琳赶紧辩解:“少来,我才没兴趣打听人家家事,还不是过来时正好跟吴大班长搭了同一班飞机,你知道他那东北大汉向来藏不住什么话。”
那倒是,吴松身上确实有股东北人的耿直洒脱,是她比较欣赏的个性,两人曾经还因为接触过多而引起了一段不小的绯闻,不过幸好两人都把对方当哥们,又各自心有所属,难得有默契地没当回事,直到后来吴松跟班上另一个女生走在一起,接触少下来后,他们的交情也就渐渐淡了。
所以那天接到吴松的电话不是不吃惊的。正赶上校庆,又恰好是新闻传播学院建院70周年,他们新闻系04届毕业生都被请了回去。吴松身为当年的班长,自然就起了牵线的作用。毕业这几年的同学聚会她一直没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下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院里考虑到正是学生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又特意办了个人生规划的讲座,让他们这些校友上台跟学生作交流。当年的同班同学现在都混得不错,她坐在下面看着他们侃侃而谈,不由觉得恍惚,原来真的,一晃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而这几年,她都干了些什么呢?
做了一场华丽而伤感的梦?还是玩了一场必输的游戏?
心里突然涌起了巨大的失落,仿佛走着走着,才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而后面的路,却被拦腰截断,再回不去。
她还是一个人站在孤岛上,她的人生,是不是失败之极?
结束时,很多学生挤到前面来提问,她突然有些胸闷,等骚动平静了些,独自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学院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有巨大的旧式落地窗,从窗口望出去,楼下是篮球场,有年轻的男孩子在热烈地奔跑着,阳光透过浓密的香樟,在他们额头投下一个个斑驳的光影,汗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晃了神,站在原地没动,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去,是吴松。
她笑:“问题答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现在的学生很热情,也很积极,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又见她手上提着手袋,问:“要走了?”
她点点头:“一会还有些事,想等着你们都出来了再告辞,不过既然你都出来了,你就代我跟大家说一声吧。”
吴松陪着她走出去,仿佛不经意地提起:“班上的同学我能联系的都联系了,不过大家现在都忙,能聚上一回也不容易……我打过电话给阿布,不过他第二个孩子刚出生,一时半会走不开……”
即使是刻意的淡化,那个名字还是让她心头一颤,她没敢看吴松的表情,勉强镇静地点了点头,舌头却终究有些僵硬,转了几个弯才转出一句话:“那……那要恭喜他了。”回来后,她再没有联系过他,只是偶尔在电视新闻里,还能看到他采访中的身影,他也没主动联系过她,他说要她忘掉她,就再没有给彼此一点希望和退路。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就这样,成为生命里毫不相关的两个人。
时间和距离,真的是可以冲淡一切。
吴松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苹果,很多事情其实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绝对,再好的感情说不定哪天就变了。我跟陈文文曾经不也好的死去活来的,可是这几年来,吵架的日子比安稳的日子远来得多。不是我说丧气话,你跟阿布,如果能在一起,也许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幸福,柴米油盐,很容易就消磨掉一个人的耐性和热情……或许再美好的爱情都经不起现实的考验吧。如果我是阿布,我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因为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不顾一切的爱过自己,而自己最好的时光,也给了她……这世上,应该都没有两全齐美的东西,不圆满的感情,才叫人一辈子难忘……”
还记得当年大学宿舍里六人互相取绰号,她那时脸还没张开,还带点婴儿肥,眼睛也圆溜溜的,于是就光荣地获得了这个绰号,一来二去,就在班上喊开了,又因为在班上年纪最小,大家叫起来,难免带了点宠爱的味道,就连阿布,嬉皮笑脸的时候也会这样叫她。她却往往揪着他的耳朵威胁他不准这样叫,因为小苹果是大家的,而她,只想做他的平阳。
如今一句“小苹果”听来,她眼眶顿时有些发酸,忍住眼角的湿意,感激地冲吴松笑笑:“谢谢你,我没事儿,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吴松也冲她笑笑,两人又闲扯了一阵,他才进去。
回去时心情渐渐平复了些,她在校园里高大的鹅掌楸下慢慢地往回走,忆起曾经的校园时光,又甜蜜又酸涩。身后响起了喇叭声,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是平宁的那辆奥迪TT。
心头不知怎的一紧,没来由地就慌张。回来几天了,原本应该回去见见平静,却因为之前的那件事情始终提不起勇气,于是就一直拖着。只是没想到会在学校里遇见平宁。
车驶到跟前,车窗打开,她一声“大姐”还没喊出口,面前的人却叫她僵在当场:“二姐?”
幸福没有捷径(3)
平静开了车门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Chanel套装,微卷的长发半绾,袅袅站在她跟前,眉目雅致如画,沉静如水。
在英国的这几年,让原本就是淑女的她出落地更淑女了。
见她还在发愣,平静伸出手臂抱了抱她:“怎么,不认识我了,你这样,我可要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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