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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惶惶地惶惶 作者:周德东-第7章

小说: 天惶惶地惶惶 作者:周德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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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的声音正是她! 

  她为什么这样干?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干什么? 

  人海茫茫,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李灯在酱坊市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姜春红的音信,而现在他又漂泊到了几百里之外的j市,他有些朋友都不知道他的近况,这个姜春红怎么能找到他? 

  难道,她还对自己怀恨在心? 

  如果是这样,就太可怕了…… 

  假如,有一种仇恨,燃烧了十几年一直没有熄灭,那么,李灯相信,这种仇恨之火已经由怒冲冲的红色变成了阴森森的蓝色,想起来,就令人齿寒。 

  又一个猜想跳进李灯的脑海——这么多年,人海茫茫,尘世茫茫,互相没有消息,她是不是死了? 

  李灯恐慌至极。 

  目前她在哪里? 

  李灯慌了,他觉得目前他必须弄清她的方位。 

  李灯忽然想起,关廉曾经提起过她。他立即拨通了关廉的电话。 

  '是关廉吗?' 

  '李灯,你有事吗?' 

  '你知不知道……关于姜春红的消息?' 

  '你问她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不知道。' 

  '她家有没有什么亲戚在酱坊市?' 

  '不知道。' 

  '她爸爸原来在什么单位?问问她爸爸的老同事,估计能知道她家的去向。' 

  '不知道。' 

  '当时咱班的仝老师一定会知道的。仝老师退休了吗?' 

  '不知道。' 

  '好吧,我打电话问问。' 

  李灯又打电话问酱坊市24中,找仝老师。 

  有人告诉他,仝老师调到轻工局了。 

  他给轻工局打电话,轻工局的人告诉他,仝老师两年前就辞职了,目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线索断了。 

  李灯没有灰心,他又查到几个老同学的电话,给他们分别打电话,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仝老师的消息——仝老师现在开酒楼。并且,那个人把仝老师的手机号给了李灯。 

  李灯打通了仝老师的手机。 

  问起当年那个姜春红,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她爸爸当年好像在国棉厂工作。' 

  '她爸爸叫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李灯知道国棉厂的职工很多,很难找到姜春红的爸爸,最关键的是,李灯不知道她爸爸叫什么名字。 

  他把电话打到厂人事部,查找一个1988年调走的一个姓姜的人。 

  那个人告诉他,有一个,他叫姜松林,调到了j市杨树县化工总厂。 

  李灯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她竟然离自己很近! 

  李灯决定,到杨树县化工总厂去,挖根刨底,他一定要找到这个躲在最深处的秘密。 


12、转折 

  李灯出发了。 

  他是坐火车去的。到达杨树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他担心下班,立即坐出租车到了化工总厂,寻找姜松林这个人。 

  厂办公室的人已经夹着包要下班了,他告诉李灯,姜松林下岗了。 

  李灯问:'你知道他家住在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 

  '我是从j市来找他的,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我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个人放下包,拿起电话拨到一个车间,找到车间主任,问:'你们车间那个姜松林家住在什么地方?' 

  电话里的人显然是询问了旁边的人,最后,把地址找到了。 

  李灯谢了厂办公室的那个人,出来,直接来到姜春红家。 

  姜春红家住得很远,李灯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开始出动。 

  李灯来到姜春红家跟前,发现那一片都是老旧的平房,破破烂烂,一看就知道住的都是一些穷人。 

  空气中弥漫着臭气,不知道是附近的公共厕所散发的,还是路边的垃圾堆散发的。 

  姜春红家住的那个胡同,两边的人家都紧紧闭着门。而姜春红家住在最里端。 

  李灯一步步走过去,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他叩响了大门。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中年女人把门打开。 

  '请问,这是姜春红的家吗?' 

  那个女人的脸很憔悴,她敌意地打量了李灯几眼,说:'你是谁?' 

  李灯说:'我是她小学的同学,特意来看她。您是她母亲吧?' 

  '是。' 

  那女人没有丝毫的欢迎之意,她把门打开,直接朝里走。 

  李灯跟了进去。 

  进了门,是一个窄仄的客厅。房子里的灯泡很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李灯就在脏兮兮的沙发上坐下了。 

  那女人也没有给他倒水,而是坐在小客厅一侧厨房的门口削土豆。 

  '叔叔没在家?' 

  '他卖煎饼还没回来。' 

  '姜春红……' 

  她指了指另一侧一间紧闭的房子说:'她在那房子里,你去吧。' 

  李灯看着那扇门,觉得很怪异,那门连个缝隙都没有,关得死死的。 

  李灯觉得有点不对头。 

  这个女人应该把她叫出来,或者把他领进去,怎么能让他自己去看呢?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咬咬牙,站起来,慢慢地朝那扇门走过去。 

  来到门前,他停了一下,终于孤注一掷地猛然推开门,一看—— 

  里面的采光更不好,更暗,霉味更浓烈。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床,四周很脏很乱。 

  床上直直地躺着一个人。 

  李灯探头看,正是姜春红,她的口腔里插着食管和气管。 

  他回头问:'阿姨,她怎么……' 

  那中年女人连头都没有抬,说:'被人从楼上推下来摔的,成了植物人。' 

  李灯傻了,半天说不出话。 

  终于,他问:'多久了?' 

  那女人冷笑了一声:'3年多了。' 

  李灯又吃了一惊,嘴里喃喃地叨咕:'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唉。'那女人叹了口气,说:'我们搬到这里之后,她没有去上学,十几岁就跟社会上一些坏人混在一起,打架,吸毒。我和他爸打过她多少次,不管用。后来,她爸爸下岗了,在街上卖煎饼,赚不到多少钱,她就去歌厅唱歌了——这就算她走正道了,想帮家里赚点钱。有一天,和一个客人发生口角,被那个王八蛋从四楼上推下来,摔成了这样……' 

  李灯想,难道不是她干的? 

  他压制着猛烈的心跳,慢慢走到姜春红的床前,久久凝视她。 

  他的心情又恐惧又愧疚又悲凉。 

  她曾经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啊! 

  她应该是一个出色的女性,应该找到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应该享受更好的生活,可是,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那场恶作剧,使她的命运发生大转折,变成了这个样子…… 

  躺在李灯面前的姜春红肤色很难看,那是长期缺乏营养的结果。 

  她的头发干枯没有一点光泽。 

  她的神态很不安详,有点痛苦,有点烦躁,有点颓唐…… 

  当年,她长得多漂亮啊,却不招摇,很文气的一个小女孩。 

  而现在,她像一个死人,或者说像一个巫婆。 

  难道,到了深更半夜,在大家都睡熟的时候,这个植物人会突然爬起来,悄悄走出这间房子去? 

  李灯打了个冷战。 

  终于,他后退着离开姜春红的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他对那个女人说:'她是在哪里被推下楼的?' 

  '就是正阳十字那个欢欢歌厅。'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那个千刀万剐的跑了,就没人管了。' 

  李灯想了想说:'阿姨,我走了。以后,我也许还会来看她的。' 

  '看不看都是这个样子了。'姜春红的母亲心情很坏地说。 

  李灯离开姜春红的家,心里一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来到欢欢歌厅了解情况。刚一进门,就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走过来,对他说:'先生,给你找个小姐吧?' 

  '我找你们经理。' 

  那女孩看了看他,指指一个包厢说:'在那里。' 

  李灯敲门进去,果然找到了那个经理。 

  他以记者的身份向他采访关于3年前姜春红被推下楼的情况。 

  那个经理正在下棋,不情愿地停下来,说:'这事情跟我无关。我是去年才承包这家歌厅的。' 

  '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姜春红当时在这里当三陪小姐。她陪一个客人睡觉,完了后,因为付费问题与那个客人发生了争执……就这些。' 

  '凶手现在在哪里?' 

  '我可不知道。' 

  '……好,谢谢你。' 

  李灯只有离开那家歌厅。 

  看来,姜春红真的是变成植物人了。 

  李灯的心越来越沉重,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娶了她,或者终生侍奉她以赎罪。 

  看来,怀疑她装神弄鬼是错误的。 

  可是,那声音和姜春红的一模一样啊!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下没了目标,他内心的恐惧骤然升级。 

  她到底是谁呢? 

  难道真是一个与姜春红的声音很像的陌生女人? 

  两旁的楼房都很矮,行人很少,路显得很宽敞。 

  李灯走着走着,一阵电话铃又响起来,像刀子一样刺进了他的耳朵。 

  他打了个激灵,停下来,看见是路边的一个公共电话在响。 

  那个暗处的人要对他说话了! 

  他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坚定地接起来:'喂?' 

  里面没有声音。 

  '喂?'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喂喂!' 

  他刚要放下,突然里面说话了,果然还是那个女人,她这次的语气跟过去一点都不一样,她慢腾腾地问:'你…来…看…我…干…什…么…?' 

  李灯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问:'你是姜春红?'电话已经挂断了。 

  李灯'啪'地把电话放下,猛地返身朝姜春红家跑。 

  他像被警察和群众追截的歹徒一样狂奔,只用十几分钟就冲到了姜春红家。 

  他用力敲门。 

  门慢慢地开了,还是姜春红的母亲。她诧异地看着李灯。 

  '阿姨,对不起……你让我进去。' 

  没等人家说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他迅速打开姜春红的房间门,看见她在黑暗中仍然静静躺在那张床上。她身上的被子还是刚才的样子。 

  姜春红的母亲跟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听见……我想……我只是……' 

  离开姜春红家,李灯突然决定,他要在这个县城多住几天,他要在这里弄清真相。 

  他相信,他已经接近了秘密! 


13、目击 

  这天晚上,李灯到夜市吃东西。 

  他一个人孤独地喝了三瓶啤酒,吃了一堆烤肉,一碗酸辣粉。 

  他有了这种传奇的经历,突然不想当记者,而想当作家了。 

  他觉得应该把这些经历写成小说,在报纸上连载,那一定人人抢购,故事发展到这里,已经旷世离奇了,也就是说这些材料足够畅销的了。 

  只是还要有个结尾。 

  他不相信这是姜春红干的,他不相信一个躺了3年多的植物人会站起来,干完那些正常人都做不了的事,再躺下。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如果姜春红没有变成植物人,而是死了3年多了,说这一切都是她干的,他也许更相信一些。 

  吃饱喝足,他回招待所了。 

  躺在床上,他又在想,这个人不是姜春红还能是谁? 

  他太累了,想着想着,他就迷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尿憋醒了——他的啤酒喝得太多了。 

  这个房间是两人间,在2楼,只有李灯一个人住。 

  屋里没有厕所,厕所在楼道里,公共的。 

  他出了门,顺着楼道朝厕所走过去。 

  那楼道有点黑,楼道尽头的窗子渗出一点光亮。 

  快半夜了,楼道里当然没有人。 

  因此,他的脚步声显得很响:'哐,哐,哐,哐,哐……' 

  他走进男厕所,里面更黑,他摸黑撒了尿,系了裤子朝外走。 

  刚出男厕所的门,就看见另一个人刚刚走到女厕所门口,她好像也是一个要上卫生间的旅客。 

  借着那点光亮,李灯看了她一眼,尽管那张脸很暗,但是李灯还是看清了—— 

  竟然是她! 

  竟然是那个躺在床上3年多的植物人! 

  李灯的头皮都炸了。 

  那个女人木木地看了他一眼,一闪身进了女厕所的门。 

  李灯想跑,脚下却像生了根。 

  他终于没有跑,定定地站在那里。 

  虽然他的心里怕到了极点,但是,他不能走,他必须要等她出来。 

  他要看清,她到底是不是姜春红。否则,今夜他不可能睡着,这辈子他都不可能睡着。 

  他不相信她进去就不出来了。 

  他就靠在墙上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夜很静,四周很暗,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女厕所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动摇,坚定不移地等下去。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李灯怀疑是黎明了,楼道的另一端突然又走过一个人,李灯猛地转过头去:又是个女人! 

  她慢吞吞地一步步走过来。 

  李灯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等待她走近。 

  她终于走到李灯的身前,突然尖叫一声。 

  李灯差点瘫倒。 

  那女人后退一步,颤颤地问:'谁?' 

  李灯也颤颤地说:'我,住店的。' 

  那女人没有放松警惕:'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女朋友出来解手,很长时间没回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她在不在里面。' 

  那个人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了。 

  她进了女卫生间,半天才出来,口气更加怀疑:'里面根本没有人!' 

  李灯彻底糊涂了。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不可能啊。 


14、双胞胎 

  李灯还是坚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他肯定这一切都是姜春红在报复自己。 

  从某个角度讲,是他,害了她一生。 

  可是,一个植物人,怎么能够半夜三更四处游荡,而且来无影去无踪呢? 

  李灯猜测有三: 

  一、姜春红曾经是植物人,后来她奇迹般地苏醒了。但是,她没有让大家知道,依然伪装成植物人。 

  二、她根本就不是植物人。她在撒谎,那个自称是她母亲的中年女人是她同伙。 

  三、她真的变成了植物人,她的灵魂真的出窍了,那不幸的阴魂飘飘忽忽,一直纠缠他…… 

  这天,他在招待所里,铺开稿纸,像创作一样给姜春红写信。 

  他写了整整一万余字,洋洋万言都是在忏悔。 

  他的信所有的人看了都会感动的。 

  他不虚伪,他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自己也掉了泪。 

  最后,他表示:假如,你想害我的话,我毫无怨言。假如你想让我终生侍奉你,我也决不推委。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希望你躲在暗处,请你站出来,咱俩谈一谈。 

  他带着这封信来到姜春红家,又是那个冷漠的女人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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