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 武之魂系列-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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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那卷进急流的小舟不至于翻覆……我曾经拼了命,却仍然没有办法护住姐姐,但是……你却可以。不止是她一个人,这个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我也许无法保护他们,然而,通过你的手,也许就可以挽救……别人认为是殿下你在利用我的才智为你打天下,然而,相反的,却是我在利用你的双手,在完成自己的梦想而已!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回到你身边,那么一定是我为了自己所坚持的信念而牺牲性命的时候……如果是那样,请你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微笑着走你以后所有的路……”已经是第二十七天了没见到弟弟了,看着他不知何时留下来的信,坐着等侍女为自己梳头,贵家小姐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恐惧——她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不知道这个姓高弟弟过往的一切,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宁王手下担负着什么样的差使……但是,她至少知道一点:这个孩子是真正对她好的人。是在这个乱世中,唯一曾为她舍弃性命的弟弟!看着书简出神的她,甚至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侍女忽然都退到了外边,而那把温润晶莹的玉梳,早已执在另一双手中——“卿的秀发,恐怕连汉时的卫夫人也自叹不如吧?”听到后面的赞美,感觉到发丝在一缕缕地拂动,漱玉这才蓦然回神,看见了镜中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宁王,手里拿着梳子,轻轻挽起了她一把如云的乌发。她的脸上蓦然红了,深深低下了头去,语气里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矜持:“殿下……婚礼尚未举行,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请回吧!”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未来丈夫这样亲昵的举动,她仍然有难言的不自在——也许,在看过那样屠城的惨剧后,无论如何在内心无法改变这个人是杀人恶魔的印象了吧?那样曾拿几万人的性命不当一回事的人,有这那样禽兽一般部下的王,他的内心又会是怎样的呢?然而——那个人却将是自己的丈夫!“不要装的真象那么回事……”身后的声音忽然变了,在瞬间变的说不出的恶毒和冷漠,带着辛辣的嘲讽,“别望了我把你从那些家伙帐子里带出来的时候,你可连衣服都没穿!——简直象一个营妓,这会儿却给我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不等她回身站起,那只握住她头发的手忽然加力,狠狠地把她扯回了凳子上:“小婊子!给我乖乖的听话!——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会选你这个烂货当王妃那是因为你们江家有钱!你答应婚事了就是我的人,那么,我喜欢怎样就是怎样!”“你休想……”漱玉脸色已经是没有一丝血色,看着镜子里眼睛如同野兽一般的人,一寸寸地硬生生回过头来,看着未婚夫,任凭一缕缕的头发簌簌地扯断!“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在乎多死一次!”“无知的女人……那么你们扬州江家呢?你弟弟呢?他们逃的了吗?或者——也让他们都死了算了?”托起她的下颔,宁王冷笑,看着镜子里女子的脸迅速地惨白,得意地继续说,“所以,以后就乖乖地做我的玩偶罢,不许干涉任何事情!”随着冷笑的警告,玉梳逐渐用力,直插头皮内,扯动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这算是我婚前给你的一个警告,我的王妃。”“啪”。在宁王拂袖而去后,被捏断的玉梳轻轻断落在地上。漱玉坐在那里,静静地,殷红的血液顺着漆黑的发丝,一滴滴滴落地面。看着镜子里美丽苍白的女子,她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服侍她的那些侍女这个时候才敢进来,看见那样的景象,每一个人都噤若寒蝉——看来,她们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事情了,所以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身,各自收拾东西,然后默默退下。“……小姐。”门关上之前,最后一个侍女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如雕塑一般坐在梳妆台前的漱玉,终于忍不住轻轻问,“要洗头吗?”
漆黑的头发如同乌云一般在银盆里散开,鲜血从发隙里渗出,染得清水一片腥红。“小姐,疼吗?要叫大夫过来吗?”手指轻触着头发,看着满盆的血水,侍女眼睛里含着泪水,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不用了!”淡淡地回答,漱玉自己动手拧干了头发,连着血一起拧干,“不要告诉别人——特别记住不要告诉小高。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漱玉挽起头发,拈了一支紫玉簪别上,忽然回头,微笑着问那个小侍女。小侍女怔了怔,低声回禀:“奴婢叫燕儿。”“燕儿,你是一个好心的姑娘。”漱玉微微叹息了一声,仰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看着瞬息万变的风云,眼睛里有清澈的泪光。“我无所谓……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家里人能平安度过这个乱世就好……只要弟弟他们没事就好……但是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珍重!”
九月的金秋。
长安城。乾清殿。
金杯。美酒。喜烛。
百官朝贺,纹龙织凤。金碧辉煌的气氛中,在胭脂掩盖下她的脸色却是苍白的,苍白得如同将踏进万劫不复的境地……头上繁复的饰物几乎有数斤重,带在发间,扯得满头的青丝连根地痛,然而,她还必须脸带微笑,轻声细语。在燕儿的扶持下,凭着自小养成的气质和举止,她从容有致地应付着往来的高官贵客,然而,从红盖头下面看出去,却始终没有在熙熙攘攘的宾客中看见所期待的那一张脸。弟弟……弟弟究竟去哪里了?!
想起宁王曾经那样冷酷的威胁,她心底里有彻骨的寒意!——难道,难道是……手指痉挛地握住手里的喜帕,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要镇定,要镇定!眼睛扫过前来参加大婚的家人,看见亲人无恙的笑容,心终于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骁骑尉高群拜见!”忽然,唱礼官的声音洪亮地传来,她脚下一软,几乎瘫倒——弟弟,弟弟……终于出现了!“殿下,为了庆祝您的大婚,属下带来了这份礼物!”忽然,听见弟弟的声音沉静地响起来,那样少年的声音,里面却是深的无法触摸到底。然后,在她极力自持着压制激动情绪的时候,就听见所有旁边的宾客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叫——接着,就听到了宁王极度惊喜地“啊”了一声,脱口而出:“好极好极!”“四皇弟的人头——这份礼物太好了!”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精神已经极度紧张的她,忽然再也支持不住。
“姐姐,吓到你了吗?”大婚过后的第三天,弟弟来看她了。隔着重重的帷幕,只看见他仍未长大的身影……他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弟弟……你杀了诚王爷吗?”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看着帷幕外面的少年缓缓点头,眼睛里忽然涌现出了泪水,“你、你……以后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答应姐姐,千万不要去了好吗?……”然而帷幕外的影子却一动也没有动,许久,小高的声音缓缓传来:“姐姐,我不想骗你……我做不到。因为我要让宁王得到这个天下,我要让姐姐当上皇后。”“……姐姐不喜欢做皇后……”帷幕中的女子苦笑了起来,拿起随身的小镜子,看着镜中满头珠翠的自己——有谁知道,那样华丽的珠宝之下,居然是一片的血肉模糊呢?“姐姐不要住那样大的房子,只要一个小间就好。前面有一片空地,可以种种花,养养小鸡小鸭。有一群可爱的孩子,然后……我所等的人,每天在夕阳下山前都会赶回家,坐在桌子前和家人一起吃我亲手做的菜……”她痴痴地说着,看着镜子,然,等她抬头的时候,帷幕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殿下,你当不当我是王妃,我无所谓,殿下宠爱哪个妃子就尽管去好了……而且,江家会源源不断地供给殿下所需的军费。……但是,唯一的要求,请你好好对待我弟弟,提携他,保护他,还有我的家人……”深宫里,淡淡的秋风吹过来,一片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小高,近来你武学和兵法的进步都是神速啊!”从兵营中缓步归来,意外地,竟看见那个少年脱去了盔甲,跳入了渭水中洗浴。宁王斥退了左右,一个人过去,坐到了河岸上,看着他,称许,“如果不是你年纪实在是太小,我想干脆就让你统领骠骑军算了!——可你才十四岁。至少要满了十六,建立一些战功,我才好名正言顺地给你封位罢?”少年似乎是全神贯注地洗着,并没有回答这个王者的话。“对了……小高,我一直想问你:诚王那样的人,你是如何才能接近他,然后刺杀掉他?”看着少年俊秀的面容和仍然不够坚实的肩膀,宁王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小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身上泼水冲洗,然而,声音却是冷冷地说:“很简单,因为我打听到了,诚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断袖之癖。”“啊?”宁王在脱口惊呼后马上知道了自己的失态,然后立刻明白……为了接近并刺杀那个号称不沾酒色、无懈可击的四皇弟,这个少年曾不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在他急速地思考着用怎样的话来褒奖属下的大功时,少年继续毫无表情地回答:“如果要肮脏的话,就让我一个人肮脏好了!”“殿下是将来要载入史册的人物,最好要保持一双干净的手……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会替殿下处理好的——”瞬间,宁王大理石一般冷硬的目光中,有陡然剧烈的敬畏和震动。“请殿下一定要得到这个天下,一定要结束这样的乱世——还有我的姐姐,请殿下一定要好好对待她,视她为至高无上的正夫人……”“这就是我的要求。”
秋风在渭水上冷冷地盘旋着,少年的眼光也是冷漠而坚定的,看着岸上的王者。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瑟瑟的风吹得宁王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在推开宫门的时候。看见坐在月桂花树下、由侍女簇拥着的皇后时,他眼睛里忽然有无法言明的厌憎和敬畏。
ACT。3几度夕阳
第二年九月,高群第一次随军出征,阵前毙敌数十人,升为骁骑军管带。次年六月,第二次出征,杀秦王开封府守将成登,升为裨将。十一月,韩复声率兵北击金汤城,被切断归路。高群率骑兵突围成功,反击解围。第三年七月中,高群第一次单独出征,纵横三百余里,攻陷城池六座,归来旋即拜将。高群又建桥于谷,在天水、燕山等地筑招安、丰林、大郎要寨,扼住了在北方虎视眈眈的郑王南下时出兵布阵的要害。其实,天下兵权已渐归其手。第五年八月,在消灭掉了三个皇弟以后,拒唯一剩下的郑王于长城外,宁王在长安登基,改元雍承,宣称中原统一。高群受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继续领兵讨伐剩余的郑王,。同时,宁王妃江漱玉也理所当然地被册封为皇后,入住坤宁宫,是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第二年,便生下了一个龙子。
“姐姐今天特意叫我急速进宫,是有什么事情吗?”殿外是如血的夕阳,映得宫殿的剪影更加巍峨森冷,坤宁宫中,已经是身穿一品武将官服的高群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轻轻问帘子后面的人,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敬爱和回护。“弟弟,好久不见,长高了许多啊……”隔着珠帘,仍然看得出少年明显高大起来得身形,漱玉欣慰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有难得的愉悦,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身边的侍女道,“燕儿,把庆儿抱出去给弟弟看……都快一岁了呢,还没见过吧?”“好可爱的孩子……是太子吧?姐姐现在已经是皇后了呢!”少年沉寂的面容上也有难得的笑意,逗着怀中咿呀学语的婴儿,忽然问:“这是怎么弄的?”他脸色迅速地变了,轻轻拉起婴儿的手,那嫩藕一般的手臂上,赫然有一片片的青紫淤血!燕儿要想掩饰已经是来不及,帘子里一声惊呼,漱玉立刻从里面探出身来,把孩子紧紧搂在了怀里:“是我不小心……是我不小心让宝宝碰伤了……”然而,少年的眼睛却是漠然的,对于她的分辨毫不介意,等她急急忙忙说了一堆后,才静静地说了一句:“姐姐,你自己的手。”她的手下意识地缩回,但是已经掩饰不了从手腕至小臂的大片乌青。气氛忽然凝固。
姐弟两相互对视着,相互打量着多年未见面的对方,眼睛里忽然有深刻而复杂的感慨。“是宁王……不,是皇上做的吗?”高群的声音忽然变冷了,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幽暗的火光燃烧,“姐姐,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他能保证,他当然能保证!
以他今日的地位,手上的兵权,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父亲曾经说过,功成身退是最佳的方法,他也知道宁王今日对于自己的暗自顾忌和猜疑,但是,他不能放权隐退……他不能一走了之,他是必须手握重兵在朝中的——那样,才能够震慑住无所顾忌的皇帝,巩固姐姐在后宫的地位,让她不至于在后宫的争斗中吃亏。
“我不想有以后了……”忽然间,一直极力保持着平静愉悦的皇后在瞬间垮了,泪水从绸布衫子上一串串地滚落,滴在怀里孩子的脸上,孩子蓦然大哭起来。“要是我当时在芜城里就被乱兵杀了反而好……至少不用这样痛苦地活着!”“一天都不能再忍了!他一直没有把我当王妃看,甚至一直没把我当人!”“那个暴君!再等下去,庆儿就要被他杀了!”“他宠着那个齐淑妃,要立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为太子你知道吗?昨天、昨天晚上,有人过来几乎掐死了庆儿……但是皇上连问都不问!是他默许的…是他想杀了庆儿!”“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那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是他、他竟然要杀我的庆儿!”“不能允许,绝对不能允许!弟弟,弟弟!请你帮我!”皇后急切地看着对面年轻元帅的脸,请求。“姐姐……那么,你召我进宫,想要我怎么做?”终于,高群低下了头,一字一字地问,眼睛里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他已经猜到了答案——“杀了宁王!我、我要我的孩子当上皇帝!”果然,是那样的答案……他的眼睛里,忽然又有哀痛的神色。抬头,坚决地回答:“——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姐姐!这一点,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应!”“不是为了宁王,而是为了天下所有人。姐姐,宁王如果死了,他的下属能安心向一个婴儿称臣吗?那些刚刚沉寂下去的诸王余党,还不乘机作乱?”“方才安定下来的世界,姐姐是要再次把它卷入腥风血雨中吗?”“虽然是为了孩子……但是,希望姐姐总不至于做那样的事情。”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拒绝她的请求,然而,他的神色却极其的坚决。这是他为人的原则,绝对不会为了个人的恩怨而置天下于不顾!“弟弟……”似乎是惊讶地,她看着眼前渐渐长大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漠然而坚决的神色,看着他那已经可以承担起天下兵权的双肩,终于,她眼前模糊了——五年前的那个孩子呢?那个相识不久、却在乱兵中拼了命保护她的那个孩子呢?哪里去了……竟然是现在这样漠然的、手握重兵的元帅吗?“如果庆儿还小,就由你来把持朝政……其实,就是让弟弟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