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忍泪落-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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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千万飞箭集中射来,向迷雾那道纤弱的身影显示王权的不可侵犯,迷雾的眼光却也闪烁着正义的不可侵犯,她执起竹箫到嘴边,开始吹奏一曲‘诛魔’,那是玄王爷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箫声……
起初,箫声是缓慢悠悠地,听不出是悲或喜,显得平平淡淡,可众人都见到那些飞箭的冲势竟缓上几分,想前进,却像是被什么给阻碍着,然后,箫声改以轻快却不失庄严示人,如层层波浪嘶吼降临,就要将人席卷不见,这时,众人惊见迷雾身旁带起了尘土飞扬,绕着她身子打转后,再轰轰烈烈扫向她面前的士兵,一个阻挡不及下,他们个个往后栽倒,被吹来的尘土弄得满身皆沙。
明刀易防,暗箭难挡,迷雾望着蠢蠢欲动的飞箭,面容严肃非常,突然,她吹的箫声又变了味道,从奔腾万里,转到悲情至极。凄凄哀哀的箫声,冷清传开,像是从远处而来,划破了宁静的表面,深入到玄王爷内心里头,最深层的不安,他双目微眯,强掩住眼中的忐忑,他想……
此等女子,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太过专注于她,只怕……是连魂魄都要丢了……
众人聆听着非一般的箫声,随着诛魔一曲起起伏伏,心神跟着摇摆不定,苦不堪言,而那数不清的飞箭,被那凄迷的箫声所牵引,愈来愈无法强硬起来,竟在半空啪啪作响后,自行裂分为二,落将下来,那一幕,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心里激荡不停。
可杨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单单吹奏一曲,就要耗损迷雾的多少功力,她腹部的伤还没治好,就肆无忌惮地耗费功力,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往尽头走,没得折返……
箫声继续吹,万千断裂的飞箭继续落下地,没能伤迷雾分毫,玄王爷的脸色愈变愈阴沉,他突然再次扬起了手,要埋伏兵暂停发射飞箭,金顶就此恢复了片刻宁静,迷雾缓缓将竹箫收进怀里,再拿起背上的玄禅剑,静静地看着王爷,她那浴血的样子,竟让玄王爷有些……有些……
不忍……
他唤了一位士兵过来,交代了他几句话,那士兵恭敬地走开后,过一会儿就返了回来,他手上多了一把弓跟箭,玄王爷接过弓箭,朗声道:“迷雾,这弓箭,很普通,可我贯入的内力,有八成……”
他缓缓举起弓,神情沉稳地搭好箭,拉满弓后,将飞箭疾射过去,当迷雾正要让玄禅剑出鞘抵挡飞箭时,却感到体力已经不继,气血猛然上涌,逼不得已下,口中就吐出血来,自知无法运起宝剑,没办法下,她咬紧牙根抬起手,单手迎接飞箭,只见那飞箭扫射过来,气势荡人,迷雾紧紧一抓,却被那飞箭的冲势一带,脚步往后滑退,杨轲震惊地痛心疾呼:“迷雾!!!”
杨轲吓得就要去救人,可他才一动真气,一阵晕眩跟着袭来,萧任休边扶着他,边喊道:“师兄,你已元气大伤,不能妄动啊!”
杨轲虚软地由任休扶着,一脸悲痛,其他人等,有的已落下了泪……
迷雾抓着飞箭不放,后退到悬崖边时,她惊心动魄地用另一只手将玄禅剑插入土地,并紧握着剑柄稳定身子,没得喘息,她又即刻将飞箭抛向空中,只听得暴炸声响起,空中燃起一团火焰,粉末飞散……
迷雾立在悬崖处,身子摇摇欲坠,双腿渐渐发软,眼看她的双腿慢慢弯下,离下跪已不远,可她硬是撑着、撑着……
玄王爷走向她,缓缓道:“迷雾,你坚持的到底是什么?降我玄王爷,真那么难吗?”
这时,天空降下了大雪,迷雾快撑不住的身子冷得发抖不止,她双手握着剑柄,倚靠着直立在地的玄禅剑,怎样都不愿让双膝碰地,玄王爷忍不住下,喝道:“迷雾!”
迷雾抬起头,说道:“我是黄山掌门,我跪,等于黄山降,我不能辱没了我师傅的名声,不能!黄山开派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掌门降过帝王家,我更不可以!我所做的事,要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师傅,不是任你一个命令,就要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玄王爷,你敢说,你撩拨江湖归降于你,为的不是将你的野心行个彻底?”
“我有何野心?你不妨说说。”玄王爷淡然说道。
迷雾缓缓道:“壮阔江山,你们帝王家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玄王爷轻轻一笑,直盯着她微弯的双腿,道:“可你……还能撑多久?”
风雪不停袭来,正一点一滴拂去她仅有的力气,迷雾惨然一笑,道:“连天都要帮你,可我……就是不降!”
望着她打颤的双腿,玄王爷突然说了一句……
“真不知道你是菩萨,还是妖魔……”
说你是菩萨,只因你让身带魔性的人,心惊胆战……
说你是妖魔,只因你的不降不屈,竟扰乱了我心底不该产生的……
情愫……
41
大雪天里,峨嵋金顶那端,万分凄怆,执意不降的迷雾,和玄王爷两相对峙着,雪片咆哮飞舞,激起众人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难过,杨轲望着天空,暗道:“救救她吧。”
可是,那上天若是有神,想必是听不到他的心声,那落下的白雪,不曾停缓过……
杨轲心里一酸,全身的力气跟着慢慢流失,这世间,若没了她、若没了她……
将是怎样的苍白茫茫……
玄王爷看迷雾已经撑了许久,双膝依旧没有碰到地,他长叹了一声,道:“你……真是痴傻的可以。”
迷雾冷得颤声说道:“我痴傻,却有真情,也感受过真情的可贵,可你玄王爷,可曾感受过真情?你的身边,有没有人待你至情至性?你对人诸多算计,想必……连个真情相待的人,都没有。”
心口霍然震动,玄王爷好一阵子才能回过神来,他冷冷道:“真情,在我们帝王家里,纯属虚无。”
迷雾淡淡道:“不是没有,是你没有付出过真情,当然就得不到。”
这一次,玄王爷说不出话来回应,他怔忡地看着迷雾,眼中含着不明的光芒,良久,他缓缓伸出了手,摊开手掌让雪片滑过他掌心再慢慢落地,他就立于天地间,在风雪飘拂中,体会冰凉的霸道,手掌冻得开始僵了,他的目光隔着白雪透到迷雾身影,“让本王看看,你的至情至性,可以到什么样的地步吧!”
迷雾缓缓闭上了眼,一会儿再睁开来,她仰望着天空,轻轻道:“就算连天都不帮我,那又如何呢?我的一身傲气,还在!”
她眼眸泛红地抬起手,接着,咬破了一指,任鲜血从指尖滑下,没入雪地之中,她的举动,吓坏了杨轲,震慑着玄王爷,所有人吭也无法吭声,迷雾缓缓道:“这下雪天,是冷的。可我的血,是热的。”然后,她哭了,轻柔的饮泣声,阵阵传来,叫杨轲心痛地也是眼眶含泪,玄王爷惊讶于她的突然哭泣,竟是这么地……叫他心碎……
迷雾的脸上尽是泪水,神情悲怆,她仰天哭喊道:“师傅,你不是说过,正义不可屈,人间有温情吗?可我,真的快撑不下了!真的……快不行了!”她的哭声,让不少人跟着掉泪,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
杨轲呼喊道:“迷雾,算我求你,别再哭了!”说完,他自己也流下了一行泪……
玄王爷一阵鼻酸,正想有所行动时,却惊见迷雾她大喝一声,竟再次站了起来,直挺挺地立于他眼前,那一刻,玄王爷心里最后一个角落被攻陷了……
拿起玄禅剑,由着鲜血从指尖滑过剑鞘,迷雾稳稳地站立着,泪水依旧还在落下,她向玄王爷说道:“我还能流血,就代表还能站起来,也许,我真是撑不了多久,不过,在那之前,我和你……就战到最后吧。”
玄王爷压下心酸,突然转过身对众人道:“你们都走吧!已经降服于本王的门派,他日可别推托我派下来的事,至于武当和夕剑山庄,你们今日不降,我多的是时日让你们降,你们……都走吧!”
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王爷说的可是真话?玄王爷回身看着迷雾,又道:“我只要一个人留下,其他人……都走!”
各门派中人纷纷望了迷雾一眼后,都陆续迈步离开,洛希的属下们也抬着他赶紧离去,好快点让他接受医治,萧任休拉着杨轲,想带着他走,可杨轲却说:“我不走!”
萧任休没办法,只好一掌劈向他后颈,杨轲即刻昏迷过去,任休背起他,领着武当弟子们下峨嵋山,待他们渐渐散去后,玄王爷缓缓移步近到迷雾身前,眼光炯炯地看着她,迷雾那挂满泪痕的脸,让玄王爷的心不停地收缩,有些疼,有些难受,他轻轻道:“你……真的很好……”
本以为迷雾会说些什么,可她却只是凄然一笑后,将眼睛闭上,身子一动不动的,良久……都没有动静,白雪将她的身影笼罩个不休,玄王爷心底一窒,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手拥抱着她,他的一双手,绕着她腰身收拢着,感受到手上的一片湿润,明白她腹部的伤口,已是严重得很,玄王爷缓缓道:“迷雾,你的泪,真让人狠不下心……”
将她打横抱起,玄王爷看着她面无血色的容颜,怜惜排山倒海而来,久久不息,璐华公主从来不曾看过皇兄如此人性的一面,她慌了,该不会……
“九皇兄,你这是干什么?”璐华喝道。
玄王爷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怀里的迷雾,一直盯着,璐华心惊不已,再次喊道:“皇兄!你……究竟怎么了?”
终于愿意抬头看着璐华,玄王爷说道:“我要带她回王府。”
如晴天霹雳般震惊万分,璐华高声吼道:“她就快死了,为何还要带她回王府?我和她势不两立,绝不允许她出现在玄王府!”
玄王爷冷冷道:“璐华,我纵容你也是有个限度的,你虽享尽了宠爱于一身,却也不能轻重不分,玄王府的主人是我,能说话的人也是我,我要谁留,要谁走,你都没有权力干涉!”
璐华一个不忿下,拿起软鞭指着迷雾喊道:“就算带她回王府又能怎样?她时日不多了!她快死了啊!”
突然,一个巴掌迅速落在璐华脸上,她闪躲不及,差点就要跌坐在地,璐华愣愣地看着玄王爷,抚着红肿的脸颊哭道:“九皇兄,你……”
玄王爷眼神寒冽,道:“再敢说她就要死了,我就不饶你!本王若要让一个人活命,她就得活着!”
他转而望着迷雾,又道:“你……一定要活着。”他的语调,带着柔情。
璐华听了,只觉天旋地转,脸上的痛楚,更深……更深……
玄王爷抱着迷雾迈开了步伐,准备下山回王府去,璐华在他身后不甘地嘶吼道:“九皇兄,连你都被她迷惑了吗?你们都疯了!疯了!”
没有停下脚步,玄王爷的声音缓缓传到璐华耳边,“有什么办法?遇到了她,想不发疯都难。”
凝望着皇兄的背影,璐华难受地想毁了一切,怎么办才好,究竟要怎么办?难道这迷雾,是来夺走自己的每一分风光吗?难道,她璐华,真的是败给了这黄山掌门?
风雪路上,玄王爷要将一个人带回王府,他的心有道声音,不停催促着他,留下她、快留下她……
那雪,飞扬地有些颤抖,像是在为一个人而担忧,那人,在暗潮汹涌的玄王府里,可否……
全身而退……
42
小荷是玄王府的其中一个婢女,本待在厨房干活,可几天前因王府来了一位新客人,她就被派往过去伺候着,说实话,每次去到那客人所居的雅室,小荷总觉喘不过气,只因,在进雅室前,她都要经过分立左右的两位魁梧侍卫扫来的冷眼瞪视后,才能步入雅室里面。
不仅如此,雅室外时不时就有一列士兵巡逻,像是提防着谁会来干扰客人的宁静,小荷在王府这么多年,就算是璐华公主出宫到访,玄王爷也没保护她到这么森严的地步,小荷心想,雅室里的那位,究竟是何人物啊……
当小荷第一次见到那位姑娘时,不禁为之心生怜意,那姑娘沉沉地睡着,楚楚可怜的容颜,清丽且庄严,眉宇间的淡淡愁绪,任谁都想帮她拂去,小荷知道她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也知道王爷甚至动用了宫中御医来诊治她,可小荷却不知道,原来,玄王爷也有这样的一面……
王爷一向来对人都是客气温和,和儒雅的外表相符合,甚少发脾气,也甚少表现出暴躁,可是,每当御医直摇着头,对那姑娘束手无策时,王爷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气势骇人,吓得旁人不敢直视,可怜了那七十岁的老御医,慌得他日夜苦想,想尽办法都要来救活病人,几天下来,憔悴不堪,小荷默默同情之余,也惊叹非常。
一天里,小荷总要喂好几次的药汤给那姑娘喝下,若是王爷不在一旁看着还好,若是他在,小荷握着碗的手,都会微微发抖着,因为那姑娘一直不省人事,喂她喝下的药汤总是从嘴里流了出来,难以吸收,没有几分耐心,只怕是得放弃了,每到这种情况下,玄王爷就会夺过药汤,细心地拿着小匙喂了又喂,定要姑娘喝到一口为止,有时候,小荷不由地看得痴了,那玄王爷的神情,忧虑忡忡,情深依依,姑娘嘴边的药汁,王爷总会温柔的用手擦拭着,那温柔,竟让小荷觉得心悸……
那温柔,好像……太沉重了……
有一次,小荷帮那位姑娘换下裹在腹部的纱布后不久,新的纱布又沾满了血红,连带姑娘的衣服都湿红了一片,小荷一慌之下,奔去通知玄王爷,他匆匆忙忙推门进到雅室,神色难掩慌张地坐到床边,将浴血的姑娘抱入怀中,频频喊道:“迷雾,迷雾!”
小荷怕得眼泪就要掉下,万一这位迷雾姑娘有事,玄王爷会怎么对付自己?还在怔愣着,就听到玄王爷的声音吼来,“快去找御医!快去!”
小荷赶忙跑了出去,半点怠慢都不敢,当御医随同她赶往雅室,为迷雾姑娘诊断后,神色沉重地让病人服下几颗丹药,就向王爷说道:“王爷,她能不能撑下去,就看今晚了,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了。唉……”说完,再交代小荷随他去抓药准备熬药汤后,就叹着气走开了。
小荷正想随着御医的脚步走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的一段话……
“迷雾,你的血是热的,可是,流得也够多了,够多了!还是,你宁愿流完所有的血,都不愿看我?本王……就那么令你讨厌吗?”
小荷听得心酸不已,头也不敢回就快步跑开了。那天晚上,小荷被玄王爷赶出雅室,他说要亲自照料迷雾姑娘,其他人等,一律退下。小荷整夜无法入眠,担心着隔天醒来,那姑娘会不会……走了……
第二天清早,小荷冲到雅室那里,听见守在室外的两个侍卫正交谈着,“你听到了吧?王爷一整晚对着那位姑娘说话,一直说个不停呢!”侍卫甲说道。
侍卫乙点头道:“是啊,说到最后,好像都快哭了,唉,我们何曾看过王爷如此?而且,王爷一直说着:‘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听得我都想掉泪。”
小荷没再听下去就行到门外,轻轻唤道:“王爷,奴婢小荷来了。”
“进来吧。”玄王爷的声音带着疲惫。
小荷推门行入雅室,看到御医已经在帮迷雾姑娘诊脉,御医诊完脉后,缓缓道:“看来,这姑娘,算是撑过去了。”
玄王爷听了,脸色顿时缓和几分,小荷也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宽慰非常,不过,御医也说,迷雾姑娘需要好好调养身子,至于何时醒来,全看她自身造化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荷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