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中医-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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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希雍的这位亲戚,是他的外甥女婿,叫毛清,这位毛清可不是一般人,是当时的大款中的大款,是个巨富。
缪希雍立刻把这个巨富外甥女婿给贡献了出来,说:常熟必须要兴修水利,兴修水利的钱,可以找这位大款要。
同时,还把这位大款(毛清有无数的水田)的水田种植经验也贡献了出来,让杨涟推荐给大家。
有这么一个舅舅,估计这位毛清大款一定会哭笑不得。
顺便说一句,这个毛清大款的儿子叫毛晋,此人值得一提。
这位毛晋从小就被缪希雍给灌输了一定要有文化的思想,因此和他的大款父亲截然不同,毛晋被缪希雍安排,拜了缪希雍的好友钱谦益(就是那位娶了柳如是的老头)为师,毛晋从三十岁左右就踏入了出版业,做了一个书商,不过他这个书商做的可是太大了,他建立了自己的藏书楼,叫汲古阁、目耕楼,藏书八万四千多册,其中很多是宋版书,他还雇用刻工、印工,刊印书籍六百多种,很不能当时整个大明帝国哪儿都有毛晋刻印的书(称为“毛刻本”),毛晋抄写的那些珍贵书籍,被后世称为“毛钞”,极其珍贵,毛晋当时在江西订制的宣纸,在纸的边上会盖一个“毛”字,因此被称为“毛边纸”,现在同规格的宣纸还这么叫,估计练习书画的朋友们会很熟悉。
这位毛晋还打破了一个记录,在历代私刻的书籍中,他刻的最多。
钱谦益自不必说了,他比缪希雍小三十多岁,但缪希雍仍然把他当作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钱谦益曾经描述过当时的情景,他说有一次,缪希雍在酒席间慷慨陈词,对钱谦益说:“传称上医医国,三代而下,葛亮之医蜀,王猛之医秦,由此其选也。以宋事言之,熙宁之法,成方以致病也(意思是使用现成的药方,不知变通,导致不良后果);元佑之政,执古方以治病也(用古代的方子,可现在的病情变了,却不知随机应变)。绍述之小人,不诊视病状,何如而强投乌头、狼毒之剂(有毒的药物),则见其立毙而已矣。”
然后,又问钱谦益:“子有医国之责者,今将何谓?”意思是说你有治理国家的责任啊,现在有什么对策呢?
钱谦益自己记载到:“余沉吟不能对。”
钱谦益又说,缪希雍酒醉之后,“酒后耳热,仰天叫呼”,其郁闷之情可见。
后来,在东林诸子死后,钱谦益成为了东林人新的领袖。
现在,让我们再说回杨涟,我们的杨涟知县在任期间,正好是东林书院会讲的鼎盛时期,因此他也经常跑去书院听讲。
常在东林书院碰头的,除了缪希雍,还有一位,叫缪昌期。
这位缪昌期各位一看名字就能猜到,是缪希雍的亲戚,他们分别属于缪氏家族的两个谱系,缪希雍家在常熟,缪昌期的家族在江阴,有的医史书说他们是兄弟,这是不准确的,他们的辈分还没有搞清楚,他们自己也不以兄弟相称呼,但二位确实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这位缪昌期也需要特别介绍一下,他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这位还真不愧是缪希雍的亲戚,敢情脾气和缪希雍一样,都是忠义之人,敢于直言,胆子大得出奇。
杨涟和缪昌期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忧国忧民,希望以自己心中的理想来治理国家,希望人人都有高尚的道德思想,因此对苟且之人丝毫不能宽容,对奸佞小人那更是恨之入骨。
所以,当他们都到朝廷做官后,他们两人还是密切来往,共同进退。
那么,他们在朝廷里都做了什么呢?这又为什么会影响到医家缪希雍的命运呢?
其实,杨涟之前在朝廷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比如在“移宫案”中逼走李选侍,拥立光宗、熹宗登基等,这些我就不写了,留给写明史的人吧。
缪昌期也是,在朝廷里光明磊落,豪气冲天,大家知道这些就可以了,如果我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没有几页是写不完的。
我要说的重要的事件是和阉党的斗争。原来,他们在看到魏忠贤等阉党的误国行为后,十分气愤,开始毫无畏惧地向阉党展开了斗争,他们上疏怒斥了魏忠贤的二十四条罪状,但是,昏庸的皇帝却对此毫不理会,结果,魏忠贤在看到皇帝的态度后,在天启五年,开始对已经罢官回家的杨涟和缪昌期等痛下杀手。
第128节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杀戮,魏忠贤的走狗还列出了株连的名单:《东林点将录》,株连108人,说高攀龙是“公孙胜”、杨涟是“大刀”、左光斗是“豹子头”、缪昌期是“智多星”、李应升是“扑天雕”等,总之,将东林人物全部冠上“水浒强盗”的绰号,其中我们的缪希雍也赫然上榜,名字是“神医安道全”。
天启五年(1625年)六月,杨涟被逮押送北京,所过街市,沿途百姓都焚香哭送,祈祷他能够生还。
六月二十八日,开始审讯杨涟,阉党将锦衣卫的诸多臭名昭著的酷刑全部用于杨涟,折磨得他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在过堂的时候,杨涟已经无法站立,是带着刑具躺在地上受审的,但他仍然毫不屈服,怒目圆睁,大骂阉党魏忠贤。七月庚申夜里,恼羞成怒的魏忠贤下令处死杨涟。
临刑前,杨涟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封。现在全文录入如下:“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久拼七尺,不复挂念。不为张俭逃亡,亦不为杨震仰药,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
“打问之时,枉处赃私,杀人献媚,五日一比,限限严旨。家倾路远,交绝途穷,身非铁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义一生,死于诏狱,难言不得死所。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惟我身副宪臣,曾受顾命。孔子云:‘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春风,于我何有哉?”
杨涟写完以后,仰天大笑,慷慨奔赴刑场。
死时“土囊压身,铁钉贯耳”,惨烈之至。
杨涟用死,捍卫了自己心中的信念。
天启六年(1626年)三月,缪昌期在江阴被捕,押往北京,在路过无锡的时候,与高攀龙、缪希雍等诀别,大家不胜悲愤,高攀龙对缪昌期说:“我辈处常胜之局。小人败,我辈胜。我辈败,青史上毕竟我辈胜!”其豪气长留青史。
在锦衣卫监狱中,缪昌期面对阉党的审问,慷慨激昂,气贯长虹,大骂奸贼魏忠贤。
用刑的时候,阉党曾利诱他,说只要承认受贿,就可以免去死罪。
缪昌期圆睁怒目,慷慨激愤地说:“一个人长寿有三种方法:第一是精忠报国,让国家安康;第二是让家风清廉;第三是保证自己的名节清白,这才是真正的长寿,否则多活何益?你们这些小人怎能懂得!”(士寿有三:寿国、寿家、寿身。寿国者,安社稷无疆也;寿家者,缵箕裘勿替也;寿身者,保名行不亏也)
于是,阉党开始残酷地用刑,“五毒备至”,折磨得缪昌期是死去活来。
最后,缪昌期终被活活打死,死的时候,他的十根手指全被打落,惨不忍睹。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活得长的,但是,在有些人心中,“忠义”是如此的重要,如果会受到任何玷污,那么他们不惜以死相卫!这种人,我们把他们叫做“忠义之士”。
此时,锦衣卫缇骑正在各地抓捕东林人,下一个目标就是高攀龙,于是,就出现了我前面叙述过的情节,高攀龙在听到报信后,神态安然,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落入这些阉党的手中,受他们的侮辱,于是,他换好了衣服,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遗表,然后和家人告别,最后,在附近的水池中,自尽身亡。
在他的遗表中,他曾写道:“臣虽削夺,旧为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
那么,此时的缪希雍如何呢?
虽然他也是阉党通缉名录中的人,但是由于并不是朝臣,所以阉党对他还没有采取行动,这样,他就成为了东林人中唯一的能够自由活动的人。
好多营救的信息,传递危险的信息都需要及时地通知各处的东林人。
此时,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这些信息,连仆人都不能相信,怎么办?难道要缪希雍亲自出马吗?
但是,他已经是将近八十岁的人了,能行吗?
当然能行!缪希雍豪侠一生,此时年龄虽大,但豪气何时稍有减少!
牵马来!烈马在嘶鸣,缪希雍老人身手敏捷,翻身上马,雄姿不减当年!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缪希雍纵马来往穿梭于各地,为了营救东林党人,传递各种消息。
有文献记载,他甚至都是在黑夜里行动的,数次“夜扣”某某家的门。
让我们来看一眼此时的缪希雍吧,让我们来给他画一个画像吧,让我们把他留在人间的最后的形象印在自己的心中吧!
这是一幅如此令人动容的图画:烈马鬃毛飞扬,奋蹄飞奔,在马上,年近八十的缪希雍满头白发,但仍是“电目戟髯”,如“羽人剑客”,长途的奔波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半点疲倦,在他的心中,流淌着激愤的热血,他的脸上,仍显露着不屈的怒容!
没有人觉得八十岁的人骑烈马奔波是安全的,但是,此刻的缪希雍已经觉得自己的生命不再重要,我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从而能与那些肝胆相照的朋友们一同而去!
我甚至能够想像得到,当缪希雍听说了一个接一个的朋友被阉党杀死后,这位八十岁的老人,是流着悲愤的眼泪在马上狂奔的!
就在缪昌期慷慨就义的第二年,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缪希雍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当时的情景如何。
钱谦益曾说他是病死的,但也没有确切的描述当时的情景。
那就,让我们把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骑在烈马上奔波的情景,做为他最后的影像吧。
在我的心中,更宁愿他是死在马上的。
他终于和他的那些正直豪爽的朋友们在一起了。
如此,则死又何憾!
缪希雍,字仲淳,他小的时候身体虚弱,父亲早亡,他靠着自己的毅力,攻读医学,不但调养出了自己的豪侠之身,亦拯救了千万个病痛中的患者,他发温病学说之先轫,倡温邪自口鼻而入之学说,他的关于脾阴胃阴的论述,补充了李东垣脾胃论的不足,他的药物学的论述,与李时珍《本草纲目》同为明代药物学双璧。他为人豪爽正直,嫉恶如仇。他的一生,是豪情四放的一生,他的快乐,显现在给患者治好病后“攘臂自快”的豪情中,显现在听说哪里有病患会“千里必赴”的决心里。
他与他的东林朋友们的故事,将会与他的行医故事一样,被永远地流传下去,为后世所赞叹,所感动。
第129节
日期:2008…8…10 20:42:22
吴鞠通
一介书生吴鞠通
乾隆二十三年(公元1797年),一个叫吴瑭的婴儿出生在江苏淮安府的山阳县,就是今天的江苏淮阴市。
吴瑭字配珩,号鞠通,由于我们后世医学界更多地称呼他为吴鞠通,所以后面我们就用他的号来称呼他吧。
那时,山阳县是个宁静的小县城,吴鞠通的家庭在这里还是比较有名气的,因为他的父亲吴守让是个秀才,我前面曾经说过,古代的读书人如果没有国家给分配的工作,那都靠什么生活呢?一个主要的途径就是办补习班呗,我们这位吴守让秀才也不例外,他把自己的 家里拾掇拾掇,摆了几张桌子,墙上贴上几张励志口号,因陋就简地办了个补习班,上街刷了几张招生海报,就开始招收弟子了。
办补习班这活儿在那个年头远不如现在办外语班赚钱,孔子他老人家都收了三千多学员了,也没怎么见他发起来,跟现在新东方的俞敏洪比起来那差得不叫一星半点,所以就更甭提一个小小山阳县里的吴守让了,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反正捎带着,连自己的孩子也一起教育了,还省了雇先生了。
所以当时吴鞠通家里的情况是:书香门第,但是生活依旧比较清苦。
好在吴家的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办事认真,我们这位吴守让老师讲课那叫一个卖力,学生们纷纷感觉这点学费超值,精读、泛读、划重点、讲语法、讲作文还捎带着口语考前强化等等课程加起来就是那几两银子,太值了!于是纷纷前来报名。
就这样,吴鞠通父亲的学员还挺多的。
小小的吴鞠通就是在这样的学习气氛浓厚的补习班中长大的。
吴鞠通在家里跟着父亲都学习的是什么内容呢?您别着急,此时,吴鞠通还和医学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学的内容都是儒家的学问,是直接奔着科举去的。
这为他打下了深厚的学术功底,尤其是儒家思想中“忠”和“孝”的信条的影响是十分大的。
他的父亲,既担任着家长的角色,也负责吴鞠通的教育。吴鞠通也毫不含糊,读书读得那叫一个认真,直看得父亲是喜在心里:这孩子这么聪明,将来一定是科举有望啊!
吴鞠通也望着父亲那消瘦的面庞,回想着父亲为了家人的生活,辛苦讲课操劳的情景,心里也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这样父亲教,儿子学的过程中,吴鞠通长到了十九岁,直出落成一个消瘦清秀的小伙子了。
然而,就在吴鞠通似乎要踏上科举之途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吴鞠通的父亲病倒了。
家里请来了若干的医生前来治疗,但是都没有效果。
那个时期,吴鞠通像疯了一样,每次来一个医生,他都要追着人家问:“我的父亲患的是什么病啊?怎么还不见好啊?”
“这个病是……伤寒。”“这个病是……元气大亏。”医生们支吾着,吴鞠通基本上就没有获得一个准确的答复。
那一年,在吴鞠通的记忆中是黑暗的,似乎没有了阳光;没有了欢笑;没有了温暖;没有了色彩,他是在不断的请医生、熬药、痛心、失望中渡过的。
走在街上,他羡慕地望着所有的路人,他们的身体那么的健康啊,原来健康是这么的重要啊。而他自己,则心里永远是沉甸甸的,总是惦记着,不知道父亲的病情哪天又会突然加重。
在那段时间里,吴鞠通最害怕的是在父亲的病榻前,伺候父亲喝药的时候,看到父亲消瘦苍白的脸。
因为,在这种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用。
在病了一年以后,吴鞠通的父亲竟然去世了!
吴鞠通的精神因此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望着父亲平时上课的书屋,此时变得空空荡荡,墙上的写着书法的卷轴变得破旧不堪,随风摆动,朗朗的读书声不见了,以前那些父亲教自己读书的情景再也不会出现了,面对如此凄惨的景象,吴鞠通痛哭不已。
我们中国人有个传统,在办丧事的时候,逝者的子女要披麻戴孝,但是,吴鞠通却觉得一听到这个“孝”字,自己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愧恨难名,哀痛欲绝,以为父病不知医,尚复何颜立天地间?!”
第130节
这是一句非常有名的话,“父病不知医,尚复何颜立天地间”,我前面写过很多医生就是因为父母的疾病而走上学医的道路的,但是实际上,我在读医书的时候,最早看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