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霜 作者:宛郁筱洁(起点2012-08-10完结)-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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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又是一声狂呼,述说着极致的痛苦。
品缘跟着这个声音骤缩瞳孔,按现代医学来说,人的痛觉分十二等,而生孩子是痛觉的顶端。
朱祁镇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晃的人头晕。突然门“哗啦”打开,一名产婆跪伏在朱祁镇脚边,哑着嗓子,颤抖道:“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朱祁镇眼前一黑,怒吼那产婆,“说!!怎么回事?!!”
产婆哆嗦嘴皮,“娘娘,娘娘她,她胎位不正,婴儿腿在下。怕是……怕是要难产!!”
“什么?!”
太医忙搀扶住朱祁镇,“圣上保重龙体,尔等一定历尽保全娘娘母子平安。”
“你们这帮废物!就只会说!就只会说!!”朱祁镇推开太医,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前,“锦儿,锦儿!朕在这里,朕在这里守护着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啊!!”
姐姐,你要加油!品缘泪眼朦胧的看着几近癫狂的朱祁镇。姐姐,这个人是真的爱你,他舍不得你离开,还有你的孩子。你不能撇下他们!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却尽量控制音量,憋到最后只剩下闷哼。姨妈已离她而去,现今连姐姐也保不住了吗?为什么越是疼爱她的人,上天越是要带走?!
“皇上,皇上不好了!孟嫔娘娘难产大出血!已是昏迷不醒!”产婆整个一血人连滚带爬出来禀报。
朱祁镇胡乱点那些太医,语不成调:“你们快……快……统统进去看孟嫔!!!”他慌乱的焦急,竟也想破门而入,忙被嬷嬷拦了下来。品缘一直是呆傻的状态,听到锦苑难产大出血,一反常态,平平静静的来到门前,对那些嬷嬷们说:“陛下是男子。那让我去看看姐姐好不好?”
“孟姑娘,您是未出嫁的女子!不能进产房!”嬷嬷们为难道。
品缘直直的跪下,膝下发生沉闷的响声:“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姐姐……”
“姑娘,您这是作甚么?使不得,使不得。”嬷嬷们欲扶起她,品缘岿然不动,就那么定定的跪着。朱祁镇几步上前抓起她的臂膀,“蝶苒!你的身份怎能向奴才们下跪?朕知道你担心锦儿,但也不能这样!随朕一起再等等看。”
品缘几乎是被朱祁镇拖走,重新坐回台沿上。愣愣的望着地面。
又过了许久,屋内所有太医全部退出,为首的霍太医随便抹了把汗珠,跪禀道:“启禀陛下,孟嫔娘娘因胎位不正导致难产大出血……怕是……怕是……”
朱祁镇低声道:“怎么样?”
“老臣为娘娘把脉发现,娘娘腹中胎儿……已经……已经死了……”霍太医老泪纵横。
品缘一个猛子扑过来,未等朱祁镇说话,便抢着问:“那姐姐呢?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霍太医向朱祁镇拱手:“回陛下,孟嫔娘娘由于难产大出血……也是……保不住性命了。”
眼前一黑,只觉头脑中轰的一声。朱祁镇撇开所有人飞奔进屋。品缘紧随其后,整个屋子弥漫浓重的血腥味,及至床前,满床的鲜血触目惊心,锦苑脸色惨白,似乎流光了体内的鲜血。朱祁镇紧攥着锦苑的手,轻轻哭泣。
“陛下……”锦苑吐字艰难,微微睁开双眼。
朱祁镇用手盖住她的唇,“爱妃身子虚弱,别说话……”
锦苑浅浅一笑,白的无一丝血色的面容看起来憔悴不堪,“陛下,臣妾以后再也无法陪伴陛下了。”
“爱妃不要胡思乱想。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好了,朕答应你,下次的出巡,朕只带你去玩,好不好?”朱祁镇哽咽的差点无法发声。
锦苑温柔的打量朱祁镇的脸庞,她抖索着手抚上他的脸颊,面前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独一无二的丈夫,也是她权倾天下的爱。“陛下,臣妾舍不得你……”
反抓住锦苑的手,朱祁镇放在唇边慢慢的吻着,滚烫的泪水敲打她白皙的手背。“爱妃,朕何其有幸能够娶到你。可是,你为何如此狠心撇下朕?”
锦苑的眼角滑落泪水,她极尽力气希望能保留爱人的样貌在心中。“陛下,能答应臣妾一个请求吗?”
“你说……”
锦苑将目光投向拭泪的品缘,“在臣妾不久于人世后,请陛下好好照顾我妹妹。让她可以不为妃嫔,跟随在陛下身边……求陛下替臣妾照顾妹妹,可以吗?”
“姐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锦苑的心中依旧牵挂着她。
朱祁镇悲戚的喃喃:“锦儿,朕答应你……朕答应你……”
七十 灵堂
更新时间2012…2…21 11:59:28 字数:2732
正统十年十二月冬,孟淑嫔因难产薨世,享年十七岁。入宫两年来,贤良淑德,待朕尽心尽力。现封为懿德淑妃,葬于金山。
锦绣宫布好灵堂,到处是一片白,一如锦苑逝去前苍白无血色的脸。巨大的棺椁躺在正殿中间,朱祁镇只来过一次,洒下几滴泪碍于处理政事,匆匆离去。钱皇后和周贵妃等倒是来了几次,每次均哭的伤心,只不知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品缘伤心欲绝,整日呆在殿中为锦苑烧纸祈福,希望锦苑来世投生一个小康之家,安安稳稳的过得一生。几天没睡,人也是昏昏沉沉,感觉自己飘荡在宫廷内,一片苍茫的景色。心急如焚,却怎么也找不到回锦绣宫的路。七转八拐的走了大半天,隐隐绰绰看见前面有一名身着喜服的女子,好奇宫内有丧事,究竟是何人敢穿大红的喜服?
品缘飞快的跑了过去,“对不起,请问你知道从这里到锦绣宫怎么走吗?”
那女子慢慢的转过头,身子却没有动。
品缘吓的欲尖叫,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姐妹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薄雾渐渐消失,她看清那女子的脸,狰狞可怕,“你……你是小姨娘!!”
宛琯哈哈大笑,“你们害我!你们该死!全部都该死。这次是你姐姐!下次……便是你了!!哈哈哈哈!”
品缘踉跄着后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姑娘,姑娘快醒醒……”幽幽转醒,面前是担忧的紫鸢。
“紫鸢,紫鸢!”品缘满头大汗,抓住紫鸢臂膀。
“姑娘做噩梦了吧?我见姑娘刚才不停踢蹬。梦到什么了?”紫鸢掏出帕子为她擦拭汗珠。
“我……我梦见小姨娘了……她骂我和姐姐不得好死,并且,说下一个要杀我!”品缘浑身打颤直往棺椁处缩。
“姑娘守着娘娘好几日,未曾好生休息,身子受不住。”紫鸢关切的劝,“奴婢来守吧,姑娘去歇歇。”
品缘摇头,“明日姐姐就要下葬了,最后的这段路,我陪着她走!”
紫鸢叹气,却也没再劝,她将冷掉的午膳端走,换上新鲜的米饭小菜。“姑娘,略微吃点罢。”“我吃不下……”
为了孩子,锦苑走到了生命尽头,而那个孩子却也没有保住。生前英宗对锦苑恩宠有加,死后还是没有守在她的身边。品缘泛起一丝惆怅,最是无情帝王家。真是一点不假。
“紫鸢,能陪我说说话吗?”品缘鼻头一酸,“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了……”“姑娘……”紫鸢哑着声音,也有一丝悸动。她放下食物,凑到品缘身边坐下。
环臂抱膝,品缘絮絮的说:“姨妈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硬是不愿取消婚约,就是为我在府里能站稳脚跟。姐姐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顶着最后一口气请求皇上好好照顾我。她们都为了我,可是,到头来,我又为她们做了什么?姨妈因为我而气的一病不起,直至身亡。姐姐因为我,设计小姨娘的惨剧。而我,却只会躲在她们背后哭泣,躲在她们背后放肆的追求我的爱情。我明明知道拼饩褪悄歉龊椭苠唇岷憬愕淖锶耍故乔嵋椎姆殴怂5阶詈螅参薹ㄎ憬阕鲂┦裁础壹蛑本褪歉龌龊Γ �
“姑娘又胡思乱想。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姑娘还是保重自己身体是正经。”
“紫鸢,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品缘看着她。
紫鸢闪过慌乱,复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姑娘?从那天姑娘救下我,收我为婢,我便日夜跟随姑娘。一切行踪,姑娘亦是知晓的。”
“日夜跟随吗?”品缘牵强的笑笑,“你既然如此说,那我也不再问了。或许你有自己的苦衷。”
“姑娘,我……”“罢了,不必解释,我等着你向我坦白的那天。”品缘对她不是那么完全信任,但很想试着交付真心。
起身为锦苑点上香,瞬间萦绕起白烟,好闻的檀香味袭来,品缘的心也平静不少。‘姐姐,你安心去吧,妹妹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
……
锦苑的棺椁按规矩应进入金山妃子陵。一路上,品缘心内悲戚,却哭不出来,只是隐隐作痛,憋闷的难受,所谓痛彻心扉而无泪,怕就是这种感觉了。从此之后,她再没有疼顾爱惜自己的亲人,再没有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姐姐了……从此之后,她只有一个人在这冷漠可怕的皇宫中周旋……
正统十一年二月,明英宗一道圣旨下,封已故孟淑妃之妹孟蝶苒为从八品女官,随侍乾清宫。
紫鸢取来衣物,为小姐穿戴整齐,“姑娘,待会儿吃了早膳,记得服药。”“丸药不多了吧?”“不多了。不过,皇上已经派太医为姑娘调配了。”
品缘没有接话,默默的由紫鸢盘好发髻,吃了早膳。拼庠缫言け噶诵∪斫巍!按咏跣骞ゴ饶嗬肷踉叮媚锍私巫影伞!逼粹带着小宫女在宫门外侍候。
品缘抬眼看了看拼猓嫔纤溆斜词巧癫煞裳铮幻馕踉沸乃帷!捌粹,不日便去重华宫伺候了吧?这次姐姐的突然离世,真正是老天爷为周妃娘娘解决了心头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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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绝无二心,只有你自己知道。”品缘转身对紫鸢道:“扶我上轿,时辰快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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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孟蝶苒,是孟淑妃的妹妹?”正座上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妇人,雍容华贵的衣服和饰品衬托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内含令人看不清的心思缜密,鼻翼小巧,略有些被粉黛遮住的点点红印,嘴唇红润厚实,饱满的如秋天丰收的果实。她,已故明宣宗的贵妃,因儿子朱祁镇的即位,晋升为太后。
“民女孟氏参见太后……”品缘跪下叩头。
“起身吧,不必拘礼。赐座。”
“谢太后娘娘。”品缘站起,又是礼让了一番,方才坐在距离孙太后不远不近的椅子上。
“贞儿,给孟姑娘上茶。”孙太后又道。
“是,娘娘。”万贞儿亲自捧着一盅茶,向品缘眨了眨眼。
“谢谢贞儿姐姐。”品缘恭敬的接过茶,也没好意思喝,轻轻的放茶几上。
“听说,皇上准备让你去乾清宫伺候?”
“回太后娘娘,皇上前儿已经下旨了。”
“伺候皇上龙体,你一定要尽心尽力,万不可有非分之想,明白吗?”
孙太后姿态优雅的翘起套着金镶边指套的小指,万般妖娆的理了理云鬓。一席话说的品缘心里不是很舒服。“太后娘娘放心,蝶苒不会有什么不该的想法。”
“很好。看起来,你也是个乖巧的女孩……”孙太后安心了,表情放松了不少。
这时,贞儿上前对孙太后耳语几句。孙太后遂笑了,“让她进来吧,这里也没外人。不用害臊。”
品缘好奇是哪位妃嫔参见太后还用这么小心翼翼。正伸着脖子瞧呢,贞儿便带着那女子入内。那女子刚一露面,我不禁暗道:“怎么是易梦秋?”
易梦秋一身桃色打扮,端庄雅致,她先上前优雅的向太后请安,又在落座前向品缘问好。
“梦秋,这里都是自家人,你不必拘礼。”孙太后看她的眼神无比慈爱,那感觉,益发不寻常。
“太后娘娘,既然您和易姑娘说话,蝶苒先行告退……”品缘适时欲离开。
“也罢,你身子骨弱,自回去休息吧。梦秋陪着我便可。”孙太后也无意多留。
品缘赶紧幅身谢恩,一出正屋飞快的朝宫门外走去,迎面撞上一位公公。本不想理会,但那公公并不请安,抬手将她拦了下来。
七十一 情伤
更新时间2012…2…21 20:00:55 字数:2704
“孟姑娘请留步,洒家有话说。”那公公满脸谄媚地笑。
“公公有何事?”品缘打起精神应付。
那公公一听这话,脸拉的像长白山。“姑娘果真是深宅大院里教养。连洒家的名讳都不知。整个宫廷,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司礼监是何人?更何况你表姐宛郁情也是我二夫人。”
“你……你是王振!”自入宫以来,品缘的活动范围仅局限在锦绣宫附近。
“大胆!敢直呼洒家之名!”王振瞪着并不威严的小眼,尖声尖气。“洒家本有意抬举你,没想到你根本不像你姐姐那般懂事。”
“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能光宗耀祖的好事!你姐姐一生穷尽心力就是想保住地位,保住圣上的爱。可惜她红颜薄命,难道你不想替你姐姐完成心愿吗?”
看来锦苑死了,王振急着找寻下一个靠山了。品缘正犹豫怎么去婉言谢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想,也不必去替谁完成任何所谓心愿。”
这边王振忙叩头请安:“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已经是多久没见,品缘已然忘记。朱祁钰瞥了眼怔忪的宫女,无视王振在旁,抓起品缘手腕,闷闷道:“跟我来!”
“喂!”品缘连句反抗的话也未来的及说出口,便被他拉着一路狂奔。直跑到锦绣宫不远一处僻静地方才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品缘气不打一处来。
朱祁钰绷着脸,双目红的骇人。“你难道当真愿意嫁给皇兄?”
他呼出浓重的酒气,品缘放缓了语气:“你喝了酒?”
“你别管!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像那些个女人一样贪恋权势、富贵?为了地位,拼了命的爬上皇兄的龙床?”他的问话接近癫狂。
品缘听的刺耳,转身移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谅你喝多了,不和你计较,我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里清醒清醒。”
“别走,别走……”朱祁钰从背后抱紧她。“我说错了,说错了还不行吗?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做我的侧妃?你的聪慧美貌,只有我才配的起!别人都不配!”
挣扎的身体放松下来,品缘嘲讽道,“原来弄了半天,你只是喜欢这个皮囊?又不是倾国倾城貌,何必如此?”
“我!”朱祁钰扳过她的身体,迫使她面对他。“你是我见过的最清纯的女子,我不愿你在**里变得和其他庸俗的女人一样!”
“我的事,不用你管!”品缘冷淡的表情伤害到朱祁钰的自尊。朱祁钰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突然强行吻上她的唇。品缘大惊,无奈他抱的死紧,完全使不出一点力气。僵持的间歇,几乎沉浸其中,心中愈发酸涩难忍,泪水汹涌而出,品缘呜咽哭泣。
朱祁钰终于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