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落成尘-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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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毒蝉用采来的药草和菌类配出了极为强力的麻醉剂供村民以后猎猴使用,他还将麻药的的配方传授下来,条件是每次他们猎猴时,都要把猎到的猴子活着交给自己,由他亲自屠杀、剥皮。
几天后,村民们送来了用迷药捕获的第一只猴子。
将陆尘派出村外以后,小毒蝉将那猴子绑着,以淬有噬魂毒的银针伤它。
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被紧紧地束缚住身体,那猴子就无法实现最后的心愿;也只有这样,它才会死于此毒之下。然而,它的眼中分明噙满了泪水,连小毒蝉都有些许的不忍。
他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提前将陆尘安排去采药,不然,他若看到这猴子的死前惟一的愿望都得不到满足,心里也会难过吧?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挥刀在猴腹上划开一个伤口,露出内脏,他发现,除了心脏之外,一切内脏都完好无损。只有那颗心,化成血水,被封存在原本心脏最外具的薄膜之中,用针轻轻一戳,便流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那日的男孩说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便是心被腐化了的感觉吧?
这噬魂毒,噬的是心啊……
再以后,小毒蝉用那天下午独自斩杀巨蝶后,所获得的满怀纯净的蝶毒与蛙毒、蝉毒以不同比例混合调配,并借以猴身逐一对比,终于创出毒性最为强烈的噬魂奇毒。
他将盛毒的玉瓶系在胸前——五年前存放梧桐香的地方,并为那噬魂毒取名:噬心。
从用第一只猴子试药开始,到小毒蝉最终配出噬心,两人共在村里居住了整整一年。期间,他们依伽里所赠的笔记中的记载,捕捉了生活在此地的其它十几种毒虫,并制得了两三种新的毒药。
至于那种变异的蝴蝶,国内的生物学家在采取了一系列强硬措失之后,终于使其彻底地从这世界上消失。
小毒蝉与陆尘向莫西辞行,大家虽都有些不舍,却也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依依惜别一番之后,两人便离开了村子。
“陆尘,舍不得吗?”小毒蝉一边抚摸着肩上的鹦鹉“小彩”,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在这里都居住了一年了,会有些留恋也是人之常情。”
“有点吧……不过,应该还好啦,又不是没经历过分别……”
“嗯,”小毒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开些吧,活在这世上,所要面对的离别的确不少。有时,还可能再见;而有时,要分别便意味着再见无法见到……这些,都是我们所无法避免的;也是我们所无力左右的。”
五年前,与哥哥分别。过了整整四年才能再见,可见了短短几面后便又要说“再见”,可这次……却恐怕再也无法重逢了。
两年前,在一群不良少年中见到了瞳儿,一年前,在灵山中与他分别。自此,今生再难有一起共度的日子,他往日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
还有鸣彩辉、吴梦灵、莫西他们,皆是聚散天定的遗憾。只有身边这个自己深爱的少年,会陪我看尽世间风景,不须对他说再见。
“陆尘。”
“嗯?”
“走吧,去其它几个国家。我要和你一起,赏尽天下万千风景!”
自此,再不要与你分离。你我二人,如我的梦境一般,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管它几度烟雨,今生和你作伴,绝不说再见……
第十章 蝉落成尘
蝉声如歌,萦绕于九天之上。
从春秋到冬夏,如此轮回,生生世世,不断、不绝……
转瞬之间,时光已在蝉声中掠过一个新的轮回;那妖艳绝美的毒蝉也已在吟唱中走过一度春秋。
两年前,你我从此地离开,并肩、携手,赏尽世间风景;两年后,你我回来,浪迹天涯后,一切都没有变。
灵山,孕育出天下奇虫“冰翅鸣蝉”的灵地,依然是旧时模样。
真好。
物是人不非——旧地不变,所爱之人也不变。陆尘,谢谢你。
皓月当空,秋风瑟瑟,连月和星都不忍心撤去自己的光华,静静地投向人间。
“我们回来了。”小毒蝉轻轻地说着,话中是无尽的感慨。
“是啊,出门都快两年了呢。”陆尘也感慨着,心里不知何时,竟已把灵山当作了自己的家,此刻回来,竟有一种回家的归属感,分外亲切。
小毒蝉笑笑:“其实,就一直在外面流浪也不错,只是舍不下这里,我出生的地方。到底,还是回来了……”
陆尘静立在他身旁,将他搂得更紧。
也许是主人回来了的缘故吧,灵山上的蝉声,瞬间变得嘹亮了起来,直贯天际,响彻人间……
“冰翅鸣蝉他终于回来了,是吗?……马上,就17岁了呢……”
密室之中,黑衣男子凝视着木制的蝉像,眼神颇有些复杂。
“是时候了,他的心痛积聚至此,也该能达到‘毒伤’的境界了吧?”
眼前,仿佛浮现出贯穿天际,绵延万里的浮尘。昔日追随在大蝉妖身边,看他只一挥手,便换得对手噬咬灵魂的心痛,换得天下人泪眼朦胧。那种痛到绝美苍凉、华丽悲壮的染毒伤痕,如今世间这个叫了自己七年师父的绝美少年……可以创造出来吗?
莫名地,目光透过烛光望向蝉像之日,心中泛起的竟是一丝惆怅。
仿佛还是两百多年前,大蝉妖正温柔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小遥……
已经很久,再没人这样呼唤自己了;自大蝉妖爱上了那个男人之后,自己这名字,便不再使用了……两百年来,“小遥”两字再无人提起,可怜他还记得,旧日的模样。
大蝉妖,在人世间孤单了两百年,才如愿以偿地死去,殊不知自己……孤单了更久……
其实,我要的本不是你“百妖之灵”的名号,也不是为那“不老不死”的生命……我要的,仅仅是成为大蝉妖后,胸口那块倾注了你痴心的妖石啊……
两行清泪,竟从那深不见底的眸中流出,小遥呆坐在烛光之中,竟忘了将泪擦干。
灵山中,两人忙了半天,终于将一切都收拾干净。
“呼——终于弄好了……小毒蝉,用不用去叫瞳儿他们来一起住啊?你身中的毒好了,与警察们订下契约后,他们也不再找你麻烦了,所以……”
“不用了。瞳儿现在正和吴景鸢在一起,他应该……已经把我忘了吧?”小毒蝉曾放出毒蝉跟瞳儿身边,只是没有消息,想必是冬季来临时死在外面了吧。只是,这并没有关系——他相信,瞳儿爱着自己时的那种心痛,定然是难以忍受的苦楚。既然他有了爱着自己的人,又有办法忘记让他痛苦的所爱,瞳儿……他实在没理由不接小毒蝉当日所说,闻血优莲香,忘却今生的伤痛。
小毒蝉笑笑晚隐隐见得出一丝苦涩:“哥哥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着深受自己的妻子和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不该怎么地让他来陪我。陆尘,我早说过——有你,已经足够。我很幸福,别的,什么都不再需要了。”
“……”陆尘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唱首歌给我听吧,瞳儿不在,我想听歌就只有靠你啰——我想听王菲的《宽恕》。”
“说的像瞳儿是为了你才唱歌一样。”小毒蝉嘴上埋怨一句后,却也认认真真地唱了起来。想起平日瞳儿唱歌的样子,小毒蝉一攻平日冷峻的表情,鼻子竟略有些酸涩,眉宇间也平添了几分踌躇。
“你给我保护,我还你祝福;
你英雄好汉,需要抱负。
可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
难道爱比恨,更难宽恕?”
陆尘,为什么要我唱这首歌呢?你并不欠我幸福……可是,我是不是欠下了瞳儿的幸福呢?……吴景鸢,会替我还上的吧?
这样想着,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说不上为什么,他竟招来一只毒蝉,要它去看看瞳儿。
“不要惊动他,看到他和吴景鸢在一起,很幸福,回来告诉我就好了。”
陆尘在旁饱含深意地笑笑,又问他:“不再派只蝉儿,去看看你哥哥和彩辉吗?”
小毒蝉狠瞪他一眼有:“哼,早知道你让我唱歌就别有用心。在我面前要小聪明,你胆子真越来越大了!”
陆尘见小毒蝉识破自己的“诡计”,也不反驳,只是含笑道:“我又没逼你……只是小小暗示一下,明明是你自己放心不下才会派蝉儿窥探的,现在反来怪我?”
小毒蝉抛去一个“算我怕了你”的眼神,又挥手招来一只彩蝉,派往鸣天羽那里……
晚风软软,如流云一般,吹得人心也酥【那个】酥麻麻一片。
吴景鸢与瞳儿在草场上铺了几张报纸,摆上些咖啡、甜点之类,坐在夜空下野餐。
两只牧羊犬分别依偎着两个主人,安静地闭目小憩;羊群早已回到羊圈,草坪上只有两三只鸽子在啄食瞳儿撒下的玉米。
吴景鸢吃了几块蛋糕便躺下来,孩子似的半眯着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瞳儿见他这样,起身回房拿来件衣服替他披上,嘴里还不忘埋怨一句:“你这样子,哪有半点像二十岁的人?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吴景鸢趁瞳儿为自己披衣服的瞬间,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宠溺地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哪里还用得着照顾自己?”说着,也不管瞳儿的反应,将衣服一并盖在他身上,就着在本的姿势闭目睡去。两只牧羊犬仿佛早已见惯了主人的行径,换了个地方又趴着睡下。
瞳儿任吴景鸢搂着,一时却又睡不着觉,便张着双眼无聊地仰望夜空。
繁星点点,正如那天夜晚与吴景鸢一起救出鸣天羽后,两人在郊外路边坐下时看见的一样。
夜色寒,夜色晚,夜色深沉,夜色暗淡……
他是有心事的人,却不能始终活在回忆当中。虽然忘不掉那个曾经爱之入骨的人,对于现在的珍贵却也有着一种本能的守护。
忽然,一点难以明状的鲜艳色彩飞快地掠过天空,惊得瞳儿微微颤动。
“怎么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样,吴景鸢梦艺般地问着。
“没事,有点冷而已。”
“你冷?”吴景鸢猛然掀开眼帘,他松开紧拥着瞳儿的手,“那你快回屋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上学呢,别感冒了啊。”
“那你……”
“我才不怕冷呢,盖一件衣服足够了。快去睡吧,晚安!”
瞳儿转身向回走,鼻子酸酸的,几乎流下泪来——若不是自己习过剑术,眼力奇佳,刚才根本发现不了那疾速掠过的身影。
没有错,是小毒蝉回来了。他……还在乎着我,还没有办法将我忘记。
好想,回到他的身边。不管他是否爱我,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好,真的。
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然忘记了对吴景鸢发下的誓言——只要你爱我,我就绝不离开你。可是,我若走了,吴景鸢他,一定会疯掉的……怎么办呢?
同样是夜色之中,鸣天羽独自走出安静的住宅小区,来到平日教彩辉练剑的林中空地上坐下,默默地想着心事。
下午,自己将鸣彩辉独自留在此处练剑。来接他时,他告诉自己,说他见到了弟弟养的毒蝉……
真的是这样吗?
忘不了两年前他要我离开时决然而无奈的眼神,忘不了今生与他共度的那段最为幸福的时光。倘若他真的还在乎着我,还放了蝉儿来看看我过的怎样,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回去找他呢?
第二天一早,吴景鸢吃着瞳儿做的好吃得不得了的早餐时,突然觉得气氛似有些不大对劲。
“瞳儿,你不开心吗?”吴景鸢放下手中和筷子,见瞳儿眼眶微红,心里了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没有啊……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吧。对了,我给过你一颗乳白色的‘雪伏莲’种子,你种下了没有啊?”
听瞳儿问那种子,吴景鸢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由得怪自己多心——瞳儿说过,只要我爱他,就绝不离开我。我又何必庸人自扰,担心他突然离开?“那个啊,早种下了,现在还结了个花苞呢。你要去看吗?就在牧场外的水潭里——那水潭可是我专门为种那伏莲而建的呢,因为怕被羊吃了,特意选在牧场之外。”
“哦,我暂时不看……那个……”瞳儿犹豫片刻,终于说道,“你今天……能不能在那花上滴两滴血啊?……小毒蝉说,要用鲜血浇灌,雪伏莲才能开出约色的花。”
听到“小毒蝉”三个字,吴景鸢的手一抖,险些将面前的牛奶打翻。瞳儿与自己在一起已经两年了,还从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因为怕他伤心,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只道他在身边就好……今日,他竟无端念出“小毒蝉”这三个字,表情又极为怪异……这,是为什么呢?
“好不好啊?”见吴景鸢发呆,瞳儿心知他已开始有些不安,而要让他真正忘记自己,则必须要他在闻血伏莲花香前因自己而心痛,便狠下心来继续说,“小毒蝉把那种子交给我时还说,要是想他了,就去看一看这花,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嗯……”吴景鸢呆呆地应着,心里竟略略有些刺痛。
瞳儿出门上学去以后,吴景鸢又在桌前呆呆地坐了很久。最后,他终于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小刀向种着雪伏莲的水潭走去。
经过牧场时,羊群中瞳儿最喜欢的那只小羊欢天喜地朝他跑来,亲昵地蹉着他的腿。他温柔地抚摸着这只小羊羔,久久地凝视——为了方便辨认,每只羊身上都被烙上了一个“鸢”字,而因为瞳儿说过他最喜欢这只,吴景鸢又特意在它身上加印了一个“瞳”字。
望着羊身上并排的“鸢”“瞳”两字,吴景鸢心里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是幸福又是苦涩。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竟一下子颓然坐倒在地上,眼眶欲裂——羊的颈上,挂着一颗琥珀吊坠,坠中封着一只冰翅鸣蝉。在吊坠的背面,是瞳儿的笔记,刻着一个“爱”字。
他猛地抱住那只小羊,像个抱着玩具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若,瞳儿一直未曾爱过自己,他又为何答应,要陪在我的身边?若,瞳儿只是因为被小毒蝉赶出灵山无处可去才来找我,我说“爱他”时,他为何没有拒绝?若,他只是因为可怜我才决定留下来陪我,和我在一起时,他为何显得如此快乐?
一遍遍地问着寻不到答案的问题,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就算是哭得累了也舍不得松开双手,即使怀中抱拥的只是一只他爱的小羊。心似要被捏碎了般的疼痛。他不知,那“爱”字是瞳儿昨夜才刻在琥珀上的……
他立于水潭旁边,看潭中静立的透明花苞;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花上。
说不上心和手指哪里更疼,为什么彼此靠得越近却越觉得孤独……
小毒蝉……为什么上天偏要对你如此眷顾?天下人想得到你,你却可以屠尽天下人,你爱的陆尘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瞳儿也爱你,你却可以毫不犹豫地让他离开你……受上天眷顾的人就是这样吧?想要的、不想要的,上天因为溺爱,全都给了你……
谭中血色渐浓那无色的花苞也渐渐饱吸赤血,红得妖冶绚烂。
终于,血伏莲盛开!
花香甜甜散开,一阵莫名的悲伤从心底里溢出,恍惚中竟有一种今生再也无法企及的错觉,仿佛瞳儿,正是那个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嗯……谢谢你,你让我听到了这辈子最想听到的话……”
“主人,求你了,让他活下来吧。我,我以性命担保,不再让他伤害你。”
“你来干什么?这里僵尸太多,你放下我跑掉吧……如今厂门未关,你放下我,还……还有机会冲出去的……”
“我在害怕,怕主人失去了陆尘,他……他会亲手杀了我……”
“只要你爱我一天,我就陪你一天。”
“什么嘛,一见面就说情话,先吃早餐哈……”
“你这样子,哪有半点像二十岁的人?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
那,是谁留下的对白?那么好听,那么好听……
秋风静静,似被冻结了一般,停止了吹拂,任泪水挂在吴景鸢脸上,久久停留。
从此,他的生命中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羊群和牧羊犬少了一个主人,它们知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