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纪 作者:零穸(晋江2013-11-09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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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真的哭了,他似乎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他从来不需要遮掩任何情绪。
他可以脆弱,但仅仅是在他面前。
惊羽
潋焱曾经无数次想象,时光流转,四个人再度相伴,没有了意气风发,没有了欲望纠葛,把酒对饮,踏歌吟诗,然后,在彼此的陪伴下,生命如夕阳般宁静地沉入地平线。
可是想象终究是想象,命运之神毫不犹豫地剥夺了她,甚至是想象的权利。
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猎翯醒来以后,一定也要跟着来,瑾澌拦不住她,只能让她乔了装跟着。
一路,瑾澌都没有再说话,自从他突然对着右边的顾惹尘叫了一声“渊晢”,气氛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顾惹尘一直努力地充当开心果的角色,然而猎翯忽然悠悠地说了一句:“渊晢从来不会这样,他那么安静。”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任何人,她的视线定格在半空的某个点,好像她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对她微笑。
而潋焱微微地对瑾澌摇了摇头,他双瞳里肆虐的飞雪缓缓平静下来。潋焱知道他的痛苦,也知道猎翯的报复。
原本,因为惜风的降临,瑾澌和猎翯已经,算是幸福了吧。
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然而命运再一次以残忍的方式证明了它的强悍。再一次翻云覆雨了他们卑微的幸福。
“那个,王,我还是去前面探一下路,我怕前面有埋伏。”顾惹尘言语吞吐。
“也好。”瑾澌点头。顾惹尘将马带到一侧,下马飞身而去。
猎翯的一双眼还是失去焦点一般盯着半空,像失去了天空的飞鸟。
顾惹尘不住地踢蹬着脚下的泥土,似乎想从中踢出个敌人来。他知道自己一定得做点儿什么来阻止眼前不断交替出现的猎翯的脸,从前的,现在的。
其实她很早就认识猎翯了,只是她,怕是已经不记得了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住到孤老院的那段日子里,那些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其辱他。不过顾惹尘并未因此感到懊恼,自从母亲死后,除了自己能活着,他对一切几乎毫无理由地选择了漠然面对。虽然他一味地退似乎只能让这种无理由的欺辱变本加厉,除了巧妙避开,他不曾想过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直到那一天,顾惹尘被一群人围在孤老院后面的树林里,明知无处可逃,他索性蜷在原地,任由他们拳打脚踢。
“你们几个,长相身材我都记住了,再不住手,信不信我去告诉我爹,把你们都从这里扔出去。”
少女站在高过他们的土坡上俯视他们,皎如莲花的脸显得鲜艳夺目,怒眉倒竖的样子让她显得颇有气势。
几个少年明显愣了下,随后有人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小姑娘,怎么喜欢上了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小杂种?”
“喂,好像是猎家小姐。”有人低低说道。
“猎家小姐?”其他人明显有些慌张,“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走。”
几个人不敢逗留,扔下兀自不知所措的顾惹尘快速而狼狈地跑远了。
“喂,你是瑾澌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吧?”猎翯丛土坡上下来,蹲在顾惹尘眼前。
顾惹尘松开拢在头上的双臂,有些不悦地开口:“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孩儿?”
“你?现在倒是伶牙俐齿,刚才怎么不见你有这么强硬。”
顾惹尘被噎得一时无话,低头半晌方才问道:“那几个人的样子,你真的记住了?”
“什么呀,我站的那么远,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少女一脸好笑地在他旁边坐下,“倒是你啊,要是真想报仇就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不过要是真的把他们从这扔出去,他们可就无家可归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顾惹尘撇了眼少女的明亮笑容,不敢看一般低下了头。
“不知道名字?那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顾惹尘沉默着摇摇头,少女恨铁不成钢般悠悠叹了口气:“你呀,好像还什么不懂呢。瑾澌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是让人不放心呢。”
“其实没有什么啊,”他扬了扬流血的嘴角,小声说道,“我并没有被人欺负得很惨啊,这世界上到处都是恃强凌弱的人,只要不放在心上就好了啊。”
“不放在心上?”猎翯忍不住打量这个一身尘土的男孩儿,他长得可真瘦,衬得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的大而明亮,看见自己盯着他看,似乎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哎,是这样的小孩儿啊。”她拉住他细弱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疼痛让顾惹尘忍不住咧了嘴。
“你呀,明明这么能逞强,又怎么会这么懦弱呢。这样你怎么保护你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啊。”
“我,想保护的人······”顾惹尘几乎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的母亲,同时感觉脸上的伤口被咸涩的液体冲刷得更加疼痛。
少女洗白的手抚上他的脸,显得有些慌乱。
顾惹尘突然抓住了脸上的手,含糊地问道:“我要怎么办?”
“嘻嘻,无论怎样都好,不要再哭了,不要让任何人欺负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呢。”少女浅浅地笑着,抹掉了他脸上脏兮兮的泥水,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似的双眼发光,“你长得很漂亮呢。”
“啊?”顾惹尘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记得她的叮嘱,他要变强,这样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他想起那个神祗般的少年对他说的话: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过平静的生活,或者跟我走,成为一个强者。
若干年后,他终于以一个强者的身份站在瑾澌身后,比想象中更快的,他认出了迎面走来的少女——皎若莲花的脸庞,清澈明亮的笑容。
只是那时候,她的身后早已经有了足够保护她的人。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然后笑着问瑾澌:“又是你从来找来的人啊,还挺好看的。”
“顾惹尘?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呢。”
······
“什么人?”顾惹尘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侧着头听见林子里一闪而过的脚步声。
“还跑啊,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顾惹尘一袭白衣从半空中翩然而落,他一边掸着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一边走向早已两股战战的男人,语气颇为无奈。
“你,你是从哪出来的?”对方强打精神,质问道。
“你没看见吗?”顾惹尘挠挠头,目光单纯而无辜。
“唉,可能是速度太快了,我再给你表演一遍吧。”一个闪身,少年突然出现在男子面前,鼻尖几乎贴着对方的脸。
“嘿嘿,这回看见了吧。”
“救命呀!”顾惹尘话还没说完,男子突然大喊一声掉就跑掉,未想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在了身后的树上,当场头破血流。
“唉,无聊。”看对方衣着不俗,怎么也是个百夫长,胆子还这么小。没意思,没意思,顾惹尘无奈地挥着手,懒洋洋地走过去试他的鼻息。
“我看你也无聊。”潋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她侧身过去,避过躺在地上的人血肉模糊的脸,把手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已经不再跳了。
“这一下撞的真狠,顾惹尘你是有多吓人。”
顾惹尘挑眉:“我可是堂堂瑾国······”
潋焱不耐烦地挥挥手制止了他:“第一大帅哥是吧。你的瑾王可在后面等着呢,给你找了个对手。”
“对手?”顾惹尘的眼睛几乎闪出光来,转回身轻功一展,将潋焱远远甩在了身后。
“你站住!”飞奔的少年哪管她的呼喊,潋焱无奈地笑笑,顾惹尘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也只有这时候潋焱才会想起他还是个未该长大的孩子。
然而,既然顾惹尘在前边探路,那人是如何过去的。
顾惹尘居然丝毫没有发现?
为茧
“王。”顾惹尘来到瑾澌身旁,低声唤道。
“嗯。”瑾澌淡淡地应了,却没有收回戒备的目光。
顾惹尘凝神看去,对面俨然是一个容颜俊美到宛若天成的白衣青年,然而他嘴角噙着的笑容却如同的嗜血的恶魔。
这样俊美的青年连自诩瑾国第二大帅哥的顾惹尘都有些汗颜——第一当然得是他的瑾王,虽然他多次说自己是迫于上级压力才屈居第二的。
“咳咳,老大。我忽然觉得你,嗯,怎么说呢,跟这张逆天的脸比像个正常人了。”顾惹尘蓦地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夸我?”瑾澌面具后的脸倏地一僵,然后转头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语气同时变得严肃。
“你可有把握······”
“哼,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不知无畏。”猎翯冷冷地瞪了尚且嬉皮笑脸的顾惹尘一眼,似乎是认准了他,非要和他过不去。
顾惹尘别过头去,似乎有些不敢面对,或者仅仅是不想。失却了笑容的猎翯就好像折了翅膀的飞鸟,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人心疼,同时更令人畏惧——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姿势,仿佛没了翅膀就连生命也可以随时丢掉——只要能让别人感到痛苦。良久,他抬头看向瑾澌,知道猎翯已如愿以偿。瑾澌死死闭着双眼,牢牢地依附在他的面骨上的渊晢的面皮,甚至被带动着有了一丝表情。然而,那张已故的宛如战神一般的脸上凝聚着的隐忍的愤怒缓缓退去,终于在被巨大的悲痛取代之前抢先睁开了眼。他的长着双瞳的眼睛里一片淡漠,像是从没听见猎翯的话一般,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却是自带威严:“你可有把握赢他?”
顾惹尘在这样的目光里郑重地点了头,然后回转目光,强迫自己缓缓静下心来,感觉到对面俊美无比的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这人莫不是是黎国的将军?”顾惹尘有些担心,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明显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强烈杀气,虽然承认这件事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是那种压倒性实力差距带来的无意识地震颤让他掩饰不了。就算渊晢,那个男子,就算有更胜过他的内力,他也不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气。
“还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是朋友。”瑾澌重新睁开紧闭的眼睛,目光已是一片幽暗。。
“你们,一起上?”俊美无匹的青年露出一个魅惑的笑,清澈的尾音扬起,惊得顾惹尘皱起了眉。饶是对方武功好,也不必如此自负,竟想一个人对付他们全部,他想也未想,挺身上前。
“对付你,恐怕还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要不你先和我过两招。”他长眉一挑,十足的痞子样。
“你?呵······”对方轻笑,杀气竟敛去不少,多了几分好玩的意味,“看起来倒像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难道,你是瑾澌?”
“我长得有那么老吗?”顾惹尘貌似有些懊恼,却是脑筋一转,打算给对方个下马威,“我只是瑾国的一个无名小辈,被派来探路的,想必阁下也是吧。”
“哼,无名小辈。好,我就来看看你这个小辈有什么能耐,来探我黎国的路。”青年依旧笑着,似乎什么时候都不失优雅。
“小心。”潋焱忍不住小心提醒,她总觉得这个人不那么简单。
“嗯。”顾惹尘点了头,倒也不敢轻慢,一脸沉着地提了殇月上前。他缓缓抽剑,皎月般明亮的剑光反射他的脸更加明朗,透着年轻的活力。
“呵。”对面的少年并不拔剑,一扬手,青紫色的剑鞘直指过来。
当胸一剑。
潋焱紧张的倒吸冷气,却见顾惹尘用殇月险险隔住对方并未出鞘的剑。
“速度挺快嘛。”青年微笑,瞳孔里却毫无赞赏之意,“那如果我拔剑,你还挡得住吗?”少年说着,缓缓抽出了剑,却并不急着出剑。清越的声音兀自从剑身扩散开来,像是远方传来了一首梵歌。
“梵音剑?惹尘小心,这剑声有迷惑人心的作用。”潋焱疾呼出声。
顾惹尘回神,而后用手指压制下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又故作轻松地用手指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要不是潋焱提醒,他现在恐怕已经中招了。
“吱吱。”诡异的鸟鸣声突然响起,顾惹尘担心又是对方的花招未敢分心,却未料想一脸浅笑的对方反而被鸟鸣声吸引去。
“机会来了。”顾惹尘心中暗喜,他才不在乎什么道义,赢了就好。然而对方只是极快地瞟了眼天上的鸟,只一瞬间就收回了视线。但一瞬间已经够了,顾惹尘发出了他这场战斗里唯一的一剑。这一剑看似简单,甚至粗俗,却是必杀的直刺,剑势之快,连潋焱都难以看清。一片被剑气割裂的树叶飘过顾惹尘眼前,顾惹尘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殇月的剑锋被少年两指死死夹住,顾惹尘的剑竟就这样停在了半路。
他还是低估了他。
“啊!”潋焱止不住低呼一声。顾惹尘的武功虽比不上渊晢,与自己倒也是不相上下,而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止住了顾惹尘的剑势,内里之强大,着实令人不敢想象。
“快退。”瑾澌显然也十分不安,潋焱只想着对方出手诡异,听瑾澌一喊,才想起顾惹尘还在危险中。
顾惹尘见剑已刺不动,下意识想拔剑而退,却不料对方指力极大,顾惹尘竟一下子没有扯回殇月。而对方忽然将夹在指间的殇月如敝履一般扔在地上,意味不明的目光来回落在顾惹尘微愣的脸上。片刻后,他含笑叹了口气,转身飞纵而去。
潋焱愣住,照刚才的局势,明明是他占了上风,怎么会突然弃战而去,难道是因为刚刚那只鸟?
潋焱见顾惹尘半晌未动,以为一向骄傲到自以为是的他受不了被轻易击败的打击,于是走上前去问道:“顾惹尘你没事吧?”
“切,我才用了三成功力就把那鸟人给打跑了,能有什么事?”顾惹尘开口,声音之响亮,让潋焱几乎想捂住耳朵,却是不由舒了口气。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真想给她一脚。亏自己为他担心。也许远处的人看不清楚,潋焱可是明明看见他被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会儿倒有本事吹牛,刚想揶揄他几句,却陡然发现他的胸口透出大量鲜红的血迹。
“你······”
“嘘,别让底下人看见。我还能坚持一会儿。”顾惹尘语气低了很多,在潋焱听来仿佛是虚弱得说快不出话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副将这么就被打死了,你还想不想要军心。”顾惹尘似乎知道潋焱要骂他,轻声说道。
“少说废话,我扶你去前面休息。医理我多少还懂,再不治疗,你恐怕真就成死人了。”
瑾澌凝眉听着潋焱的话,才知道顾惹尘早在与男青年对第一招时就被重伤了,亏得他一直忍着,要不是潋焱发现,恐怕那孩子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不自觉地,手握成拳,几乎控制不住要砸在身前的桌子上,顾惹尘这个傻子,怎么总是爱逞强。
“哼!”猎翯冷笑,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你去哪?”瑾澌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出去走走,你放心,我不会去给你那个废物将军补上一刀的,反正现在他也只剩半条命了。”猎翯站住身子,却并不回头看他。待知道自己的嘲讽一字不落地落在对方耳中,又再度提起脚步。
“你站住。”毋庸置疑的怒喝。
“呵,怎么,我敬爱的瑾王也要把我囚禁起来吗?”猎翯回头笑着,嘴里吐出的话让瑾澌心下一凛。潋焱苍白着脸抓住瑾澌搁在案上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瑾澌眼里肆虐的风雪缓缓融化在她的目光里。他沉下眼睑,不再说话。
猎翯看在眼里,嘴角讥笑:“还是焱姐姐厉害啊,一个眼神就能左右王的决定了。”
潋焱明显一愣,眼见着瑾澌握起了拳头,手里又紧了紧。瑾澌感觉到潋焱的小动作,并没有发作。
猎翯放肆地冷笑着,转身离开。
她其实并不想与谁作对,也不想惹谁动怒。她只是替渊晢不公,他离开后,瑾澌马上让人取代了他的职位。又为什么他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而潋焱却好好的活着。温润的液体充盈了她的视线,水雾的背后,她看见潋焱站在她的对面,目光里的悲哀与怜爱让她的心脏如受重击般疼痛。
已是春暮夏初,而黎国地处北方,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