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初刻拍案惊奇 >

第68章

初刻拍案惊奇-第68章

小说: 初刻拍案惊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明法人道:“仲任须为对莫贺咄事而来,固然阳寿未尽,却是冤家太广,只怕一
与相见,群到沓来,不由分说,恣行食啖。此皆宜偿之命,冥府不能禁得,料无
再还之理。”张判官道:“仲任既系吾亲,又命未合死,故此要开生路救他。若
是寿已尽时,自作自受,我这里也管不得了。你有何计可以解得此难?”明法人
想了一会道:“唯有一路可以出得,却也要这些被杀冤家肯便好。若不肯也没干。”
张判官道:“却待怎么?”明法人道:“此诸物类,被仲任所杀者,必须偿其身
命,然后各去托生。今召他每出来,须诱哄他每道:‘屈突仲任今为对莫贺咄事,
已到此间,汝辈食啖了毕,即去托生。汝辈余业未尽,还受畜生身,是这件仍做
这件,牛更为牛,马更为马。使仲任转生为人,还依旧吃着汝辈,汝辈业报,无
有了时。今查仲任未合即死,须令略还,叫他替汝辈追造福因,使汝辈各舍畜生
业,尽得人身,再不为人杀害,岂不至妙?’诸畜类闻得人身,必然喜欢从命,
然后小小偿他些夙债,乃可放去。若说与这番说话,不肯依时,就再无别路了。”
张判官道:“便可依此而行。”
明法人将仲任锁在厅事前房中了,然后召仲任所杀生类到判官庭中来,庭中
地可有百亩,仲任所杀生命闻召都来,一时填塞皆满。但见:
牛马成群,鸡鹅作队。百般怪兽,尽皆舞爪张牙;千种奇禽,类各舒毛鼓翼。
谁道赋灵独蠢,记冤仇且是分明,谩言禀质偏殊,图报复更为紧急。飞的飞,走
的走,早难道天子上林;叫的叫,嗥的嗥,须不是人间乐土。
说这些被害众生,如牛马驴骡猪羊獐鹿雉兔以至刺猬飞鸟之类,不可悉数,
凡数万头,共作人言道:“召我何为?”判官道:“屈突仲任已到。”说声未了,
物类皆咆哮大怒,腾振蹴踏,大喊道:“逆贼,还我债来!还我债来!”这些物
类忿怒起来,个个身体比常倍大:猪羊等马牛,马牛等犀象。只待仲任出来,大
家吞噬。判官乃使明法人一如前话,晓谕一番,物类闻说替他追福,可得人身,
尽皆喜欢,仍旧复了本形。判官分付诸畜且出,都依命退出庭外来了。
明法人方在房里放出仲任来,对判官道:“而今须用小小偿他些债。”说罢,
即有狱卒二人手执皮袋一个、秘木二根到来,明法人把仲任袋将进去,狱卒将秘
木秘下去,仲任在袋苦痛难禁,身上血簌簌的出来,多在袋孔中流下,好似浇花
的喷筒一般。狱卒去了秘木,只提着袋,满庭前走转洒去。须臾,血深至阶,可
有三尺了。然后连袋投仲任在房中,又牢牢锁住了。复召诸畜等至,分付道:
“已取出仲任生血,听汝辈食啖。”诸畜等皆作恼怒之状,身复长大数倍,骂道:
“逆贼,你杀吾身,今吃你血。”于是竞来争食,飞的走的,乱嚷乱叫,一头吃
一头骂,只听得呼呼噏噏之声,三尺来血一霎时吃尽,还象不足的意,共舐
地上。直等庭中土见,方才住口。
明法人等诸畜吃罢,分付道:“汝辈已得偿了些债。莫贺咄身命已尽,一听
汝辈取偿。今放屈突仲任回家为汝辈追福,令汝辈多得人身。”诸畜等皆欢喜,
各复了本形而散。判官方才在袋内放出仲任来,仲任出了袋,站立起来,只觉浑
身疼痛。张判官对他说道:“冤报暂解,可以回生。既已见了报应,便可穷力修
福。”仲任道:“多蒙姑夫竭力周全调护,得解此难。今若回生,自当痛改前非,
不敢再增恶业。但宿罪尚重,不知何法修福可以尽消?”判官道:“汝罪业太重,
非等闲作福可以免得,除非刺血写一切经,此罪当尽。不然,他日更来,无可再
救了。”仲任称谢领诺。张判官道:“还须遍语世间之人,使他每闻着报应,能
生悔悟的,也多是你的功德。”说罢,就叫两个青衣人送归来路。又分付道:
“路中若有所见,切不可擅动念头,不依我戒,须要吃亏。”叮嘱青衣人道:
“可好伴他到家,他余业尽多,怕路中还有失处。”青衣人道:“本官分付,敢
不小心?”
仲任遂同了青衣前走。行了数里,到了一个热闹去处,光景似阳间酒店一般。
但见:
村前茅舍,庄后竹篱。村醪香透磁缸,浊酒满盛瓦瓮。架上麻衣,昨日村郎
留下当;酒帘大字,乡中学究醉时书。刘伶知味且停舟,李白闻香须驻马。尽道
黄泉无客店,谁知冥路有沽家!
仲任正走得饥又饥,渴又渴,眼望去,是个酒店,他已自口角流涎了。走到
面前看时,只见:店鱼头吹的吹,唱的唱;猜拳豁指,呼红喝六;在里头畅快饮
酒。满前嘎饭,多是些,肥肉鲜鱼,壮鸡大鸭。仲任不觉旧性复发,思量要进去
坐一坐,吃他一餐,早把他姑夫所戒已忘记了,反来拉两个青衣进去同坐。青衣
道:“进去不得的,错走去了,必有后悔。”仲任那里肯信?青衣阻当不住,道:
“既要进去,我们只在此间等你。”
仲任大踏步跨将进来,拣个座头坐下了。店小二忙摆着案酒,仲任一看,吃
了一惊。元来一碗是死人的眼睛,一碗是粪坑里大蛆,晓得不是好去处,抽身待
走。小二斟了一碗酒来道:“吃了酒去。”仲任不识气,伸手来接,拿到鼻边一
闻,臭秽难当。元来是一碗腐尸肉,正待撇下不吃,忽然灶下抢出一个牛头鬼来,
手执钢叉喊道:“还不快吃!”店小二把来一灌,仲任只得忍着臭秽强吞了下去,
望外便走。牛头又领了好些奇形异状的鬼赶来,口里嚷道:“不要放走了他!”
仲任急得无措,只见两个青衣元站在旧处,忙来遮蔽着,喝道:“是判院放回的,
不得无礼。”搀着仲任便走。后边人听见青衣人说了,然后散去。青衣人埋怨道:
“叫你不要进去,你不肯听,致有此惊恐。起初判院如何分付来?只道是我们不
了事。”仲任道:“我只道是好酒店,如何里边这样光景?”青衣人道:“这也
原是你业障现此眼花。”仲任道:“如何是我业障?”青衣人道:“你吃这一瓯,
还抵不得醉鳖醉驴的债哩。”仲任愈加悔悟,随着青衣再走。看看茫茫荡荡,不
辨东西南北,身子如在云雾里一般。须臾,重见天日,已似是阳间世上,俨然是
温县地方。同着青衣走入自己庄上草堂中,只见自己身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乳
婆坐在旁边守着。青衣用手将仲任的魂向身上一推,仲任苏醒转来,眼中不见了
青衣。却见乳婆叫道:“官人苏醒着,几乎急死我也!”仲任道:“我死去几时
了?”乳婆道:“官人正在此吃食,忽然暴死,已是一昼夜。只为心头尚暖,故
此不敢移动,谁知果然活转来,好了,好了!”仲任道:“此一昼夜,非同小可。
见了好些阴间地府光景。”那老婆子喜听的是这些说话,便问道:“官人见的是
甚么光景?”仲任道:“元来我未该死,只为莫贺咄死去,撞着平日杀戮这些冤
家,要我去对证,故勾我去。我也为冤家多,几乎不放转来了,亏得撞着对案的
判官就是我张家姑夫,道我阳寿未绝,在里头曲意处分,才得放还。”就把这些
说话光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尽情告诉了乳婆,那乳婆只是合掌念“阿弥陀
佛”不住口。
仲任说罢,乳婆又问道:“这等,而今莫贺咄毕竟怎么样?”仲任道:“他
阳寿已尽,冤债又多。我自来了,他在地府中毕竟要一一偿命,不知怎地受苦哩。”
乳婆道:“官人可曾见他否?”仲任道:“只因判官周全我,不教对案,故此不
见他,只听得说。”乳婆道:“一昼夜了,怕官人已饥,还有剩下的牛肉,将来
吃了罢。”仲任道:“而今要依我姑夫分付,正待刺血写经罚咒,再不吃这些东
西了。”乳婆道:“这个却好。”乳婆只去做些粥汤与仲任吃了。仲任起来梳洗
一番,把镜子将脸一照,只叫得苦。元来阴间把秘木取去他血,与畜生吃过,故
此面色腊查也似黄了。
仲任从此雇一个人把堂中扫除干净,先请几部经来,焚香持诵,将养了两个
月,身子渐渐复旧,有了血色。然后刺着臂血,逐部逐卷写将来。有人经过,问
起他写经根由的,便把这些事还一告诉将来。人听了无不毛骨耸然,多有助盘费
供他书写之用的,所以越写得多了。况且面黄肌瘦,是个老大证见。又指着堂中
的瓮、堂后的穴,每对人道:“这是当时作业的遗迹,留下为戒的。”来往人晓
得是真话,发了好些放生戒杀的念头。
开元二十三年春,有个同官令虞咸道经温县,见路旁草堂中有人年近六十,
如此刺血书写不倦,请出经来看,已写过了五六百卷。怪道:“他怎能如此发心
得猛?”仲任把前后的话,一一告诉出来。虞县令叹以为奇,留俸钱助写而去。
各处把此话传示于人,故此人多知道。后来仲任得善果而终,所谓“放下屠刀立
地成佛”者也。偈曰:
物命在世间,微分此灵蠢。
一切有知觉,皆已具佛性。
取彼痛苦身,供我口食用。
我饱已觉膻,彼死痛犹在。
一点嗔恨心,岂能尽消灭!
所以六道中,转转相残杀。
愿葆此慈心,触处可施用。
起意便多刑,减味即省命。
无过转念间,生死已各判。
及到偿业时,还恨种福少。
何不当生日,随意作方便?
度他即自度,应作如是观。
        
   

卷三十八占家财狠婿妒侄廷亲脉孝女藏儿
卷三十八占家财狠婿妒侄廷亲脉孝女藏儿
         
诗曰:子息从来天数,原非人力能为。
最是无中生有,堪今耳目新奇。
话说元朝时,都下有个李总管,官居三品,家业巨富。年过五十,不曾有子。
闻得枢密院东有个算命的,开个铺面,算人祸福,无不奇中。总管试往一算。于
时衣冠满座,多在那里候他挨次推讲。总管对他道:“我之禄寿已不必言。最要
紧的,只看我有子无子。”算命的推了一回,笑道:“公已有子了,如何哄我?”
总管道:“我实不曾有子,所以求算,岂有哄汝之理?”算命的把手掐了一掐道:
“公年四十,即已有子。今年五十六了,尚说无子,岂非哄我?”一个争道“实
不曾有”;一个争道“决已有过”。递相争执,同座的人多惊讶起来道:“这怎
么说?”算命的道:“在下不会差,待此公自去想。”只见总管沉吟了好一会,
拍手道:“是了,是了。我年四十时,一婢有娠,我以职事赴上都,到得归家,
我妻已把来卖了,今不知他去向。若说‘四十上该有子’,除非这个缘故。”算
命的道:“我说不差,公命不孤,此子仍当归公。”总管把钱相谢了,作别而出。
只见适间同在座上问命的一个千户,也姓李,邀总管入茶坊坐下,说道:“适间
闻公与算命的所说之话,小子有一件疑心,敢问个明白。”总管道:“有何见教?”
千户道:“小可是南阳人,十五年前,也不曾有子,因到都下买得一婢,却已先
有孕的。带得到家,吾妻适也有孕,前后一两月间,各生一男,今皆十五六岁了。
适间听公所言,莫非是公的令嗣么?”总管就把婢子容貌年齿之类,两相质问,
无一不合,因而两边各通了姓名,住址,大家说个“容拜”,各散去了。总管归
来对妻说知其事,妻当日悍妒,做了这事,而今见夫无嗣,也有些惭悔哀怜,巴
不得是真。
次日邀千户到家,叙了同姓,认为宗谱。盛设款待,约定日期,到他家里去
认看。千户先归南阳,总管给假前往,带了许多东西去馈送着千户,并他妻子仆
妾,多方礼物。坐定了,千户道:“小可归家问明,此婢果是宅上出来的。”因
命二子出拜,只见两个十五六的小官人,一齐走出来,一样打扮,气度也差不多。
总管看了不知那一个是他儿子。请问千户,求说明白。千户笑道:“公自从看,
何必我说?”总管仔细相了一回,天性感通,自然识认,前抱着一个道:“此吾
子也。”千户点头笑道:“果然不差!”于是父子相持而哭,旁观之人无不堕泪。
千户设宴与总管贺喜,大醉而散。次日总管答席,就借设在千户厅上。酒间千户
对总管道:“小可既还公令郎了,岂可使令郎母子分离?并令其母奉公同还,何
如?”总管喜出望外,称谢不已,就携了母子同回都下。后来通藉承荫,官也至
三品,与千户家往来不绝。可见人有子无子,多是命里做定的。李总管自己已信
道无儿了,岂知被算命的看出有子,到底得以团圆,可知是逃那命里不过。
小子为何说此一段话?只因一个富翁,也犯着无儿的病症,岂知也系有儿,
被人藏过。后来一旦识认,喜出非常,关着许多骨肉亲疏的关目在里头,听小子
从容的表白出来。正是:
越亲越热,不亲不热。
附葛攀藤,总非枝叶。
奠酒浇浆,终须骨血。
如何妒妇,忍将嗣绝?
必是前非,非常冤业。
话说妇人心性,最是妒忌,情愿看丈夫无子绝后,说着买妾置婢,抵死也不
肯的。就有个把被人劝化,勉强依从,到底心中只是有些嫌忌,不甘伏的。就是
生下了儿子,是亲丈夫一点骨血,又本等他做大娘,还道是“隔重肚皮隔重山”,
不肯便认做亲儿一般。更有一等狠毒的,偏要算计了绝得,方快活的。及至女儿
嫁得个女婿,分明是个异姓,无关宗支的,他偏要认做的亲,是件偏心为他,倒
胜如丈夫亲子侄。岂知女生外向,虽系吾所生,到底是别家的人。至于女婿,当
时就有二心,转得背,便另搭架子了。自然亲一支热一支,女婿不如侄儿,侄儿
又不如儿子。纵是前妻晚后,偏生庶养,归根结果,的亲瓜葛,终久是一派,好
似别人多哩。不知这些妇人们,为何再不明白这个道理!
话说元朝东平府有个富人,姓刘,名从善,年六十岁,人皆以员外呼之。妈
妈李氏,年五十八岁,他有泼天也似家私,不曾生得儿子。止有一个女儿,小名
叫做引姐,入赘一个女婿,姓张,叫张郎。其时张郎有三十岁,引姐二十六岁了。
那个张郎极是贪小好利刻剥之人,只因刘员外家富无子,他起心央媒,入舍为婿。
便道这家私久后多是他的了,好不夸张得意!却是刘员外自掌把定家私在手,没
有得放宽与他。亦且刘员外另有一个肚肠。一来他有个兄弟刘从道同妻宁氏,亡
逝已过,遗下一个侄儿,小名叫做引孙,年二十五岁,读书知事。只是自小父母
双亡,家私荡败,靠着伯父度日。刘员外道是自家骨肉,另眼觑他。怎当得李氏
妈妈,一心只护着女儿女婿,又且念他母亲存日,妯娌不和,到底结怨在他身上,
见了一似眼中之钉。亏得刘员外暗地保全,却是毕竟碍着妈妈女婿,不能十分周
济他,心中长怀不忍。二来员外有个丫头,叫做小梅,妈妈见他精细,叫他近身
伏侍。员外就收拾来做了偏房,已有了身孕,指望生出儿子来。有此两件心事,
员外心中不肯轻易把家私与了女婿。怎当得张郎惫赖,专一使心用腹,搬是造非,
挑拨得丈母与引孙舅子,日逐吵闹。引孙当不起激聒,刘员外也怕淘气,私下周
给些钱钞,叫引孙自寻个住处,做营生去。引孙是个读书之人,虽是寻得间破房
子住下,不晓得别做生理,只靠伯父把得这些东西,且逐渐用去度日。眼见得一
个是张郎赶去了。张郎心里怀着鬼胎,只怕小梅生下儿女来。若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