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宫事(女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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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若韵从里间迎出来,看着颜莘着急的样子,有些失笑道:“殿下先别急着去。一早皇后就派人就把芮侍君叫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呢。”
“啊?又找他什么事?”颜莘闻言忙退回来。
“奴才也不知道。”
“哦。那叫个人在府门前守着。他一回来,直接带他到我这里来。”想了又想,又问,“还叫了谁?”
“还有莫侍书。”
“哦。沏杯茶来。”
颜莘翻出一本书,悠悠坐着,品了茶等芮叶。过了大约有一个时辰,芮叶几人才踱进门来。
颜莘一把跳起来,拉住芮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确实皮肉无损。直到芮叶受不住尴尬,直叫“殿下”,这才放了手,对后面跟着的莫璃摆了一道笑脸,“璃儿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殿下这儿?”莫璃撅起小嘴假意嗔怪道,“殿下眼里就只有芮叶哥哥!我们一起去的,干嘛回来就不要璃儿也来。”
“你呀,得了便宜又来卖乖,” 芮叶笑着解围,“殿下,您可不知道皇后有多喜欢他。”
“父后可是亲口说要你常过去的,自然是喜欢你的。”颜莘忙附和。
“我只是偶尔去皇后那里,殿下肯定是怕我丢脸,才这样。论到受宠,还不是最宠你?”芮叶又笑着推了莫璃一把。
莫璃早笑的羞赧,“还是哥哥让着我。”
看他俩感情好颜莘自然很高兴,可是又想起正事来,便急着将莫璃打发走。可莫璃偏偏死赖着,非要知道殿下单独留下芮叶干嘛。颜莘心话“你说能干什么”,嘴里却好言好语哄着。直到最后跟他直说了,“今儿是你芮哥哥的生日”,这才哄得他肯离去。
见莫璃走远了。颜莘坐在那儿,笑着拉过站在一边的芮叶的手,仰脸看他笑道,“父后今日怎么巴巴的想起叫你了?”
“许是莫侍书说的,也要我去见见皇后。”
颜莘摇摇头,“他那小心眼儿,才不会。”
芮叶:“那臣侍也就不知道了。”
“那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这几日伺候得殿下怎样,还有殿下身子好不好。还问今日为什么没去晨省。”
“为了陪你,我好不容易找了理由跟父后说今日不去了,结果又就把你叫去了。再没说别的?”
“还有,皇后也是听说最近一直都是臣侍服侍的殿下,所以又特意嘱咐了几句。”
“父后喜欢你么?”
颜莘看着芮叶低下头,直直看着被攥在她手里的手,神色有些讪讪的,心里便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失望。她早就该预料到的,芮叶不善交际,又生性木讷。在眼神犀利、阅人无数的父后面前,一下子就会被定为不适合做将来的太子君。
一向主意拿的正的父后一旦心里有了定夺,怕是连母皇也改不了的。
但这件事自己也是考虑过的。自有别的办法解决。
“算了,”她安慰道,“别去想了。”
“我努力了……”芮叶沉默了很久,突然小声呢喃道。
“我知道。”颜莘敞开胳膊,将他拦腰抱住,脸贴了上去,“今天是你的生辰,不许难过。”俄而又放开,笑道,“咱们一起到你那里换了衣服,我带你出宫玩一天。”
芮叶大惊,叫道,“擅自离宫,这怎么可以……”
“嘘……”颜莘忙伸手堵住他嘴,“我们悄悄的不叫别人知道。你不是总想要出去看看么?今日你生辰,我替你还了愿,不好?”
芮叶想想还是有些不妥,但架不住颜莘做主,又软硬兼施,挣扎了几番,也就顺从地跟着颜莘走了。
二人先去了芮叶的清如苑。换了外出的衣衫;又拿了个幕离给芮叶遮了脸,这才叫了几个侍卫,两个牵了马,其他的四散在外面暗中跟着,从角门里偷偷地出了太子府。
一路上,二人同乘一马。芮叶头一次骑马,心里慌张,紧紧抓着缰绳,一着急便往颜莘身上靠。颜莘尝了甜头,索性逗他,故意不着力控马,吓得他牢牢抓住颜莘的手不放。颜莘自然是占尽了便宜,心里十分得意。
待芮叶稍稍习惯了颠簸,就开始目不暇接了起来,这儿也看看,那儿也看看,新鲜得不得了。他从小就没出过府门,在街市里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又什么都想问问。从来都没几句话的人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起先倒把颜莘吓了一跳。待耐心地回答他几句,又发现他提的问题越来越白痴,就不爱回答了。只笑着努嘴要他自己看。后来看到他既怕殿下烦,又怕后面跟着的侍卫笑话,便只好不出声,自己暗暗寻思的样子,又觉得可爱极了。
可巧走到了一家玉石纂刻的店铺。颜莘想了下,便停了下来,下了马,又抱芮叶下来,命一个侍卫在门口牵马候着,另一个跟着,带着芮叶进去。
这家店铺店面倒是不小,只是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来,十分清静。
见来了客人,一个伙计过来招呼。
颜莘在柜台子里大概看了看,有了大致印象,便道,“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要做点东西。”
这伙计见颜莘几人衣着富贵,仪表不凡,定是有钱的大主顾,不敢怠慢,忙喊了老板出来。
“挑颗上好的玉石,不差价钱,我要纂印。”颜莘又道。
店老板忙唤了伙计,拿了钥匙,跑到后面忙活了好久,这才取了一个盒子出来。
恭恭敬敬地放在颜莘面前,打了开来,陪笑道,“这是本店最好的雕胚了。”
颜莘看去,却是一块蓝田彩玉,主体是绿色,只是中间含了几丝血纹,虽不如宫里的名贵,却也差不多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便点点头,提笔写了要刻的字,又低声嘱咐了店家几句,方拿去了。
有小半个时辰的工夫,店老板已将刻好的两枚图章呈了上来。颜莘看了看,很是满意,方付了钱。又将包装精美的盒子扔了,只把两枚图章揣在了怀里。这才拉着芮叶的手,走了出去。
回来一路上,不知为何,颜莘的兴致突然又好了起来,竟主动地给芮叶指点了起来。因说到古时曾传说以青蚨血涂钱购物,钱能飞回,芮叶便问,那若是涂在银票上会如何。颜莘想了想,便答道,“那自然只是把银票上的字模糊了。”又把芮叶逗得笑个不止。
不知不觉时辰不早了,二人不敢再滞留,便趁天黑前回了府。
这一日,芮叶可是十分尽兴。颜莘又陪他在清如苑用了晚膳,这才屏退了众人,坐在院子里闲谈。
月华如水,倾泻的一院明亮。偶尔有几朵云掠过,又被风迅速吹散了开来。
颜莘这时才从怀里取出白日里篆刻的两枚图章来,递给芮叶。芮叶接过来,借着月光,看见两枚青绿色的小印,中间血纹若隐若现。反底上来,只见章上清晰地刻着“愿生生世世为夫妻。”
“这个,做你的生辰礼物。我执朱文,你执白文,先收着,为往来书信使用,如何?”颜莘笑着问。
见到那图章的一霎那,芮叶心里便狠狠地抽了那么一下子。待殿下说完,更是鼻子酸酸的,眼睛里也有些模糊。抬头看殿下的脸,朦胧中只觉得殿下满脸柔情,眼睛里更是蕴满了笑意。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地点了点头,颜莘却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
“叶儿,”颜莘将唇离开,端详了他一会儿,叹气道,“我着实是喜欢你。”
他的心里,像是一丝火苗被点燃,本来就已经不怎么平静的心潮霎那间澎湃了起来,更是激动的手脚有些发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殿下这么明明白白的表明心意。从见到那个图章开始,他就知道殿下现在是属于自己的,可是殿下这么清楚地说了出来,他不由兴奋得发现,殿下给他的爱,已经汹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幸福无边无际,美得令人窒息。
颜莘拥着芮叶,轻轻在他耳边呢喃,“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正夫的身份,可是我知道,你不适应,也不喜欢。从今以后,我不要看见你勉强自己去和别人争,你只要安安稳稳地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时时在我面前笑,就好了。”
“……”
“我也常想,如果我能带着你寻一处僻静所在,买十亩绕屋的菜园,几个老妪仆人,种植瓜蔬,我画你绣,做诗酒之常。我们布衣桑饭,这样的日子一定很好。”颜莘憧憬。
“对了,你得给我多生几个孩子,”颜莘补充,“要他们满地跑,我教他们写字,你教他们弹琴,我们一家和和乐乐,多美。”
“臣侍……愿伺候殿下一辈子……”怀里的人轻轻回应道。
良辰美景奈何天3
颜莘一个月前又被世宗狠狠责备了一通。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被世宗数落过好几次了。
主体意思都是恨铁不成钢。
这次一开始还委婉些,说她最近有点儿不务正业。听说派了好几个人满京城里找做桂花味道点心的厨师,再不就用一整日的时间窝在家里听琴,也不读书,把政事甩手一边。
后来见她并无羞愧之意,世宗一拍桌子,把她一通骂。末了,责令她一个月内下了朝不许回府,就在朝晖殿里呆着看折子。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月,天又凉了。本来想去郊游的兴致也没了。
所以这几天一直蔫蔫的,高兴不起来。
芮叶进门,看见颜莘正拿了一支镯子把玩。
见他进来,才懒洋洋地把手里东西放下,招手叫他身边来。
又把手里的镯子套在他腕子上。
“喜欢不?”只有看见芮叶,颜莘心情才能好一些。
芮叶看着手腕上的冰底镯子,蓝底飘花,荧光潋潋,是上好的货色。
他心里喜欢,但想了想,又要褪下来,被颜莘拦住。
“殿下给臣侍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莫侍书喜欢这样的东西,殿下还是送给他吧。”
颜莘摇摇头,也不说话。
芮叶深知颜莘主意定了不会改。便会心一笑,不再推辞。
“臣侍特意来给殿下送点东西。”芮叶见四下无人,便顺便拎起茶壶,给颜莘添了茶,顺从地站在侧边,温婉笑道。
见颜莘有些诧异,又笑道,“劳烦殿下到院子里看看。”
颜莘便拉了他手,随他出去。一出万福阁,便见到院子里赫然摆了一个约三尺长、二尺见方的宜兴窑长方盆景。远远看着,做的山石花草,流水潺潺,栩栩如生。
“这是你做的?”颜莘有点儿不相信地问。
“是臣侍自己动手,四日的苦劳呢。”
“难得你有兴致做体力劳动,我可得好好看看。”颜莘说这挥退边上几个正在收拾的下人,蹲下去仔细看。
只见左边凸起山峰,巉岩凹凸,好像临水的石矶。石上种了蒬萝,蔓延满山,像藤萝似的。右边是池子,用河泥种了白萍,正透水大放,颇为精巧。
这才回头讶异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芮叶却站在一边,羞涩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了给殿下赏乐罢了。”
颜莘心里一动,叫人把盆景搬到屋檐下。这边拉住芮叶手,两人并肩进了屋里,坐下。
“殿下,还在为皇上责怪您的事情郁闷哪?”芮叶问。
颜莘叹口气,“叶儿,你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么?”
“……该当是很幸福吧。”
“幸福?”颜莘加重了语气,倒吓了芮叶一跳,“那只能是两个字:辛苦!”
“我从4岁开始,就到上书房学习。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晚上很晚才能下学,无论严寒酷暑,没有一日中断。大一些又开始学习天文历法,年无间日。”
“那时候,太傅给指定,每日里要背100段文字,后来累到咳血,还要读。要做储君哪里那么容易啊!”
芮叶笑笑:“殿下博览群书,文治武功,将来必然是一代明君。”
“连你都知道。可母皇还是责怪我这些日子心思不知道用到哪里去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委屈。”
“臣侍想……都是臣侍不好。殿下还是不要顾及臣侍,多用心在朝政上才是。”芮叶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颜莘最见不得芮叶在被隐隐指成是狐狸精的同时还一味儿寻自身的错误,静默了一会儿,便道,“也罢,择日不如撞日,你去换了衣服,随我到凤栖宫去。”
轿子停在阶前。在皇后宫里,颜莘不敢造次。只叫若韵扶着芮叶,在身后跟着,拾阶而上。
凌皇后正歪在屋里和吟竹说闲话,见带了芮叶进来,便叫夏岚搬了个椅子给颜莘坐。芮叶行了礼,依规矩站在颜莘身边。
吟竹也过来见了礼,站在凌皇后身边。
“父后今日午睡得可好?表哥我前日送你的珠花怎么没见你带?”颜莘没话说,就套起了近乎。
凌皇后见她信口开河,又不着边际,知她必是有事,只是碍于人多。便无奈摇摇头,让吟竹几人先回避。这才轻叹口气,道,“你这孩子,说吧,又有什么事情?”
颜莘这才认真起来,笑道,“儿臣已经十八了。这么多年也没好好孝敬父后,如今,是想给父后添个皇孙了。”
凌皇后心里一紧,暗忖谁会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这花样儿。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斜斜扫了芮叶一眼,悠悠道,“莫不是你身边哪个人先有了?”
那一眼把芮叶弄得十分紧张。他心里清楚,凌皇后怕是误会了他。
在这宫里;瞒过凌皇后,私自停药而有了身孕,那可是大罪。别说孩子保不住,连孩子父亲,怕也是要被处死的。
颜莘见状,忙笑着解释道,“父后想哪儿去了,儿臣哪敢不讨父后的主意就私自“下手”?不过是想要了而已。儿臣的侍书们都到了该有孩子的岁数了,因此过来跟父后讨个示下。”
凌皇后却故意推太极,“你想要孩子,就要吧,还跟我说什么?”
颜莘这才拉过芮叶的手,陪笑道,“儿臣……儿臣也是想,要给这孩子求个身份。”
凌皇后就是不想正面回答问题,假做奇怪道,“他已经是你明媒正娶来的侍书,还求什么身份。”
颜莘被他几句话堵得无从开口。心话父后你就装糊涂吧,反正我今天豁出去了。小声道,“就是……就是想要……要他生第一个。”
话一出口,屋里一阵静默。
凌皇后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
这和他本来的主意不合。他一直是想把耀荣郡主吟竹嫁给颜莘的。
吟竹虽然双亲都不在了,但身份高贵。况且他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世宗最疼爱的小弟弟,如今世宗爱屋及乌,更是喜欢吟竹的不得了,又多次流露出要撮合二人的意思。如果自己能替世宗完成了心愿,不但能讨世宗欢心,更可以巩固颜莘地位,继而巩固自己地位。
只是吟竹若是要嫁过来,依他的身份地位,心胸气量,必然是要做正君的。这又成了难题。
凌皇后自己也是出身侍书,深谙此中规矩。他知道历来太子君均是出自侍书。既然吟竹当初因为有孝在身,无法参与侍书遴选,那就是天意。如今却要强行嫁过去,占了正位,未免叫人非议。
这连他自己心下也觉得有些难为。
再者,若是强行嫁了去,颜莘定然会看不起他。凌皇后想把吟竹放在身边,颜莘日日来了都能见到。若是颜莘自己爱上了吟竹,那自然就可顺水推舟。可是这两年来,两人虽然频繁接触,可是谁都看得出来,颜莘对吟竹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他只一心系着那个芮叶,完全不在乎别人。
是以这事竟一直不得解决,又拖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