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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杨柳青青轻烟凝-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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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若烟依言于是起身,待琴师将调儿一拨,又是悠悠唱了起来。
  谁不知,这固安城内南郡王只是个闲职,并无实权。
  刑子岫却是当今皇后最疼爱的侄子,连皇上也对他宠信三分。
  “今日觉得你会来,你知道,我直觉非常准。”他睁开眼睛,“你婚礼人太多,我肯定会睡着了去。倒是柳夫人,很是特别啊。”眼眸颇为兴致的看了看她。
  “嗯。”二人说话声音不见增加,也目中无人的聊了起来,虽是歌声袅袅,却似乎能清晰的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特别也不带过来了。”
  说罢也望了眼燕凝,她表情仍未改变。
  “什么时候让他们也瞧瞧?”
  “看看吧,不过以邵轩的性子,会被她的反应气死去。”
  “几人脾气最大的不是你么?”他眼睛张着而后合上接着睁开,“唔,柳夫人刚才问那女人想学什么,柳夫人又会什么?”
  燕凝抬眸看了眼柳云韬,才答到,“妇人间的琐事,怕扫了刑公子的兴致。”
  “你太安静了,安静得我睡不好觉。”言语又是抱怨,懒懒的抬头,“你叫她多说点什么!”
  柳云韬垂眸思了片刻,透露了淡淡兴奋,“刑子岫,你和她下棋。”
  而后笑笑看着燕凝,低声道,“不要下了为夫的面子哦。”
  **
  刑子岫和他拜的同一师傅,仔细想想,总觉得昨日棋盘上他家娘子还留了一手,所谓当局者迷,他今日可是要看清楚了。
  刑子岫“哈”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美眸之中尽是不苟同,“那我还要不要睡了?我昨晚就启程来这了,走得好累!”
  柳云韬瞥了他一眼,“我是你师兄,少废话。”
  “花姑娘,那你呆会再唱。”而后刑子岫奋力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眼眸中闪过些精光,言语中却是睡意浓浓,“柳夫人,让着点。”
  让他快点赢吧。
  柳云韬和子岫棋路接近,都是擅攻,但子岫更喜欢将简单事情复杂化,让棋局扑朔迷离,最后一网打尽。二人对弈,各有输赢,倒也不分上下。
  见的人多了,自是有几分看人的眼色,这燕凝内敛不外露,其实心思缜密,几句话就解了自己的围,以守为攻,长得也意外对了他的眼——柳云韬走了运,倒是意外捡了个宝贝。
  一时间有几分惋惜,怎么未让自己碰上这么个好事。
  好端端的下什么棋呢?睡觉等花开不是更好么?
  而且哪来的棋呢?
  只是碰上傅亦裘文波这两个自诩清高的主,每次外出还文房四宝都带齐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兴致来了歌咏上一段。而棋盘也是备着,说不上什么时候雅兴到了对弈一番。
  既然是习惯,棋盘往招呼花若烟的小桌子上一摆,燕凝和刑子岫是对面坐下了。
  圆桌旁的几人,又不能说话,也不能听歌,面面相觑了一会,只能围在他们周围,观棋。不是吧,还得站着!
  而柳云韬自然坐在小娘子的周遭,闻着她的发香,满意的望望她的侧脸。
  越看越有味道。
  二人便是一子下,开始凝神静思了起来。
  一如和柳云韬对弈,燕凝只守不攻,稳稳守着自己的阵地,而刑子岫由开始凌厉的攻势也慢慢收敛了起来,步步为营。
  不料,竟是与柳云韬那日,形成了相同局面。
  燕凝迟疑了一会,落子处竟与当日截然不同。同一盘棋,开始有了差异。
  时至午时,如意夫人忍不住喊了句,“呀,花开了。”
  但裘文波瞥了她一眼,竟也是专心看棋。
  柳云韬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燕凝,今日的小娘子似乎有点火气,居然转守为攻,相较之下,刑子岫应付得有些吃力。心理隐隐有些不悦,她小娘子明明不易被人撩起情绪,是为了刑子岫么?!
  又是些时辰过去,刑子岫看着已成定局的黑白子,突然抬头,睡意尽逝,双眸闪闪有神目光炯炯,“我输了!”
  而后往身后望了望,“嗯,流英花都掉光了。”
  回头又是笑。

  玖

  柳云韬却是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嘴角浅浅勾起个弧度,漫不经心,“娘子,既然花都败了,你我回去罢。”
  燕凝微微侧身,朝他点头,而后思了片刻又开口,“请夫君稍等片刻。”
  柳云韬“唔”了一声,瞧了眼仍若有所思盯着燕凝的刑子岫。
  感受到目光,刑子岫回视他片刻,娇然一笑,又尽是懒散的模样,趴在桌子上,而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初时柳云韬见不惯他模样,相处中用到的方式,这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若是两强交锋,阖目养神的那方,大多让另一方受之冷落,从而可以避开些视线。便索性收为己用,并发扬光大,但今日察觉到云韬的不悦,较之先前些许鄙夷不同,是隐隐的怒意。
  一时觉得事情走向有趣的方向,竟又须靠此来避开他。
  而后又是瘪瘪嘴泄露了笑意,心想柳云韬估计怒意上升至怒气,不过……心里微微有些不平衡呢,云韬的小娘子,还真是莫名的对了他的胃口,怎么就让他给占去了呢?
  他们几个早知道云韬手中黑珠那端所系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也揣测过为何文定之时早过,为何仍未有人寻上门来,便是在私底下嘲笑他堂堂柳家大少被嫌弃了。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婚事对柳云韬根本一点影响都没有,不在意的事情,何须挂心?
  柳云韬的婚期,很是匆忙,而他书信中并不见两厢情愿的喜悦,琢磨着不过是履约之婚,他几人倒默契,也懒得上门道贺。柳云韬自是不放在心上,未见责备。
  今日不过是兴起,瞧得柳家大少奶奶庐山真面目,倒觉得三年空白是在情理之中。再瞧瞧柳云韬的反应,突然觉得事情偏离他们所想,走上了不同的轨道。
  唔唔,又想说说燕凝棋路上撒网捕鱼,佩服啊佩服,让他不得已认了输,绵绵不断心思缜密——输给云韬他倒是不意外,只是他二人都习惯保留些实力,玩玩么不是?但刚才他真的有尽全力哦,值得玩味。
  随即又半眯了眼睛,继续去看那相较之下显得置身事外的燕凝,稍等——
  等什么?
  **
  燕凝不顾众人目光,慢慢起身,幽幽走下亭子。
  众人不解,都不自觉靠近了亭边,想去瞧个究竟。
  燕凝对身后道道视线视而不见,也不见局促。而是靠近那满地的落英花瓣,蹲了下去。
  先是捡一瓣送至鼻端闻闻,而后又摸了摸触感,想判别之前有无接触,最后送进口里,慢慢的咀嚼起来。
  呃……柳夫人有病么?
  除去柳云韬和刑子岫,其他人面面相觑。
  柳云韬便是唤了声:“娘子?”
  燕凝侧身。
  柳云韬眼神好,捕捉到她蹙眉,便是一笑,“什么味道?”
  燕凝回过身去优雅的吐出口中的花瓣,才站起来,回过身,隔着些距离遥遥回答,声音淡而无波,“苦。”
  柳云韬神情高深莫测的瞧着她,“你饿了?”
  燕凝的目光,穿透聚在亭边的众人,准确无误的落在她夫君身上,也多得那挺拔的身形,“尚未。”而后又是微微欠了身子,“夫君久等。”
  便是纵声一笑,“不久。我愿意。”
  刑子岫又伸展了身子,喂了一声,语调中也是有些许撒娇,“云韬,近日我府中沉闷,我去你家小住几日如何?”
  *
  柳云韬挑眉睨了他一眼,笑罢敛了些笑,望着刑子岫,言语却是冲着燕凝,“为夫倒是饿了,你在下边候着,我过去。”随即又略带调侃的换了对象,“见我夫妻鹣鲽情深,你也好意思打搅?”而后再笑笑开了口,便是叫唤亭边仍打量着燕凝的众人——
  “傅王爷,裘公子,呵……”他慢慢的将两颗棋子捏进手心,闭了闭眼,“女人还是教导下为妙,省得闹心,那金子不晃的眼睛疼么?”
  而后便哼笑一声,突而起地一跃,飞出亭外,落地稳稳,便是揽过她靠近身旁,扬长而去。
  刑子岫转身俯靠在亭边栏杆上,笑,“柳夫人,待在下上门,可是要好生招呼啊。”而后眼里少了几分笑意,神情中也少了亲切多了些疏离,但语调却是丝毫未变,“花姑娘,今儿个歌听到这,退去罢。”
  “嗯。”轻轻一应,满眼柔情。
  **
  “赏不着花,便是尝尝味道,免得白走了这一趟?”
  “夫君多心了。”
  “那是为何?”
  “……”她静思片刻,“日前见娘脸色不佳,精神不靡,猜测有轻微失眠之疾,但岚草尚未长成。燕凝见流英花之状与岚草几分相似。”便止于此,料柳云韬已明所以。
  柳云韬别有深意的端详她片刻,眼里闪过些光芒,而后才不经意的继续谈话,“岚草?”
  “有安神益眠之效。”
  “你懂得医理?”
  “略微入门。”
  “唔。”他神色淡然,“今日表现不错。”
  “……”
  “我以为你并不会相争。”虽然她表面上一如以往,但他却是懂她的刻意。
  燕凝侧头望望他,已是发现和他说说话渐渐成了习惯,又是顿了顿,也不隐瞒,“夫君身在外,难免比较。为妻者是丈夫的脸面,输不起。”这是娘教她的道理。
  柳云韬瞅着她半晌,莞尔。而后又黯了黯神色,“刑子岫如何?”
  “尚可。”
  “……”他观察她的表情,笑,“他倒是不错,国舅爷也想给他说门亲。”
  “唔。”
  “……”眯了眯眼,“他棋艺如何?”
  “不及夫君。”倒是没有犹豫。
  “你撒谎。”
  “……”稍顿,“夫君多心。”
  “呵……”突然明白,小娘子仍是为了他的脸面,便是大笑,“流英花相比岚草,可否益眠?”
  “不可。”
  “唔,你如何得知?”
  “太苦。”
  他当然没有错过燕凝品流英花蹙眉时眼里淡淡的厌恶,他的小娘子怕苦,哦了一声,“不喜欢?”
  “夫君,马来了。”
  柳云韬又是一笑,突然抱她一跃上马,“回去共骑罢,你怕不是么?”

  拾

  花虽是没赏成,倒也使得柳云韬心情大悦。
  说起这些个人,平时极少往来,但几人在固安城里也有些身份,常常自以为是。
  早些时候这些人一直想与他攀交情,只是他甚少理会,伤了他们面子,以至后来言语中往往有些针锋相对。
  哼,屑小之辈的闲杂之语,何须计较?
  倒是最近几年他们娶妻生子而后又纳了妾氏,瞧得他孑然一身,自以为胜他一筹,每有机会碰见,就带着新娶的小妾招摇过市。
  一听闻他终于完了婚约,娶了燕凝,早就书信相约。
  哼,想他柳云韬要娶,岂会轮到那几人叫嚣?区区几个绕首弄姿的女人,又如何及他小娘子有趣?
  果真有趣。
  自打第一次相见,燕凝就一直带给他惊喜,当然除去被忽略的不悦,每每想起她,竟是忍不住唇带笑意。
  燕凝燕凝,倒真如抹轻烟,性子有着几分飘渺,让人琢磨不定。稍不留神,极易忽略。可若真要忽略,又飘飘袅袅的缠绕在你身边,碍着你的视线。
  原本仅仅想着贪得几年清闲,简单完成婚约。到后来对象是她,生得几分期待,至今却是觉得日子益发有趣。
  不错不错,倒是给了他略显枯燥的生活,添了些乐趣。
  只是——
  小娘子还是太过镇定。
  哼,与其说赴约,倒不如说想发掘燕凝隐藏的脾性,他倒真不信世上有人能由始至终都淡定自若。
  来日方长,走着瞧罢。
  众下人侧目,他们家大少爷又笑了。
  笑容带着期许和……算计。
  **
  悠哉的生活倒也过得自在。
  转眼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成婚也有一个月。
  这位大少夫人,开始慢慢的渗入涛园的日常里。
  有时云锦云均二位少爷会偷偷来把大少夫人拉走,去原先西苑里种草。这段时间通常少爷都是在午睡。几位夫人也找人来招过大少夫人,只是大少爷通常不放人,除了大夫人。
  到后来几位未嫁的小姐也会来找她们嫂嫂聊聊天,离开时都是乐呵呵的。
  而其他的时间,通常都是二人待在语和湖上,一呆就是一天。
  经已入秋,给小榭的软榻上换了床褥子,有时大少爷夫妇会再里边歇息一晚。
  日头有时见二人下下棋。
  有时二人铺了宣纸作画。
  有时二人什么都不做,大少爷睡觉,大少夫人看书。
  大少爷兴致来了,有时会武上一段,飒飒生风。
  而某日大夫人令下人拿着两架古筝进了涛园,二人铺定琴,就是一曲合奏,绕梁不知是一日还是两日,大夫人那日笑得特别开心。
  直说怀念怀念。
  再后来听人说涛园里隐隐传出过琴声,那琴声应该能绕湖一圈了。
  总之这个月,倒是没瞧过大少爷生气了。
  涛园里的那些个下人也都渐渐的习惯了他们的大少夫人,习惯那淡淡的存在,隐隐带着些敬意。有时抬头瞥见她,都会轻轻的笑,舒心的,愉快的。
  大少夫人说话都会看着你的眼睛,记得你的名字,有时会突然说,某某,风湿吃什么和什么有益。
  受宠若惊。
  便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大少夫人便不再搭理,却能暖到人心里去。
  而大少夫人的提议,也总是十分奏效。
  青儿说,是大少夫人让她将下人们的名字以及相关情况列出来的。
  青儿说,大少夫人只看了一次。
  青儿说,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她来补充。
  结果昨天大牛家中老母生辰那日,青儿说,他能放假三天,还给了路费。
  小马老婆生儿子,青儿领着接生婆去了仆人房,还送了副金锁项圈。
  莲花弟弟生病,大少夫人让青儿送了点药材。
  大伙心里都庆幸,跟了这么个大少奶奶。
  只是众人都在心里惋惜,大少夫人总是静静的,连个笑容都没有。
  所以下人们都约定,每日每人轮着给大少夫人说个笑话。大少夫人听完了总是淡淡的安静的看着你——
  没有比在大少夫人耳边说笑话更挫败的事了。
  但结束了大少夫人又会轻轻的说声谢谢,便又激起万般豪情,定将大少夫人给逗笑。
  只是感觉上,那是个遥远的梦。
  倒是大少夫人很轻易就能把大少爷逗笑。
  譬如那件趣事。
  想那日清晨,少夫人起得早,大伙还在院子里干活。大少夫人站在大树下望天望了许久。
  一个丫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望去,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不敢开口打搅安静的大少夫人,又十分好奇,就昂着头满天空的寻找。
  这举动也引发了其他人的好奇心,一干人等十分好奇的望着天空——
  嗯,今天的天空特别的蓝?
  那朵云像鲤鱼?
  唔……
  因为始终没找到答案,时不时就仰头看看天。
  后来护庄的几个侍卫路过见到,也跟着抬头,一边巡视一边疑惑的往天上张望。
  又传染给庄里头忙活着的小丫头。
  结果那日柳府好多人都在好奇的时不时的打量天空。
  那日大少爷也起来得早,恰巧效率低没干完活,便一脸兴味的问大少夫人下人们在看什么。
  结果大少夫人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青儿早知道有时大少夫人会凝望着一处走神,想当初她也上当了好几次。那日将一切看在眼底忍住没笑,结果大少夫人一句回答,忍不住噗嗤了一声,插了一句,“他们在看少夫人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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