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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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大,估计有一、两年běi jīng就能看得很清楚了。若是明军在江南、湖广闹出更大的动静的话,顺治或许就会更早反应过来,停止向g这个次要战场投入巨额的经费。
“我的分析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啊,顶多一两年,顺治就会意识到错误,然后纠正错误。”邓名在心中把思路整理了一遍,模模糊糊地感觉好像其中有个巨大的漏洞,可以导致他的整个推论都不成立,但却抓不住这个隐隐约约不肯露出真面目的理由。
袁宗第也赞同邓名的分析,在他看来,顺治就是被邓名一通乱拳打得有点蒙,又气又恼,所以想一下子把邓名碾死。但等清廷从气急败坏中恢复过来后,肯定会恢复洪承畴过去的老政策,重新建立稳固的江防防线,切断明军进入、威胁江西、江南的通道。接下来就会重新走入比赛种田——积聚实力——夺取土地——继续种田的旧式争霸套路了。
袁宗第道:“照这么说,鞑子给提督留的时间不多啊,赶快多卖一些盐吧。”
邓名比袁宗第乐观得多,不过他也承认眼下是打开湖广市场的良机,于是不再多耽搁时间,船队继续向着下游开去。
船到了奉节的时候,邓名带着一队卫士一起登岸去拜见文安之。
邓名在成都做的事情越多,对来奉节拜见文安之就感到越畏惧。不过这次从奉节的门口经过,实在找不到借口不去登门求见。
“我在都府做的种种事情,估计文督师已经知道了,他多半憋了一肚子气,打算痛骂我一顿。”邓名一路上心中暗想:“文督师一向很注意帮我留面子,这次我带了这么多卫士来,他老人家肯定不好作大骂我一顿。若是他要私下交谈,我就把这些卫士放在门外。一会儿通报的时候,我就说军务繁忙马上要走,文督师也就无法骂太久,让我的卫士在门外久等。我到时候给他个耳朵听着就是了。嗯,我嘴上连连称是,但就是不改,文督师又能拿我怎么办?反正他从来都不去都府。”
奉节的督师衙门里很快就走出来一个文安之的标营卫兵,让邓名带着他的卫士们一起进去。
忐忑不安地走进衙门后,邓名看到那个督师标营的卫士并没有把他往文安之的书房里带,而是领着他们往衙门的大堂去。见状邓名更是放心:“督师既然要在大堂见我,那当然就是勉励几句罢了,比我想像得还要好。”
进入大堂之后,邓名见到文安之高坐在正中,周围还有不少督师的幕僚,两侧也站着不少督师的标营卫兵,于是邓名心中更是泰然,知道在大庭广众之前,文安之无论如何也不会说重话的。
先是上前唱了个肥诺,然后邓名就把这顿时间的征战经过简要地报告了一遍。至于成都的改制,同秀才、如同秀才、权如同秀才等当然是只字不提,假装没有生——邓名感觉越来越能揣摩到文安之的想法了。
在邓名汇报的时候,文安之认真地听着,但是始终没有插话,也没有让邓名坐下。听邓名说完后,文安之捻须思索了数秒,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听说,邓名你在成都卖*官鬻爵,滥功名,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起?”
“这……”邓名不知该如何作答。
“功名乃是朝廷名*器!多少士人寒窗苦读,历经艰辛也拿不到一个,你居然为了一石、两石粮食就卖了!”文安之拍案大怒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你是存心侮辱朝廷的功名吗?”
“督师息怒。”文安之突雷霆之怒,不但邓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文安之的幕僚也人人错愕,已经有人出头想替邓名求情。
“休要多言!”文安之的手一摆,阻止了那个想要开口的幕僚,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拐杖健步如飞地走到邓名面前,痛心疾地又把邓名喝斥了一顿。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用拐杖敲着地面,把地上的青砖敲得砰砰响。
邓名背后有几个卫士是初次见到文安之,看着文安之一下一下用拐杖敲着地面,好像要把砖面都击碎时,这几个卫士在心里嘀咕着:“这位老督师手上的气力好大,腿脚也利索得很,他真的需要用这根拐杖吗?”
文安之生气地走到邓名背后,观察了一下他的盔甲,高举起拐杖,在最厚的位置上敲了一下:“你好自为之吧!”
邓名没有解释,低着头垂头丧气地告辞。文安之虎着脸微微点头,心里却一阵冷笑:“这个小子!刚才说什么军务繁忙,见一面就要走,明明就是想敷衍我。他带了这么多人进城,就是琢磨着我不会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哼,rǔ臭未干,还想在我的眼前玩这套,太嫩了!”
“这小子打败了李国英之后,在众人面前学汉高祖的举动,他以为我不知道么?”当初邓名的报捷使者赶来奉节时,文安之详细地向使者询问了一番,听说邓名在战场上当着将士的面前谎称脚受了伤,立刻就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要是这小子将来得偿所愿的话,青史之上,就会浓墨重彩地把今rì之事记上一笔,说老夫痛斥潜龙,铁骨铮铮,忠言掷地有声。”文安之不禁又捻了一下胡须:“他多半就是想给我一个耳朵吧?他主意大着呢,口头上答应得挺好,心里知道我奈何不了他。”
“且慢!”见邓名就要迈出门槛,文安之突然又喝住他:“老夫下半年或者明年初,可能要移镇成都。”
邓名的脸sè顿时变得苍白,上面再没有一丝血sè。
“你军务繁忙,先去吧,等你回来,本官再与你交待此事。”文安之没有露出得意之sè,只是气愤愤地一甩袖子,抢在邓名回答之前离开大堂,走回自己的书房。
“将来青史之上到底会怎么写呢?帝少年英雄,天下无敢仰视者,可是在夔州,被老夫杖责之,面无人sè,抱头鼠窜。”文安之津津有味地琢磨着,走进书房时不禁长叹一声,为自己年纪大了,无法亲眼见到那一天而遗憾。
第十一节 优待
船开到夷陵就算出了三峡,一年多前邓名在巴东和刘体纯次相遇时,后者手边有甲士两千;去年在湖广大丰收后,刘体纯已经拥有七千战兵,盔甲也焕然一新。。。 不过此时邓名在夷陵见到刘体纯时,却得知夷陵只有一千出头战兵。而且和在巴东时不同,那时刘体纯几乎随时可以倾巢出动,但现在夷陵的明军却不可轻动,必须呆在夷陵坚守。
听邓名问起周围形势,刘体纯更是难掩忧sè,现在荆州府称不上安全。荆州府西部因为与施州卫接壤还好一些——现在施州卫控制在明将王光兴手中,刘体纯与王光兴战线相接,清军难以窥视;但东部形式要紧张得多,进入岳州府的湖南清军越来越多,与明军形成对峙。
就是所谓形势较好的西部防线,其实有很大的隐患,因为李来亨、刘体纯与王光兴的关系并不好。王光兴本是楚军将领,驻守郧阳和闯营多次交战,清兵南下后王光兴的朋友们纷纷向满清投降,他坚持不降,战败后撤退到施州卫继续抵抗。川陕总督李国英因为与王光兴有一份香火情,所以一直希望能够劝降他,但无论昔rì楚军故友如何劝说,王光兴始终不为所动。文安之节制川鄂军务后,王光兴也积极响应,服从文安之的部署、调遣,也能勉强在文安之的旗号下与闯营众将一起行军。
在邓名的前世,王光兴对明朝的忠诚也几乎维持到了这个朝代的最后时刻,那那个宇宙里,文安之因为二谭叛变、永历弃国、云贵沦陷、南京兵败等一连串打击忧愤辞世;王光兴在文安之去世后又坚持抵抗两年,当袁宗第被李国英击败,大宁、大昌先后失守后,陷入重围的王光兴终于彻底绝望,停止抵抗认输投降。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王光兴和闯营诸将也就是表面上的盟友,如果清军真的猛攻荆州府西部,刘体纯对王光兴到底能多快赶来支援、能出动多少部队来支援自己并无把握。因此虽然身边就是盟友,但刘体纯的军事部署完全是按照自己孤立无援这个前提来设计的。
“王将军有两万兵马,”邓名问清了刘体纯的部署后,对他的计划有些不满:“这么一大批友军就在不远处,刘将军却不想着加以利用,这实在太浪费了。”
“是号称两万兵马,”刘体纯急忙纠正道,王光兴经营施州卫多年,实力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刘体纯认为万万不可高估,王光兴手下的两万兵马他认为大部分都是屯丁,真正能上战场的也就是三、四千之数,比刘体纯之前在巴东的实力略强:“战兵能有两千就不错了,王将军手里的盔甲也没有很多。”
从湖广缴获了大批装备后,刘体纯等四人都在积极训练新兵,帮助袁宗第恢复元气就是他们那次出兵的目的之一,但刘体纯可以帮助袁宗第,却绝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拿去和王光兴分享。而在湖广闹得最热闹的时候,王光兴也没有来凑热闹的意思,同样是因为他看到围在邓名身边的都是闯营众将,他不想来讨个没趣。
“总比没有强,如果刘将军肯把缴获分给王将军一些,我想王将军一定会很高兴分担荆州府压力的。”邓名在心里暗骂自己糊涂,他来回奔波,所以一直无暇去交通不便的恩施一趟,也没有给王光兴拨去一批战利品,说不定会让王光兴有什么想法了。
“提督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富裕啊。”刘体纯一通摇头,若是援助的目标是袁宗第、郝摇旗,他会是个很慷慨的人,但既然对象是楚军旧将王光兴,那刘体纯肯定一毛不拔。
“好吧。”邓名见刘体纯如此坚决,也不好勉强,就在心里琢磨着写一封信回奉节,让文安之拨给王光兴一些军饷。之前南明朝廷不给钱粮,所以文安之也没有东西给虁东众将,不但给不了还要他们帮助出钱养奉节守兵,打仗时还要求他们服从命令,这虽然是没有办法但总不太好;上次邓名就从湖广给文安之运去了一大笔缴获,现在奉节督师标营规模扩大数倍,邓名估计文安之手里还有一些,就打算让奉节先出面安抚一下,不需要很多,再说自己也可以还给奉节。
见邓名不继续这个话题,刘体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马上把话题岔到别处,再也不提王光兴的事情。
对刘体纯来说,王光兴更像敌人而不是盟友,和三谭一样,闯营众将并从未把明军旧将当自己人看。而在两谭叛变后,刘体纯对王光兴这种明朝嫡系官兵就更不信任了,觉得就是文安之的威望都无法保证他们不再背后捅刀子。
刚才刘体纯对邓名的解释是,他不清楚王光兴能不能及时来增援,所以一切部署都要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其实王光兴若是不来增援,那倒不是刘体纯心目最坏的情况了,要是王光兴真及时带领大军来援,刘体纯反倒会更苦恼。
“要是王光兴带着几千兵马赶到,我倒是放他入境还是不放?不放吧,督师和提督那里说不过去,会觉得我好像是个气量狭小的人,但如果放王光兴来,谁敢说他心里有什么打算?我听说李国英给王光兴写过很多封信了,虽说王光兴把这些信都交给文督师了,但我可不是文督师,我不知道王光兴有没有心动。”刘体纯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只是没有和邓名明说罢了:“不来最好,来了我还要派一支军队防备他。提督虽然是宗室,但有句话说的没错,二十年前是闯、西和明军打,现在还是一样,只不过改了个名字罢了,我们变明军了、他们变清军了。”
刘体纯觉得侧翼的王光兴行动难以预测,清军方面和他的看法也差不多,不清楚如果和刘体纯交战的话,王光兴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行动。这种不确定xìng对刘体纯也有益处,使得清军不愿意在这一带冒险。
夷陵、枝江、江陵,这一连串沿着长江的据点都牢牢握住明军手中,因为湖广水师同样在钟祥一战中损失很大。而等邓名走后,张长庚主要jīng力也放在稳固武昌、汉阳城防上,此外就是编练新兵以恢复再三受到歼灭xìng打击的湖北野战部队,所以对水师的投入微乎其微。
“张长庚竟然没有全力恢复水师,这样也好,省得我头疼如何歼灭湖广清军水师了。”听说武汉方面的主要注意力搁在6军上后,邓名知道多半张长庚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取而复返,他问刘体纯道:“我有意再次直捣武汉,刘将军有意同行吗?”
通过黄州等地的战争,张长庚成功地清除掉了前任的大部分影响,在要害位置上都部署了自己心腹,这其中邓名出力最大:大批被清洗的官员用的都是失陷土地的罪名,这是邓名和张长庚的协议;而收买人心的经费也是邓名给的回扣;而制造出来的紧张气氛还导致清廷不断下放更多的权利给张长庚,只要他能稳定湖北的局势,就对他各种人事任命一概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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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藩王的名头,不过这半年来张长庚差不多已经有藩王之实,而且还是平西王那种军政一把抓的封藩,而不是尚可喜、耿继茂那种只有军权没有治权的藩王能比的。虽然是短短半年,但张长庚已经获得了不小的满足,只是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过去半年朝廷始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cao心,所以对湖广控制得比较松。
等到江南恢复平静,张长庚知道朝廷就会重新关注湖广这里,总要给朝廷一些政绩才能保证这个总督宝座安如磐石。而张长庚思来想去,这个政绩只能从李来亨身上出。虽然靠邓名提供的经费张总督把湖广官场经营得不错,在běi jīng也交到了一批手眼通天的朋友,但等他打算重建部队时,空空如也的仓库就成了大问题。
现在běi jīng对武昌的要求并不高,就是在确保武昌的基础上,逐步收回湖北失地,同时设法支援贵州一些粮草。张长庚也不想和平西王把关系搞得太僵,就打应吴三桂等今天收获后拨去一些协饷。预支了部分收入后,张长庚能够用来重建军队的经费就更加紧张,所以他只好放弃了耗时长、见效慢的水师,打算先把湖北清军数量恢复到钟祥之战前再说。
最近张长庚更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此事,他已经听说马逢知和张煌言都逃亡出海,达素也开始带着山东、河南绿营向福建进。这让张长庚意识到江南安定在即,朝廷的关注重心随时可能西移武汉,而那个时候若是表现得太无能就可能导致朝廷遣师入楚——比如把达素的援军派来收复湖北失地,这对张长庚的地位、收入、人脉、威信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李来亨和刘体纯当然察觉到了清军实力的恢复,李来亨现在全神贯注于荆州府东部,西部全部交给刘体纯出力。
听到邓名的问题后,刘体纯摇了摇头,刚才他已经向邓名介绍过,现在夷陵只剩下一千多战兵,而且还无法动用。在岳州府和刘体纯对峙的清军部队虽然不断增多,但对方很多都是新兵,刘体纯最担心并不是他们,而是内部的不稳。
“地方上很多缙绅都在暗中串联,要向鞑子出卖x官兵。”刘体纯告诉邓名,士人对明军有很强的抗拒情绪,到处都是类似的密谋,刘体纯之所以把大批部队派出去,就是为了防备地方士绅和清军勾结,而留在夷陵城中的明军,也时刻要做好出镇压叛乱的准备。
“怎么会这样?”邓名闻言不禁有些吃惊,在江南的时候,士绅虽然畏惧满清的报复,但在感情上对明军并不反感,而在湖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