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法医破案传奇-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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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耽搁,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到达杀人现场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所幸的是,大队派了民兵保护现场,不准任何人进出边界村队长家。
在农村,甚至在大城市里,群众普遍有看热闹、看稀奇事、传播小道消息的特点。边界村发生了命案,队长横尸家中,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方园几里路的村庄。闻讯的人们携幼扶老,翻山越岭前来看个稀奇。边界村象是办庙会一样的热闹。如果不是大队采取强有力的措施,等到警察赶来时,恐怕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随着潮水般涌来的人们的进去,被破坏贻尽了。
当林法医走进院子时,哨兵从暗处闪了出来,问:“谁,干什么的?”
“市局林法医。”随同的民警回答。
“啊,林法医来了,”正在院子里草垛子旁休息的警察们全都围了过来。县刑警队长提着嘶嘶作响的汽油灯,走上前来。林法医在黑暗中呆的时间长了,乍看到苍白色的灯光还觉得刺眼,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林法医全身上下挂满了冰霜,体液随着体温被散发到衣裳的表面,在那里水蒸气来不及蒸发就冻成了冰。头发稍被冰冻连在了一起。
“赶紧把皮大衣给林法医穿上,升起一把火来让林法医烤烤,”刑警队长命令道,“别把他冻坏了。”
“不用了,”林法医已经适应了汽油灯光,他看着刑警队长满意地说,“首先,我代表市局表扬全部参战的干警。在气温近零下十摄氏度的情况下,你们为了保护现场,没有一个人进屋去避寒,在屋外的草垛子旁过夜,你们这种负责任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林法医你才辛苦呢!半夜三更的,赶了那么远的路,看你,都快冻成冰人了。”侦察员们也很感动,他们没有想到林法医连夜赶来了。
“你们想的就是我想的,你们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已经冒严寒奋战了两天,我刚刚进入你们的阵地。都谈不上辛苦,为了一个目标,就是尽快破案,把杀人凶手绳之以法,”林法医说,“下面我们先来谈谈案情,有价值的线索有几条?”
“案情很复杂。接到报案后,我们是在腊月二十七的凌晨三时进入现场的。真正开始勘察是在二十七——昨日早晨七时以后,”刑警队长说,“惨哪,全家五口全部被杀死,其中包括队长夫妻俩和三个孩子。
“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有两点可以肯定。其一,此案系仇杀,而且仇恨深,所以凶手下手极狠;其二,凶杀案可能是熟人所为,他不留活口就可以证明。从死者的位置上看,事发突然,女主人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死亡已经临近,她还在上马桶。从家中的情况来看,也没有发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物品并不凌乱,也不象缺少什么。
“另外,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估计被凶犯带走了。案发时间应该是在四天前,也就是腊月二十三左右。作案应该是白天,因为被害人全都穿着棉衣。”
“奇怪,四天来这家里没有一个大人、小孩外出,竟然没有被发现异常;也正是这四天,为凶手赢得了时间销毁罪证,让我们破案陷入了被动。”林法医说。
“天马上就要亮了,等天明后我结合现场的情况向您汇报。由于天气寒冷,五具尸体全都放在原地未动,专等您来勘验以后才能处理。女主人的尸体我们在检查以后又把她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保持被害时的姿势。凶手在杀人后,从容不迫地离开了现场,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凶手离开时,除了关上院子门以外,屋子里所有的门窗都开着,屋内屋外一样冷,尸体都冻硬了,像冰一样。这几天山风大,灰尘多,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足印。屋子前前后后及周围也没有留下可疑的痕迹,因为周边的老百姓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挤满了房子的四周,有的甚至爬上了围墙要往里跳。已经辨别不出哪是罪犯留下的,哪是老百姓弄上的了。”刑警队长说。
“周围的生产队和本村的情况都作了调查了吗?死者全家与别人有过节没有?祖上呢?”林法医问。
晨曦中,林法医站在院子外那刺骨的寒风中向远方眺望。透过落了叶的树林,透过清晨的薄雾,他发现,队长的家离村庄实在是太远了。从他家到最近的一户人家,至少有三百米的距离,庄子四周的树木把只有独门独院的队长家遮蔽得起来。从路上向庄子看过来,只能看见一条从山道上分下来的上庄的小路。小路在进入树林后还拐了一个弯,根本看不到树林里还有住户的存在。
队长的住宅建在离山道约有四十米的地方。正房共有三间,由土做墙稻草盖顶。房子门朝南,左边是一个猪圈,两头肥猪正在里边哼哼,希望主人早点给它们喂食。右边是厨房,里面放着一张小桌子和几张小板凳。所谓的厨房猪圈,其实都是低矮的茅草房。在当年的农村,队长家的房子还算是宽敞的。
正房里,队长夫妻睡东屋,三个孩子睡西屋,室内除了架在土坯上面的木棍子搭成的床,只有两只褪了色的红漆木箱和摆放在堂屋里的一张已经发黑的四仙桌子算得上是高档家俱,看那模样应该是祖上留下来的。后墙上没有窗户也没有后门,大门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和撞过的痕迹。门栓上也没有发现异常。
院子中央躺着的是队长的大女儿,今年十二岁,致死的伤口在头部,头颅被从头顶部向左侧劈开,当场倒地死亡。在她的身上没有发现第二处伤口和伤痕。她的头朝向院子的门,很显然,是从屋子里逃了出来以后在跑往院子外的途中被人追上从背后砍杀的。
队长和小女儿、二儿子横尸在堂屋。三个人的血汇集在一起,一直流到了大门边。队长死在堂屋的东边,也就是他们夫妻俩的房间门口,面向东边。头顶偏左的部位被打击得凹陷下去,形成足有鸭蛋大的一个坑。他右边身子靠在墙上,左颈部有一个足有三寸长的口子,深至颈椎骨。两个孩子中大的一个被砍翻在父亲身旁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另一个则躺在靠近西房门口的南墙边。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南墙和大门背后血迹斑斑。
女人死得很怪,她正在上马桶,上半身衣着整齐,裤子褪到大腿跟部坐在马桶上。她的头滚落在马桶旁约六十厘米处,身体却没有倒下,只是倚在了身后的墙上。鲜血直冲到屋檐的椽子上,墙上有一棱形血迹从屋檐一直连到地面,流到马桶下方。可以看出,这是在头颅从颈部断开的瞬间,血象喷泉一样地冲出来,撞上了屋檐和墙壁,然后没有被墙壁吸收的余血又顺着墙流了下来。
惨,太惨了,没有刻骨的仇恨,杀人凶手是不可能下如此毒手的。林法医义愤填膺,经他勘查过的杀人现场不算少了,可是象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是仇杀!”林法医在心底对自己说,“如果没有其它发现,完全可以这样定性了。”
“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林法医问。
“没有,我们主要注意了死亡的原因、刀伤的部位等等,就象你刚才勘察的过程一样。”刑侦队长说。
“林法医,外面有人找。”一个民警进来报告说。
“是谁?有什么事?”林法医问。
“是本生产队的副队长。他代表全队来的,一是询问案子破得怎么样了;二是……”
“二是什么?”
“二是想打听一下,他们可不可以进院子来,把队里养在队长家的两头猪牵出去杀了,社员们等着肉过年呢!”
“你马上用毡子、被子什么的把院子里的尸体盖好。让生产队的同志进来把猪赶出去,只要他们不进屋子就行了。”林法医对刑警队长说。
“是。”刑警队长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猪的尖叫声,叫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林法医走出屋子,目送赶猪人的离去。他发现,猪叫的声音大约传出有二百米远。
林法医和刑警队长又进了东屋。
林法医掀开箱盖,看到箱子里虽然都是些破旧的衣裳,却摆放得很整齐,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家里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林法医问。
“不知道,从表面上看,应该没有。我们仔细地勘察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发现都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再说,这年头,除了破衣烂衫,谁家有值钱的东西给偷?”
林法医听了,觉得有道理。他走到生产队长和妻子曾经的床前,仔细地察看着。
“床上有没有可疑之处?”林法医问。
“床单上发现有遗留的精斑,我们做了化验,证实与队长的血型相同,估计是夫妻俩做爱留下的,具体时间也已判断,就在发生惨案前一两天内。”刑警队长说。
“对死者进一步的检查做过没有?”林法医问,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办案子不能估计、大概、可能,要有证据,要实事求是,不能放过一个可疑点,有时候破不了的案子就在你疏忽的这一点上有一个突破口。就象是一盘围棋里关键的一口气,做活了这口气,全盘皆活。”
“是!我明白了。”刑警队长心诚悦服地说。
“是什么,快把玻璃皿拿来。”林法医说,只见他用手中的镊子把床上遗留下的毛发夹了起来,分层放进了玻璃皿中。
林法医指挥刑警们把队长老婆这具无头女尸从马桶上抬下来,放在油布垫上。他掀开马桶盖,向马桶里看去,马桶里已结了冰的粪水上面有几滴乳白色的液体。精液?林法医吃惊不小,女主人临死前竟然有过性行为!林法医的吃惊在女主人的阴部得到了证实。
“脱下她的上衣,检查胸前有没有指纹留下。”林法医说。他向地上那个血淋淋的头颅看去:想在脸上检出指纹是不太可能的了。
果然,死者的乳房上留有几枚稍稍清晰点的指纹,看来还有价值。
“马上送县局做指纹鉴定,和门拴上发现的血指纹要认真比对!”林法医命令道,“另外,把马桶里的精液、死者阴部的留存物、她丈夫龟头擦拭物以及死者夫妻俩的毛发连同这个玻璃皿里的提取毛发一同送县局,要他们在最快的时间里拿出检验结果来!”
室内勘察结束后,林法医又来到了厨房。厨房里整整齐齐,菜刀放在砧板上,中午做饭切的青菜末还沾在上面。林法医拿起菜刀翻来覆去地看,刀上没有缺口,也没有血迹。他用手指在菜刀上擦了擦,觉得刀面上有点油腻腻的。他拿起放大镜在菜刀上检验起来。
“中午这菜刀切过猪肉。”林法医肯定地说。
“在厨房和室内搜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猪肉?”林法医问。
“猪肉,什么猪肉?”刑警队长被问得莫名其妙。
“猪肉就是猪肉,猪身上的肉,”林法医笑了起来,“连猪肉是什么你都搞不清了,看来这个案子把你弄糊涂了,我问发现死者家里有猪肉没有,无论是咸的还是鲜的,但最好是咸猪肉,就是农民腌的腊肉火腿一类的东西。”
“没有,连一个肉星子都没有看到。刚才农民才进猪圈把肥猪赶走的,猪肉还没有分呢。我们进入现场的那天,两只猪就差一口气就要被饿死了,农民过年吃肉的愿望就泡汤了。”刑警队长说。
“生产队的猪怎么养在队长家里?”林法医问。
“不知道,这得问队里的人了。”刑警队长说。
林法医放下刀,打开了米缸,缸里有点米,但是不多,估计有一、二十斤左右。
“死者家拿什么舀米?怎么没有量米的升子?”林法医又问。他知道,家家户户都有一个舀米的升子,有固定的容量,一日三餐就是依靠它来计量煮多煮少。
“没见着,可能是根本没有吧。”刑警队长说。他觉得林法医办事有点迂腐,与案件无关的小事林法医特关心。
现场勘察基本告一段落,林法医召集全体民警开了会。
林法医说:“同志们,案件已经勘察两遍了,谁来说说对本案的看法?”
在大侦探林法医面前,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说错了可就显得太没水平了。
“我先来,”刑警队长说,“死者男主人为队长,三十五岁,任队长已经好几年了,自从成立农村人民公社以后就一直任边界村生产队队长,为人尚可,但是脾气暴躁,在工作中经常得罪人,生活作风正派。女主人今年三十一岁,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个子中等,长相倒还可以,作风上没有发现有问题。三个小孩,大女儿十二岁,二儿子十岁,小女儿七岁,因年纪小,不会有仇人。从现场上的情况来分析,凶手可能不是一个人,使用的凶器也不是同一件。从几具尸体致命伤来看,除了队长以外,其他人都是一次毙命。女主人的头被从颈部齐刷刷地砍了下来,力量非常之大,是何凶器尚不清楚,可能是铡刀刀片横砍过去的,而且是在她没有意识到危险、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发生的,从她坐在马桶上的姿势就可以说明了这一点。
“队长倒在房门口的堂屋南墙根,也是在猝不及防中被暗算的,他首先被锤子击中左侧脑门部位,立即倒在墙边。然后,凶手又狠狠地砍了他一刀,刀伤深至椎骨。死在院子里的大女儿是一边呼救一边跑,被凶手从背后一刀砍在头颅上,削掉了左侧脑袋,当场死去,她是在看到全家惨遭杀害时逃出来的。另两个孩子也是被一刀一个砍倒在地。凶手之所以没有再砍第二刀,因为他有经验,认定这一刀下去小孩必死无忧。
“我个人认为,凶手有两人,进屋后堵住了门,先把队长杀了,因为速度极快,队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死于非命,然后这个人直奔东屋,一刀把女主人的头砍了下来,外面的人也动了手,连杀两个孩子,大女儿乘乱跑了出去呼救被杀院中。
“从室内的物品情况看,杀人者没有劫财,只是杀人,其杀人动机很明显,属于报复杀人,也就是仇杀!从杀人凶手狠劲上可以看出,死者夫妻和凶手之间仇恨极深,而且并非一日。我的话完了。”
“还有其他意见没有?”林法医问。
“队长分析得有道理,一定是仇杀,”警察们异口同声地说,“不是仇杀,哪能下手那么狠,把全家都给杀了。”
“还有,凶手一定是熟人,与死者全家都很熟悉,小孩子也都认识他,所以他要杀小孩灭口。”一个刑警补充说。
“认定凶杀案发生的时间是腊月二十三的下午。因为这一天上午,队长还召开了队委会,布置了春节前后的工作,他特意要求会计在腊月二十八以前要把上水利工地的帐搞好,把多余的钱和粮食分给上水利去的全体男劳力。他并且说,今年由于从水利上刚回来,一时找不到杀猪的,就到春节前再杀猪分肉吧,让大家克服一下先把送灶胡过去。从那以后,社员们就再也没有看到队长和他的家人了。因为村庄住的分散,队长家又距他们太远,没事情一般不会走到这个小庄子来,加上单庄子周围的树又密又多,根本看不到庄子里的情况。”刑警队长补充说。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有几个问题我觉得不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