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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瓶邪-中国病人by南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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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他扔在后座里,可恶的还是脸朝下,他的手脚被反绑在一起,姿势的不良导致血行不畅,四肢冰凉麻痹,挣扎了半天试图来个咸鱼翻身,也只搞出一身大汗。
他只能大致判断他们已经行驶了差不多三四个钟头,不知道自己正被带往何处,窗外飞退的始终是公路单调的景色。


车子减速缓缓停下,老痒绷紧了神经,毛虫一样向里蠕动了几下希望离车门远一些。
开门的是个穿迷彩背心的男人,然后老痒感觉自己像袋面粉一样被提出了车外,迷彩服把他随手扔在路边,自顾自到一边放水去了,他的同伙则独自发动了车子驶进不远处的加油站。
之后每到一个关卡之前这一幕就会重演一次,被当成货提来提去的老痒还没发作,那两位先抱怨起来。


“我说直接给他来一针怎么样,反正早晚的事,还省得绑来绑去。”
“傻逼吗你?这要是一针下去请来个瘟神,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从他们的对话中老痒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他们这是要把他带去见大人物、还要给他注射什么东西。虽然他不知道这群人想从吴邪身上获取什么,但他总知道有些针是不能随便打的。


省际的某个废弃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头顶一枚昏黄灯泡不住地摇晃,却是唯一的光源,照出布满尘土的地上蜷缩着的一个人型轮廓。
吴邪眉头皱了皱,吸入大量灰尘使他鼻子发痒,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这是他被非法拘禁的第三天。
“老吴,还生我气呢?”
吴邪趴着闷不吭声,此番他确实是有点恼火,对老痒一贯的不着调他心中有数,可这次牵扯进来的不光是他,还有张起灵。


“你看你对象那么牛逼,明天一准就能找着你。”
吴邪耳朵动了动,转过去看老痒,对面照镜子似的抬头看他,同样也是手脚被绑,趴在地上跟他一样一副衰兮兮的可怜相。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老痒讨好地冲他一笑。
“滚犊子的对象。”
老痒转过去作呕吐状:“日都日了,还装什么大头蒜。”
“你才被日了。”
“我操?要不是你我能被日吗!?”老痒出离愤怒,看看吴邪的神色,又不确定地追问:“难道你俩还没干?”
得到否定的回复,老痒心情大悦,大言不惭:“总之你做事情之前动动脑子!你的屁股老子也有一半所有权!”
吴邪对他大翻白眼。


仓库门开,灰尘在自然光线下胡乱飞舞。
迷彩服提着盒饭走近,给他松绑。绑了太久浑身肌肉又疼又麻,根本动不了。见吴邪还是死狗般地趴着,迷彩服不乐意了,拿靴尖踢踢他:“嗨嗨嗨,装什么死呢?赶紧地吃,甭磨叽。”
吴邪坐起来,揉揉两腕上青紫的淤痕,默不作声拿起盒饭掰开筷子吃起来。
迷彩服就蹲在一边的集装箱上抽烟,吴邪偷偷观察到他配枪两把,匕首一把。而现在他的所在位置距离门口大约是50米,门外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
在这种情形下成功逃生的概率,是零。
吴邪嚼着不知其味的饭菜,看着乱舞的灰尘。他要逃出去,机会只有一次。
生或死?


同一时刻,距离仓库1000米开外的小树林。
一个胖子蹲伏在一丛矮树背后,手举望远镜时刻观察着远处目标的动向。望远镜镜头中,一个黑衣劲装男人竟也潜伏在树林中,与他做着相仿的动作,只不过那人的望远镜对准的是仓库方向。
胖子扯了扯无线通讯,开始说话,“坦克呼叫野狼,野狼回话。”
片刻后耳中传来对方回话:“野狼收到,完毕。”
“仓库周围情况怎么样?”
“看守二人,轻装,可以突破。”
听完队友汇报,胖子估量了一下目标人物的意图,应该是跟仓库里被关的那个男人有关。他们这边的突击手野狼已经就位,必要时可以冲进去协助救人。


潜伏战是最枯燥的,他们已经这样枯守了一整天,并且还得继续等下去。
胖子抻抻腰,丢了颗榴莲糖进嘴里,可是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去,却发现镜头里空无一人。
“我操他……”就这上眼皮磕下眼皮的工夫,人呢!
胖子急了,将望远镜连调几个角度,上下左右,都未能再度搜索到目标。
心有不甘地实时汇报:“坦克丢失目标,完毕。”
当无线电里响起胖子的这句话同时,他的目标其实已经出现在他背后。


张起灵一招锁喉快如电,胖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挟制住。
胖子哎嘿嘿一笑,决定忽略扣在喉咙上的夺命爪和脖子里嗒嗒滴的冷汗,笑意堆在脸上:“还是老大犀利,小胖我认输,认输!”
潜伏在他身后时张起灵就认出了这张胖脸,正是上次在疗养院吴邪病房里与他短兵相接的那个胖子,于是手上更紧两分,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跟踪我有什么目的?”
“哎哟喂我的老大,我们可都是来帮你的!”胖子吓得半死,声音都变调了。
开玩笑,当年部队体能测试中张起灵的单手抓握力就接近200公斤,被这种非人怪力捏住,别说是喉咙,万一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的头捏爆,那不冤死了。


僵局被叫嚣的通讯器打破。
“野狼呼叫坦克!”
胖子谨慎地从旁瞥了眼操生杀大权的张起灵,见对方没有阻止他回话的意图,大着胆子回道:“坦克收到。”
那头的野狼说:“仓库这儿来了一队人,他妈的看这阵仗好像是……你自己看!”
张起灵反应倒比胖子快,三两下攀上树,胖子也举起望远镜,只见一辆军用越野车驶入视野,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待到看清下车那几人制服上的特殊标志,胖子猛一拍大腿,“这他奶奶的不是十七局的那帮孙子么!”


生还是死?吴邪自问。
选生,当然是生。
老痒蹲在一边玩打火机,他不需要吃饭。
“我听到光头打电话,恐怕我们今晚就要被转移了。”
吴邪默默地听着,一口一口把盒底的饭扒干净,逃跑需要体力。他也知道一旦被转移,看守只会更多更严密,逃走的希望就更渺茫。
他微侧过身体,半垂下脸,使得自己看起来就像自言自语一样,对老痒道,“在那之前,我们会逃出去。”
“逃?怎么逃?”
“我不知道。”吴邪顿了顿,仿佛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
说完这句话,吴邪将视线对上老痒的,他看着老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诧,再变成深深的恐惧,一步步变化着。


“你、你你疯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会杀了所有人!包括你和我!”
老痒为他这一可怕的念头纠结抓狂,吴邪彻头彻尾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冷静。
吴邪说:“相信我。”
“不可能!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不会得逞的,只要我这部分的意识不休眠的话,齐羽是出不来的!”
吴邪一下子感受到了强烈的意识抵抗,来自老痒,他在试图逼迫他的主人格进入休眠状态。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像意识里陡然刮起狂风暴雨,这么多年他和老痒一直相安无事,因此也从未体会过这种大脑遭到强势入侵的感觉。如果老痒愿意,他随时能让吴邪生不如死。
“对不起,老痒,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忽然周围的场景全变了,老痒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吴邪,他也不再在先前的仓库里。而脚下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他双腿发着抖向楼梯上走去,熟悉的栏杆,熟悉的房门。他的手抖得难以自已,门被推开了,缓缓出现在视野里,是他熟悉的家……
连那些血液喷溅的形状都未曾改变。他的妈妈倒在床上,歪过来的头,眼睁睁地望着他,空洞而冷。
老痒哭了。
那些当年不曾留下的眼泪,由吴邪替他在今天流个痛快。
其实他们都握有足以刺伤对方的最锐利的武器,用或不用,就在一念之差。


至此,老痒的意识已然崩溃,再无法与吴邪的人格抗衡。吴邪充满歉疚,对眼前逐渐稀薄的残像郑重立誓,“相信我。”
迷彩服转过头来奇怪地瞪了吴邪两眼,一会皱眉头一会哭的,果然是个疯子。
吴邪慢慢站起来,用袖管抹了两把满脸的水渍。其实老痒说的都对,他将要做出的是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冒险行为。他会主动休眠自己,届时齐羽人格将被迫启动。如果成功的话,齐羽会带着他的身体逃出生天。
而这个计划最大的败笔,也是齐羽。
也许吴邪将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押上自己,赌不赌?
要活,当然要赌。


从刚刚起迷彩服心里就不怎么踏实,总觉得要出事。果不其然,明明眼看着这人吃了饭,除了有点神神叨叨,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说昏就昏了。
之所以相信是真昏而非诈死,只因这倒下去一下头磕得相当重,以及他倒地的姿势,稍有眼力的人一看就知道,只有当人完全失去意识时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摔倒,清醒的人倒地时身体会自然做出应激防卫动作,一般人伪装不像,总有破绽。
“喂!喂!醒醒!”迷彩服托起他的头查看,吴邪合着眼毫无知觉。
他心里不是不慌的,上头百般关照吴邪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必须活捉,如今在他手底下不明不白地昏死了,该怎么解释?脑海里掠过一套套说辞,都被他一一否定掉,心里正乱着,打算叫来光头商量,手上的脑袋忽然动了动。迷彩服大呼阿弥陀佛神明保佑,吴邪将醒未醒,嘴里嘟嘟囔囔,他半天听不清晰,于是附耳过去凑近了仔细听,在气管扯出的嘶嘶声里努力分辨他在说些什么。
他说的好像是两个什么字……


“再见。”


迷彩服难以置信地瞪着喷涌而出的血液,他无法相信这些温热的液体是从自己的脖子里喷出来的。身体好像一个破了口的水缸,不管怎么用手去堵,也无法阻止血液疯了般地从伤处涌出。
他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栽在这么一个人手里,到死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因为吴邪正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巴,手指几乎抠进他的肉里,他嘴里全是倒灌的血,从吴邪的指缝间挤出来。
吴邪——或许已不该再称他为吴邪,他的脸上也沾到了血,手上攥着的是原先绑在迷彩服小腿上防身用的军匕,他刚刚用它行过凶。
而他在笑。


12。


“你是谁?”


胖子上来就被张起灵一个问题噎住,他反复瞧看张起灵的脸,最终死心放弃,要从这张脸上看出点情绪真是比他胖子瘦成闪电还难。
他一度以为张起灵四年前死在了尼泊尔,那晚疗养院的照面着实叫他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思绪被拨回他们一同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想起当时张起灵的精神状况,胖子不甚确定地问道:“你失忆了?”
张起灵不回答,直接甩给他一个你在废话的眼神。胖子的心在呕血,这差劲透了的个性即便失了忆也一点没变。
“你以前是我们组的队长,真没印象了?”


说话间身旁的树丛动了动,张起灵立刻警觉起来,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显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胖子摆手示意没有危险,叶片间钻出一个身穿野战服的络腮胡,举着挺突击步,一如他同伙胖子也是装备齐全,一看就不是杂牌军。络腮胡看见张起灵也吃惊不小,震惊之余似乎还挺高兴的。
张起灵略作思索,问道:“我以前是什么部队的?”
络腮胡与胖子交换一个眼神,多年战友,生死线上培养出的默契让他们很多时候毋需多言,仅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现下是怎么个情况。
“别动队,不隶属任何军。”胖子说完指指络腮胡子,对张起灵说道,“这是我们的突击手大潘,代号野狼,你肯定也不记得了。”
张起灵不置可否,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看不出对他的说法接受几分。


眼下各有更要紧的事,对张起灵来说是被抓的吴邪,胖子他们则更在意那辆军车上的人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不知道这回十七局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跟他们沾上边的就没一件好事。”潘子嘀咕着。
吴邪背景不单纯,张起灵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随着背后的势力渐渐浮出水面,这里面必然牵扯到一些国家机密。
胖子给了张起灵一枚联络器,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并未全信,原还准备费一番口舌的,谁知他竟干脆地戴上了。的确,现下敌人有了人数支援,战力不明的情况下,合作才是聪明的做法。
记忆会洗白,性格却不会轻易改变,张起灵除了他剽悍的身手之外,还有着善于组织的大局观和冷静头脑,否则也不会让他领导猎隼这支精锐小队那么多年。


1000米,800米,500米。进入有效射程的同时也等于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
瞄准镜中是老旧斑驳的仓库,除了风引起的植物摆动,所有一切都是静止状态。无线电里只听得到极弱的电流声,他们的呼吸平稳,频率降到最低,越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临战越是镇定。
危机往往就酝酿在这样的宁静之下。


胖子就着瞄准镜看了个大概,打了个专有的手势,意思是两处守卫,一处暗哨。
“行动。”
那暗哨张大嘴打了个呵欠,眼睛陡然睁大,嘴巴已经给人从后头掩住了,下一刻喉头一凉,血从喉咙噗噗直下淌了一身。咽气前还狠命挣动了几下,奈何嘴教人捂得死死的,到死愣是一声都没吭出来。
潘子手上渐渐懈了劲,将人缓缓放倒在地,又顺手替他阖了眼。


同一时刻,厂房里的气氛显得更为紧张。
“人呢?”盛怒的朗大队兀自发怒,一干人等噤若寒蝉。
吴邪不见了。
朗风嫌恶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吴邪手上力道自然是不比当兵的,加之又被接连反绑了数天更是一点劲儿都使不出,因此那一刀虽说切中要害可下刀不够深,倒给人徒增几分临死前的痛苦。
朗风眼里燃起意义不明的光亮,没人知道是什么点燃他让他如此兴奋。
不是杀戮,那是一种毁灭一切的力量,不存在实体,那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精神,或者说信仰,而那东西他曾经在一个人的眼中看见过。
齐羽,是你回来了吗?


朗风问,“注射了?”
光头说,“没有,不过老三和我身上都有针,可能……”
没人说话,只闻垂死之人气管里走漏的嘶嘶风声。
全封闭的环境,人定然还藏在这里。朗风环视这座破旧厂房,凌乱丢弃着不少集装箱,还有一些用防水布胡乱盖住的陈年旧货。
朗风在摞叠的箱子间慢悠悠地散步,他不介意多玩一会儿猫抓老鼠的游戏。究竟躲在哪里?


一角微微颤动的防水布在这无风的仓库里显得尤为扎眼,两名士兵警惕地上前,其中一人在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持枪以待,一人则继续上前挑开了幕布。
随之慢慢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双惊恐万状的眼。惊吓过度的青年脸色惨白,脸上放射状的血迹更显殷红,他双手抱膝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腕上还可见捆绑后的紫色瘀痕。
朗风嗤笑一声,更为自己的错误判断恼羞成怒。杀个人还吓得发抖的怂货,哪一点像齐羽了。


朗风对齐羽一直有着难以说清的复杂感情,齐羽骨子里浑然天成的毁灭性令他向往,另一方面,他的胞弟也是因齐羽而送命。两种相反的极端情绪同样强烈,几乎要把他扯成两半。
他示意士兵让开,走到惊弓之鸟面前,蹲下与之平视,他希望从这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分熟悉的感觉,然而这人却连看都不敢看他。
朗风扣紧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下颌骨碎裂般的剧痛让他痛苦地皱着眉。
一分钟,两分钟,等不到的是预想中不可一世的桀骜,一副快哭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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