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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下第一嫁(上)-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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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半晌时间,那碗汤药才见了底,被她喝得一乾二净。
  她强忍着欲呕的冲动,抬起衣袖,往脸上用力一抹,抹去唇边的药渍,也抹去斑斑泪痕。
  「这样你满意了吧?」她抬着下巴,把汤碗推回他手里,明眸直视着他,粉颊上仍有残泪。
  公孙明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却又在转瞬之间,又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拿起汤碗,没说一句话,起身就往外走。
  龙无双在泪眼蒙眬中,看着公孙明德离开,看着那扇门又被关上。她屏住气息,紧咬着红唇,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走远了,她才吐了一口气,然后--
  她掀起被子,缩进里头,开始放声大哭。
  第五章
  秋日白昼,渐渐添了凉意。
  离午膳时间尚早,门外却传来动静。银花开了门,跨过门槛,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大男人,装扮一黑一白,格外醒目。
  「两位请往这边走。」银花说道,迈开小步伐走到桌旁,轻声禀告:「无双姑娘,这两位是来找您的。」
  龙无双柳眉一抬,睨着两个男人。
  「怎么这么慢?」她从杯缘瞧着两人,眉眼中尽是不满。「再慢个几天,你们干脆就带着棺材来抬我算了!」
  「无双姑娘玉体娇贵,这点相爷当然知晓,当然不会伤您半根汗毛。」
  「还说没伤我?他--他--」她纵然胆大包天,但是这会儿总不能掀开衣裳,让黑白无常瞧瞧,她这金枝玉叶,可是真的被「伤」着了。
  她性子倔强,好强又爱面子,就算打死她,也不可能说出,这些伤痕是她自个儿爬狗洞弄来的。
  「难道,相爷伤了无双姑娘?」宫清扬扬眉,首度瞧见主子的脸上出现这般的神情,有着七分恼、两分怒,还有一分的窘迫。
  听这一问,她恼羞成怒,明眸瞪着两人。
  「你还敢问这么多!要不是你们办事不力、拖拖拉拉,延宕了这么多天,我哪会被软禁在这儿,受了这么多天的罪?」她捏紧粉拳,最想遗忘的回忆,却又偏偏忘也忘不了。
  爬狗洞耶!
  她被逼着去爬狗洞耶--
  她娇蛮成性,加上身分特殊,身后有着皇上撑腰,从来都是顺心如意,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从来不曾如此狼狈过,不但被逼着爬狗洞,还卡在那儿动弹不得,被公孙老头瞧见她的窘样--
  想到这里,她几乎想放声尖叫,或是干脆拿把刀子,冲去杀了公孙明德,除掉唯一的「目击证人」。
  宫清扬把她的脸色全看进眼里,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薄唇上,稍稍扬起一抹笑意。
  「无双姑娘失踪后,我们四处明查暗访,无奈却查不出任何线索。」他说得条理分明,报告近日的种种。「直到前日,我得到消息,说相爷府内,多了个小婢女,才循线查了过来。」
  龙无双玉指圈握,用力得指尖泛白,茶杯几乎就要被捏碎。
  「没用的东西!」
  黑白无常显然是被骂习惯了,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宫清扬的语气,仍旧平静如常。
  「只是万万想不到,堂堂当朝相爷,竟也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叙下目光,在心里深深一叹。
  天下之大,论起耐心与筹谋,公孙明德绝对是数一数二。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能容得下龙无双三番五次的劫贡品、惹麻烦,但是,真等到她要惹出天大的乱子时,他竟也失了耐性,不再见招拆招,直接逮回她,软禁在府里,让她不能去作乱。
  由此可见,这个小女人,绝对有着磨光男人耐性的能耐!
  坐在桌边的龙无双,却是啐了一声。
  「哼,堂堂个屁!」
  她心里恼怒,纤手一扬,拿着无辜的茶杯,猛地就往墙上砸去。
  「啊--」
  一旁发出惊呼,银花眼睁睁看着茶杯飞出,想也不想的也跟着扑过去,抢在茶杯撞上墙粉身碎骨的前一瞬,救回那个杯子。
  「杯子很贵、杯子很贵。」银花抱着茶杯,滚到角落去蹲着,可怜兮兮的睁大眼睛。「无、无双姑娘,杯子很贵的啊,府里杯子不多,您要是砸碎一个,就少了一个--」
  想起这小丫鬟几日来的贴心伺候,以及她奶奶的好厨艺,龙无双的火气倒是消减了些。
  「起来起来吧!」她挥了挥手,「到外头去--」纤细的小手蓦地僵住了。
  外头?!
  龙无双柳眉一蹙,转头往门外瞧去,这才发现,原本白昼时都杵在门外片刻不离的门神,这会儿竟然没了踪影。
  「外头那个男人呢?」她追问着。
  银花抱着杯子,还是缩在角落,乖乖的回答。
  「相爷下朝后,说要到天牢里头,审讯几个重要人犯,吴哥就陪着相爷一块儿出门了。」
  出门了?
  龙无双玻鹧鄱杆偎妓髯拧�
  门外没人把守、门上也没锁上铁链,公孙明德甚至敞着大门,让黑白无常入府,根本拦也不拦,摆明了要这两人接她回龙门客栈去。
  这么说来--他不软禁她了?
  应该是说,他「不必」软禁她了?
  龙无双脸色一变。
  「米呢?!」她失声大叫,猛拍桌子,急急问道:「那批珍珠米,现在在哪里?」
  「已经完成晒谷去壳,精选人袋,全数收进皇仓,由御林军层层把守。就连陈家的男丁们,也领了重赏,昨日已经全数回乡了。」
  龙无双撑着额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昏过去。
  这下可好了,连抢都没得抢了!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入宫行抢,甚至已经调派人马,预备要行动了,公孙明德却直接逮回她这个主谋,把她软禁了十来天,不但坏了她的计划,还让她白花了一千万两黄金。
  虽然计划胎死腹中,但是黄金已经给了出去,按照诸葛茵茵的性子,入手的黄金,绝对不可能吐回来。
  龙无双深吸一口气,明眸微微玻稹�
  这一回合,她算是输得彻彻底底,不但赔了黄金,还没了珍珠米--
  只是,要她认输?哼哼,休想!就算是胜负已分,她还是可以厚着脸皮,来个死不认帐!
  娇嫩的掌心,一拍桌面,她振作精神,起身就往外走。
  「咱们走!」
  角落的银花,抱着杯子,慢慢的站起身来,满脸迟疑。
  「无双姑娘,妳、妳要走啦?」她心思单纯,哪里看得透两人间的明争暗斗,瞧见龙无双要走,她还有些担心,相爷回来后,瞧不见无双姑娘,会不会因此生气。
  明眸回睐,望了望角落的小丫鬟。龙无双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再朝那张无辜的小脸一指。
  「妳也跟我一起回客栈。」
  「啊?」银花愣了。
  「妳心细手巧,留在这儿可惜了,不如跟我一起回客栈去。」
  「不、不行啊!」银花连连摇头,又蹲缩回去了。「我、我--我要是跟无双姑娘走了,奶奶会担心的。」
  龙无双挑眉,微微一笑,弯下腰来,亲切和蔼的说道。
  「乖,我怎么会忘了妳奶奶呢?」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忘记好厨子的!「别担心,我连妳奶奶一起接走。这么一来,妳们祖孙两个,谁也不用担心谁了。」
  「啊、啊--不、不行啦--」银花急着猛摇头。
  娇靥一笑,如似牡丹醉人,明眸之中,有着藏不住的娇蛮傲气。「怎会不行?我说行就行。」
  说罢,她撩起衣裙,走出被软禁十来日的院落,先往厨房走去,当着目瞪口呆的仆人们,指挥着黑白无常,扛着吓坏的银花与厨娘,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出相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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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深处,御书房里金碧辉煌。
  雕梁画栋上,皆是皇家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龙,刻工精美,栩栩如生。墙上有数幅字画,全是几代先帝的墨宝,反复提醒为君之道。
  寿字双福雕窗下,摆放着卷案宽桌,桌后则是金雕龙椅,椅上铺着刺绣软褥。至于桌面上,则有十来本奏章,只批阅了一半不到;奏章旁还有着廷圭墨、澄心纸、龙尾砚、诸葛笔,文房四宝,样样下缺。
  至于当朝的皇上,则是打从龙无双闯进来后,就缩在龙椅上,听着她连篇抱怨,咒骂着公孙明德。
  好不容易,连篇咒骂终于告一段落,皇甫仲觑了个空儿,终于开了金口。
  「呃--无双啊,妳渴不渴?要不要先喝杯茶?」他小心翼翼的问,还不忘安抚。「妳先喝茶,我这就派人快快把宰相找来。」冤有头、债有主,他实在不想继续当代罪羔羊,被骂到耳朵长茧啊!
  龙无双这才住了口,走到一旁,敛着衣袖坐下,袖上的金银花鸟,随着她的举动,彷佛翩然欲飞。
  宫女端上好茶与珍珠燕窝酥,伺候着她用茶。她啜了一口茶,明眸往龙椅睨去。
  皇甫仲哪敢迟疑,立刻召来太监。
  「宰相人在哪里?」
  「禀皇上,相爷这会儿正在刑部,据说是几件旧案子,有了新证据,必须重新调阅卷宗察看。」
  「既然是在忙公事,那就等--」
  一声轻哼声响起。
  「嗯哼?」
  皇甫仲一惊,甚至不敢转头,就连忙改口。「不不不,快去找宰相来,就说我有急事要找他!」
  太监领了旨,拱手低头,往后退到门口,才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像是火烧屁股似的,急着往外冲。
  半晌之后,身穿玄色朝服的公孙明德,在太监的带领下,步履徐沈的踏进御书房。
  深敛如海的黑眸,略微掀抬,一眼就瞧见,安坐在青瓷凳上的绝色丽人,他不动半点声色,心中早已料到,皇上会急急宣召,肯定与龙无双脱不了干系。
  瞧见公孙明德出现,皇甫仲总算松了一口气,急着把烫手山芋扔给宰相去处理。
  「太好了,宰相,你总算来了!」皇甫仲心中大石落地,差点激动的冲下龙椅,去握公孙明德的双手,感谢他前来「护驾」。
  「臣来迟,请皇上见谅。」他毕恭毕敬,在原地站定,离桌案有十尺之远,谨守君臣分际。
  「不迟不迟,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皇甫仲连声说道,表情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宰相,无双她说你--说你--」他愈说愈小声。
  公孙明德主动开口,神情下变的问道:「敢问皇上,无双姑娘说了我什么?」
  皇甫仲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却更小。「呃,她说,你找她麻烦--」
  娇脆的嗓音响起,悦耳而清晰,一字一句点明他的罪行。
  「他潜入龙门客栈,劫掳了我。」她啜着香茗,嫩嫩的十指,拿着翠玉凿成的杯,双手嫩白如玉,在翠玉杯的映照下,更显得完美无瑕。
  「对对对,她说,你劫掳了她。」
  「还对我下药。」
  「对对,还有下药。」皇甫仲连连点头。
  「甚至软禁我!」
  「对,还有软禁。」
  龙无双抬起头来,明眸含霜,冷言冷语的道:「天子脚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当朝相爷软禁良家妇女,知法犯法,不知该当何罪啊?」
  这次,就算是昧着良心,皇甫仲也说不出那个「对」字。事实摆在眼前,龙无双多年来四处为非作歹,那离经叛道的种种行径,跟「良家妇女」四个字,实在是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这些事情,我懒得跟你计较了。只要把那批珍珠米还给我,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故作大方,指尖轻轻敲了敲翠玉杯,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他会找皇上撑腰,难道她就不会吗?要知道,对皇上耍赖放肆可是她的特权,就算输赢已分又如何?只要皇上圣旨一下,啥事都能翻了个转儿,输家赢家换人做做看!
  公孙明德却不吃这套,眉眼垂敛,恭敬却坚定的说道:「无双姑娘,珍珠米已奉圣旨,送进了皇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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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那可不可以还--」
  公孙明德垂首,薄唇吐出四个字。
  「君无戏言。」
  皇甫仲脖子一缩,像是被针刺着似的,被这句话堵得无法开口。
  砰!
  翠玉杯被重重放回桌上,龙无双再也沈不住气,站起身来,一手插着纤腰,一手指着皇甫仲的鼻尖。
  「你怕他做啥?你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
  「可是--」
  「可是什么?他不过是个宰相,你可是皇上啊!」
  皇甫仲拿着手绢,猛擦额上冷汗。呼,虽然说,他是当朝天子,公孙明德只是个宰相,但是国事全由公孙明德处理,他不论做任何事情,都得由此人辅佐,长年下来,他当然有点怕--呃,不--是很尊敬宰相啊!
  「你别不说话,快点下旨,当着这个王八蛋的面,把珍珠米还给我啊!」龙无双可不管他是尊敬,还是怕,一心只想把米拿回来。
  「好,我这就--」
  公孙明德开口了。
  「皇上,万万不可。」
  「是吗?」拿着笔的手僵住了。
  「珍珠米已是贡品,断无『还』的道理。」
  「呃--好像也对--」
  「道理?!」龙无双扬声问道,玻ё潘锩鞯虏讲奖平瘟称门で!改阏飧銮牢业拿祝拱蠹堋⑾乱⑷斫业娜耍谷桓姨帷旱览怼涣礁鲎郑俊�
  公孙明德姿态不变,对眼前气得粉靥通红的小女人,根本视而不见。
  「一旦开此先例,只怕后患无穷。」他泰然自若的说道。
  「姓公孙的,要是不把米还给我,我绝对可以保证,你会『后患无穷』!」她撂下狠话。
  终于,他抬起头来了,面沈似水,毫无丝毫波澜,只有那双幽光内敛的瞳眸,黑得发亮。
  「无双姑娘,您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她甜笑着,凑到他眼前。「我是在警、告、你!」
  「在下只是克尽职责,遵循律法办事。」
  「不要用那一套来搪塞我!」
  「一旦被点为贡品,就已属于皇上,任何人皆不可妄动。」他笔直的看着她,语落铿锵,眼中眸光更亮。
  「若是要动,你又能怎样?」她不服气的抬起下巴。
  「依律法处置。」
  「嘿,那也要捉得到,才能处置吧?」她冷笑一声。哼哼,她几年来,都不知抢过几回贡品了,还不是每次都被逃过,从没被他抓过一回。
  公孙明德眉头微拧,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鸷。这表情变化微乎其微,转瞬随即不见,却没逃过皇甫仲的眼睛。
  他暗暗讶异,脑子里很努力回想着,打从公孙明德辅佐他至今,何时曾见过对方变过脸色--
  没有!
  公孙明德是栋梁之材、护国良相,不论是当年的江南闹匪,或是更早之前的蛮族叛乱,几经天灾人祸,他都能不动如山,从不泄漏半点情绪,从容恒保天下太平。
  如今,这个男人为了龙无双,竟然--
  争吵仍在继续。
  「是在下能力不足,下回若贼人胆敢再犯,在不肯定竭尽全力,捉拿贼人到案,交由皇上处置。」
  交给他?
  皇甫仲猛摇头。
  喔,不不不,千万不要交给他!就算交给他,他也不知道该拿那个--那个--那个--贼人怎么办--
  他忐忑的看着龙无双,果然瞧见,她气得俏脸煞白,紧握着粉拳,彷佛下一瞬间,就会扑过去,揪住公孙明德的衣领,重重的痛殴几举。
  「我不管啦!书上不是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就是民,民啊!我最大啊,把米还给我!」她使出绝招,又搬出歪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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