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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霜刃碧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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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还卖关于?”
    “喂,你别误会。你就出来罢,在德州路口会集。”
    霍桑的报告既然还隐隐约约,我也不愿再空费心思。在短时间中装束定当,向施桂
说了一声,就从寓所中出来。
    夜风习与地活动了,把白昼的炎成扫荡净尽。我步行时觉得凉爽舒适。
    我走到德州路时,马路上乘凉的人大半散了,路上已很冷静。有几家店铺已在收市
关门,只有那飞马车行的门依旧开着。我从车行门前走过,瞧瞧里面。停着两辆汽车,
但估量空着的地位,至少还有三四辆车没有回来。车行里壁上挂着的一只大钟,已指着
十二点三十五分。我走过去以后,向左右瞧瞧,不见有什么守伏的人。只见车行门前那
个身体结实的老头儿躺在一张藤椅上乘凉。我离开几家门面,立定在一根电线杆的后面。
我捱过了半点多钟,不见什么动静,心里又有些不耐。霍桑约我来了,自己反迟迟不来,
这算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刻钟光景,忽有两辆汽车,先后驶进了车行。这时路上的行人也绝迹了,
但仍不见霍桑出现。
    那凶手究竟是谁?据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个秋生,一个马河大,都是和计曼苏认识
的。难道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就是凶手?霍桑从哪一条线路知道的?我忽记得计曼苏已
给捉进警署里去,霍桑总已向他问过口供。他也许就是唆使的主犯。他既已照实供了,
霍桑才知道那凶手就是这汽车行里的车夫。
    我从电灯下瞧瞧手表。已是一点三刻,可是依旧不见霍桑的面。两点敲过了,最后
一辆汽车,也已回进了飞马车行。接着有几个人就把车行的门关起来,准备要安睡的样
子。
    我等到几时呼?这不单是出独脚戏,还是一出哑巴戏!好像霍桑故意跟我开玩笑,
让我一个人来演傀儡的哑戏。可是事实上当然不会如此。
    又过了六七分钟,剧情有些开展了。
    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人从北面走过来,在走近车行时,蹑着足尖地走。晤,这一出武
剧大概要开场了。我起先以为那穿黑衣的人就是霍桑,准他行路的姿态,又觉得不像。
我从电杆背后走出来,悄悄地跟在那人的后面。那人到了车行门前略略停步,向门缝中
窥探了一下,又继续向南进行。这人大概是一个探伙,本来派在较远的地点,我起初没
有瞧见。
    我重新走到车行门前,里面电灯依旧亮着,还有谈话声音。我看见有一条很阔的门
缝,正想向里面探听一下,忽觉得我的肩膊上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我回转头来,看见另
一个浑身墨黑的人——是汪银杯。他向我招招手,就转身退去。我跟着他走。到衡对面
的电杆旁边,他方才立定。
    我低声问道:“霍桑呢?”
    银杯附耳答道:“回去了。
    “回去了?怎么?”
    “他另有任务。这里的事我们尽可以对付。”
    另有任务?太奇怪1我真模糊了。
    我问;“现在怎么办?”
    银林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
    “等谁?等霍桑来了再动手?”
    “不是。等凶手。”
    这时那黑衣人又从南面回过来,走近汪银林身旁,低声报告。
    “电话打过了。”
    “打通没有?”
    “通。霍先生接的。”
    “好,你到那边去辞。”江银杯向街均指一指。
    那黑衣人听了银杯的命令,点点头走过去。我仍旧在门葫芦中。
    我又问:“银林兄,究竟怎么一回事?霍桑既已回去,为什么又打电话给他?”
    银林说:“他跟我约定的,等凶手回到车行,就通知他。”
    “为什么?”
    “他要通电话给凶手,引他出来。”
    我仍摸不着头绪。“我们不能进去捕捉吗?”
    汪银林摇摇头。“不能。霍先生说,一定要等他自己出来。”
    这又是使人无从索解的一点。这车行党是特殊的禁地,连法律的权力都达不到吗?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我们默默地等着。凉风飒飒地吹袭。身上感觉的不单是凉快,
简直已越过了凉快的限度而有些凛然了。我的满肚子的疑团,在盲目的等待中,几乎要
耐不住地爆裂。汪锡林频频用手抚摩他的胖须,显然也感到不对。我们这样子等…一等…
要等一辈子吗?
    不,剧情的高潮开展了。对面车行的门开了半扇,有一个身材短小穿白色短衣的人,
探头出来,向左右望了一望。银杯急急将我拉到电杆背后,静伏着不动。那白衣人好像
看见马路上并无危险,就提着一只小皮箱,从车行里走出来、另有一个人替他关门。那
短衣人再度小心地陈望了一下,就向南急走。将近到华记路口,他正打算向东转弯,汪
银林和我早已急急地跟在后面。银林连上一步,突然发出一个命令。
    “阿大,慢些走!
    这命令声显然使那人大吃一惊。他停了脚步回转头来,可是只是一瞥,接续的是一
声惊喊,便回头向华记路奔去。转角上早有两个黑衣人埋伏着,这时并肩地闪出来,阻
住了阿大的去路。阿大前进的路线断绝了,索性旋转身来,丢下了皮箱,举着拳头直向
汪银林扑过来。银林也早有准备,把肩膊一偏,就张着两臂迎过去。一转瞬间,两个人
便扭做一团。
    我自然不能袖手。可是我走到二人的近旁,汪银林忽然倒在地上,分明敌不过阿大。
我挥起一拳,击中了阿大的后颈。他晃了一晃,便回身来跟我周旋。幸而两个探伙平也
奔过来相助。阿大的确很矫捷,一个拳头飞起来,第一个探伙不及回手,便仰跌在人行
道上。
    第二个人又扑过去。阿大把身子一蹲,那探伙反自己覆倒在地上。
    我见他连败三人,显见不能轻敌。我虽然会打几套拳术,但时机既急,不容稍许犹
豫,力敌似乎不是上策。我摸出手枪,照准他身体的下半部发了一枪。第一弹没有打中。
但第二次的枪声一响,阿大刚想投步的脚已站立不住。他又晃了几晃,终于倒在人行道
的边际。
    汪银林和两个跌倒的探伙已经爬起来。另有一个人也从德州路那端奔过来。汪银林
拍拍他的黑纺绸长衫,俯身将阿大扶起.又取出电筒来照照。我的枪弹打中在他的小腿
上。
    汪银林低声说:“还好。……李庆,快把汽车开过来。”’
    最后参加的一个探伙应了一声,便急步向北面退回去。我才知德州路的北面,另有
汽车和守伏的人。这一次的布置是相当周密的。
    银林取出手铐将阿大捞上,又低声说:“震先生要用电话引这家伙出来,也许就想
免除一番殴斗。包先生,你这两枪没有惊动他的伙伴们,还算巧事。
    我不回答,细看那马阿大的面貌,一双怕人的黑眼,给两条刀形的粗眉罩着。黝黑
的脸上筋肉突起,一张厚唇的阔嘴,更象征他的凶暴残忍。他的身材虽矮,却坚实有力,
他的裤脚管上染了一摊红色。两辆汽车已从德州路那面驶来。一个曾经跌倒的探伙已将
丢在路上的小皮箱抬起来,一只手在抹鼻管里流出来的血。阿大这一拳着实有力。探伙
们将阿大扶进了车子,让银杯和我上车,又将皮箱塞进了车厢。他们自己坐上另一辆车。
十一、隔一层纱幕
    车子开了。阿大的眼睛闭拢了,身子斜靠在车座的一角。银林不理会他,拿起皮箱
来搜索。他从箱中摸出一卷钞票,几件衣服,内中有一件旧竹布的长衫,颜色已变成灰
暗。他翻开箱子的夹袋,有一个小纸包,包中是一只镣翡翠的戒指。
    银林瞧了一瞧,喃喃地说:“唉,这戒子是女子的。……晤,一定就是庄爱莲手指
上的东西。”他旋转头瞧我。“包先生,你还记得爱莲手指上有个新鲜的戒指痕吗?”
    我点点头不答。他又从皮箱子底上搜出一个皮做的刀鞘。刀鞘的皮已磨擦阳S常光
亮。
    我不禁惊呼说:“这就是那把行凶尖刀的壳子。”
    银杯高兴地说:“是,是一个最重要的证据。”他吐出了一口气。“我想现在署长
可以打个回电给庄清夫哩!
    阿大似乎已昏晕过去,闭着眼睛,不声不动,身体也斜得要横躺的样子。
    我问汪报林道:“你们怎么知道阿大是凶手?是计曼苏供出来的?”
    汪银林答道:“不是。计曼苏一句也不肯说。这家伙是霍先生查出来的。”他的眼
梢在掰微微呻吟的车夫身上掠了一惊。
    我沉吟着,又问:“我已经半天没有见霍桑。他用什么方法查明白的,你可知道?
    汪银林皱着眉毛,说:“我也不大清楚。他只说这两件案子,受着同样的刀伤,刀
显然是一个要证。他又从刀上推想,知道凶手是一个下流人;王福看见那个暴徒是趁汽
逃去的,他又假定汽车是另一个要证。”
    “他怎样知道阿大在飞马汽车行里?”
    “这个我也不大明白。我还没有机会问他。
    我停了一停,又问道:“那末他行凶的动机是什么?霍桑可也说过?
    汪银林摇头道:“没有。不过这一点现在已很明白。他数着手中的那卷钞票。
“‘这里一共有三百二十多元。这戒指至少也可以值百多元。
    我问道:“你以为他的目的果真是图财?”
    汪银林一壁把东西放回皮箱中去,一壁得意地说:“是啊。我早就料到如此。前天
勘查时,我不是就这样说过的吗?
    我应道:“是的,我没有忘记。但据你看,经过的情形怎么样?
    汪银林踌躇了一下,像在整理他的思绪。他又瞧瞧车座角里的斜躺的阿大,又像企
图让阿大自己供出来,可是事实上又不可能。
    一会,他慢慢地说:“据霍先生的调查,爱莲常喜欢坐汽车。——有时跟计曼苏一
起,有时候伊也单独坐了汽车兜圈子,因此伊和阿大认识。阿大知道伊有钱,又知道伊
的父亲在清夫和车夫们都已往庐山避署去,家中除一个老头儿银林,没有壮年男子。他
趁这机会便在半夜里进去行劫。
    我说:“但爱莲家里当时好像并没有盗劫的迹象。
    银林忽指着皮箱,说:“这里面的戒指明明是从伊指上取下来的。钞票也许是爱莲
伪私款,一所以家中人没有觉察。”
    我觉得这个解释不大圆满,但并不反驳。
    他又自动地补充。“我看他大概先去敲门,因为他是熟人,要进门总容易。不料那
时候爱莲恰巧在等待丁惠德去约会,还没有睡。爱莲听得D阿J声音,必以为就是惠德。
谁知开出门出,便被阿大结果了性命。那时门已半开,尽可以容一个人进出。阿大就悄
悄地进去,窃取了戒指和钱,随即退出来。那时候既然没有呼声,自然人不知鬼不觉了。
    我继续问道:“丁惠德的事怎么样?
    汪报林胸有成竹似地说:“这又是碰巧。”他指指上半身横躺而呻吟不绝的阿大。
“他从庄家出来以后,恰巧惠德要走到转角。他就乘势将伊刺了一刀,随即逃到了岳州
路,乘了汽车逃去。
    “有什么理由?
    “理由很明显。他不是专诚行劫,一定是惊惶中撞见了惠德,怕伊发觉他的凶谋,
才想干脆地灭伊的口,又乘便劫了伊的手袋。后来又因王福的追捕,他不得不丢了手袋
逃命。要不然预备了汽车专劫一只手袋,天下没有这样肯下大本钱的强盗。
    我不表示什么,转了话题问起申壮飞的事。
    银林说:“那完全是另外一件事。霍先生已经把凶手证实。回头你到了警署,可以
看看那个凶手。
    汽车到了总署。我还希望听听阿大的口供,但这希望没有如愿。阿大依旧在半醒状
态中,立即被送进市立医院里去。我到拘留室中去看那杀死申壮飞的凶手,是个面目狰
狞的赤足苦力。报林既说与庄案无关,我也不感兴趣,就辞别了回去。汪银林表示好意,
坚持着用汽车送我回寓。我固辞不获,只得领情。
    我到达寓所时三点已过十分。楼下书室中的灯光还是亮着。窗虽开着,烟雾还是赢
三纠缠着。霍桑静悄悄地靠在书桌后面的螺旋椅上,闭了眼好像一半养神,一半又在深
思。桌上的烟灰盆中,白金龙烟尾累积得几乎由满而溢。夜已深了,四周都已静寂。疑
案虽已结束,我的心头只有凄凉,并无欢愉。他见我开门进去,张开眼睛来瞻我,没有
说话。
    我先说:“阿大捉住了。
    他点点头。“银林已经有电话来。有口供没有?”
    我说:“没有。他的腿部被我打中一枪,现在已给送到市立医院里去。
    霍桑略略坐直了些。“怎么?你竟开枪?”
    我应道:“是的。这个人真厉害,三个人都给他打倒。要不是我开枪,银林这班人
也许会吃亏。
    霍桑眼睛瞧着书桌。“我所以叫你去,就为着你忙碌了两天,结局时如果不让你在
场你准会因失望而怨我。但我想不到你会有这一幕剧烈的表演。”他的语声冷峭刺耳。
    我有些懊恼。“我开错了枪?”
    霍桑微微吁出一口气,又慢慢地说:“不是。我的意思这件案子的最后结局,我
fIJ俩越少参预越好。
    “奇怪。为什么?”
    “你不明白?我正在考虑,结束时的一切,如果让汪银林单独去处理,那最好。
    “我还是不明白——”
    霍桑举起一只手阻止我。“慢。你先告诉我,汪银林对于阿大有些什么表示?”
    我答道:“他在阿大的皮箱中搜出了三百多元钞票,和一只镶翡翠的戒指。
    霍桑仰起身来。“还有什么东西?”
    我说:“还有一个小插子的皮壳。银林认为这是一个重要证据。
    霍桑沉默了一下。“晤,是的。汪银林对于这案子的动机可曾发表过什么意见?”
    我道:“他说他早就料到这凶案的目的只为着图财。我就把汽车中银林所说的见解
重复说了一遍。霍桑仅微微点了点头。
    他问道:“你没有表示什么?”
    我摇头道:“没有。什么意思?”
    霍桑说:“没有什么。我已说过,我们最好是不参加。”他的眼睛俯注着桌上的纸
件,不声也不动,神气上有些异样。四周便更静悄悄地。
    我问道:“但你又怎样知道阿大是凶手?”
    霍桑仍果瞪瞪地向我瞧着,似乎他的脑思正集中在某一个问题,没有听得我的问话。
我不知道他在思索什么,又换了一个话题。
    我又说:“计曼苏也已被捕,你知道了吗?”
    霍桑但点点头,依旧不答。我想引开他的话头,先将我再度到医院里去的任务作一
个报告,说明了我和惠德的谈话,又偷听曼苏跟惠德会谈的经过,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在
整个下午中干些什么。可是这企图还是失败,霍桑仍低垂了眼睫倾听着,有时偶然点一
点头,没有表示,也不加批评。等我的语声终了,室中又静寂得可怕。
    我忍耐不住。“霍桑,怎么?你在想什么心事?”
    霍桑仍不答话,摇摇头,又伸手从烟缸中抽取一支白金龙。
    我又说:“你为什么不开口?今天下午你跟我在总署里分手以后,你究竟于过些什
么事?你从哪一条线路查明阿大是案中的凶手——”
    有反应了。霍桑忽把指缝中夹着纸烟的手摇一摇,阻止我再说下去。
    他说、“你要知道我跟你分别以后的经过?那可以。我先到宝兴路去察验申壮飞的
尸体,查明了凶手像是个苦力,便到南区署里去指示了一下。接着戎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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