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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娑罗-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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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怜这位老人家不知「百合夫人」实乃子虚乌有,面色一变,即便淡笑掩饰:“梵先生来时只带了神子一人进宫。至于夫人的落脚地,老朽不知。”
    “是吗……”
    我看向梵游。不管先前我们有何过节,可他言而有信,未将百合牵连其中,我点头一笑,隐隐感激:“梵公子可给本宫一个说法。”
    他起先不语,深望我片刻才道:“即夫人生产不顺,已经故世,留下一个女儿,现在别处,等这场可笑的大婚后,草民自会告诉即大人,令千金的下落。”
    听他摆明不屑,老者蓦沉脸色:“梵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梵游挑眉反问:“国师不是一早便知草民缘何来此,何必明知故问。”
    老者一怔,随即冷笑:“当初你低声下气地求主上收留,老朽便知你未安好心。只不过看在你有神子护身,又替陛下杀了那些个顽固不化的元老,老朽才容你在陛下身边效力。”
    在场伽罗诸臣面色皆变,拥护亚米尔罕的臣子愤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梵游却若未觉,看向格史泰怀中的女子:“虽然往日极少谋面,可公主与我同为梵家之后,自不可能将她往火炕里推。再者……”似若讥嘲,低声一嗤,“国师又安知亡者不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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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皱眉,未及开口,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立时惊诧回首,便见四个锦衣老人立在殿外,对他怒目相向。因是背对着我,看不清老者此刻的神情,可自他微颤的背影,可见这些当已亡故的元老大臣蓦现眼前,令他乱了阵脚。偏偏梵游不依不饶,冷笑讥诮:“国师是不是想说,当初你确是瞧见这些大人已经断了气?”转向为首的威严老人,与之相视一笑,“我用师传的独门手法点了他们死穴,只要十日内解穴,便无性命之虞。”
    也知老者疑心病重,待几位大臣殓葬后,方才挖出棺柩,给他们解穴,藏去一处隐秘之地,等到时机成熟再现身。知自己棋差一招,老者也不动气,只是冷笑:“既然梵先生这般不情愿让德蓉公主嫁给我家主上,又何必献言,设计促成此事?”
    不但是他,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可对上那双沉黯的眼睛,心没来由地一沉,听他后言,愧疚更深。
    “我答应过一个女人,要带她和她的孩子来伽罗隐居。”
    留书引我来伽罗,只是不愿背信,实现我当初胡诌的心愿。而知格史泰不但成功篡位,更厚颜无耻觊觎他的表妹。断不允这大逆不道的贼人得逞,也知我定不会宽宥阴谋的始作俑者。所以给我制造借口,堂堂正正地来伽罗复仇……
    不知为何,我竟读懂他眼中的苍凉,须臾间,百感交集。而那国师自然不知我便是梵游口中希冀归隐的女人,目露困惑,可未深究:“梵先生的意思可是要背叛我家主上,站到王孙殿下一边?”
    “从未效忠,何言背叛?”
    收回视线,梵游淡笑:“我是羲和人,你们伽罗王室的家务事,我也没兴趣过问。只是奉劝诸位大臣,莫要拥戴这弑父篡位的暴君。”
    抬手指向王座上的男子,淡淡道出格史泰早前便与客平互相勾结,图谋不轨。当初他与国师暗袭明德寺的前因后果,也毫无保留公之于众:“最后强袭船队未果,国师只能委屈自己,扮成明德寺的主持,借朝圣逃出我羲和国境。”
    全盘托出不为人知的内情,满殿哗然。伽罗诸臣目瞪口呆,几个老臣更是目中隐忧——格史泰的所作所为不但破坏两国结盟,若是羲和追究,向伽罗宣战也不为过。而在场羲和臣子各个义愤填膺,气氛骤凝之际,那位偷袭船队的元凶雪上加霜,说出明德寺的另个秘密:“当年伽罗先祖王授意空海和尚修建明德寺,实有隐衷。”
    暗插眼线,刺探机密。而每年主持率僧众往西方朝圣,也不过是幌子,实为向国主回报羲和与九皋近来的军事动向。至于国师假扮主持,也不是单纯事败,借此脱逃——许是早有察觉嫡次子的野心,老国主对格史泰及其身边之人向来戒防。若是扮成明德寺主持,老国主便不会加以提防。而单独入见时,便是行刺良机……
    “即使不满我家主上,梵先生也没必要这般诋毁。”
    虽是从容反驳,可老者眼中飞掠一抹得意,想来梵游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冷嗤,如不是公开明德寺的秘密,许会激化矛盾,引起一场无谓的战争,我倒是可做梵游的证人。只得按捺怒火,听梵游淡应:“先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而我手里有你家主上与客相暗里往来的书信,足可证明你家主上和客相联手借和亲,暗害帝储与王孙殿下。”
    显未料到梵游手里有确凿的罪证,国师惊怔,下意识看向王座上的男子。见格史泰面无表情,异常平静,又是一怔,即便苦笑,低声用伽罗话说了什么,直至事后,我才知他的原话——明知不可为,偏生为之。可他和茈尧焱身边的未央一样,是非不分,对主上愚忠。现入僵局,好似破釜沉舟地对亚米尔罕道:“王孙殿下虽得众人尊崇,可惜王宫守卫都是陛下的亲兵。既然您自投罗网,休怪老臣心狠手辣。”
    手一扬,令身后的士兵将围在其中的王孙一众悉数斩杀。可出人意料,黑甲士兵纹丝不动,几声令下,仍未见动静,国师恼羞成怒,正要上前亲自动手,可双膝一软,朝前倾倒,一支长矛接踵而至,毫无征兆地贯穿他的左肩。
    “你——!”
    无可置信,他瞠大了眼,勉力支身向后望去,见那领兵之人拉起覆面的护甲,露出一张少年面孔,与羲和帝储近侧的一位送嫁将军如出一辙,不禁怔愕,未及弄清来龙去脉,偷袭之人毫未手软,飞快抽回长矛,老者吃痛闷哼,终是回神,顾不得伤势,欲运劲还击,可力不从心,瘫软在地。
    “萨撒!”
    见国师遭人暗算,格史泰终是变了脸色,正要起身施援,可浑身使不上劲,瘫坐原地,似若力思缘故,恼怒扫视周遭,难当视线触及前方桌案上的夜光杯,立时恍悟,看向底下一个置身事外的女子:“是你……”
    周身麻痹,显是中毒,而若是事前在杯里下毒,也该只有他一人中着而已。可眼下不但他们君臣二人动弹不得,大殿中也有不少人像他们一样软倒在地。百思不得其解,直待注意到另两件贺礼,格史泰瞠大了眼,死死凝住袅袅香缈:“你在熏炉动了手脚?!”
    我不置可否,淡望适才出手偷袭国师的黑甲男子:“你又何必伤个已无还手之力的老人家?”
    男子轻嗤,不以为然:“微臣见国师欲对王孙殿下不利,一时情急失了手,请殿下恕罪。”
    分明是这品行恶劣的男人落井下石。我似笑非笑,可既成事实,只得无奈摇头,走向事前服了金陀草而安立殿中的亚米尔罕:“王孙殿下受惊了。”
    格史泰和国师最大的失算便是未有预料这场宫变乃是我和亚米尔罕两人共同布下的局。在伏地的老者愤恨惊瞠之下,先前包围王孙一众的黑甲兵士齐齐放下兵器,单膝着地,朝我行礼。
    “正如国师所见,殿外那些听命于您的守卫已被未大人和他的手下尽数诛灭。”
    即使未有亲见,可按未央一贯的行事作风,大抵如此。我淡睨老者平静道。
    虽然未央与王孙手下的精兵加起来不过一千来人,可格史泰将大半兵力布于山脚,故而两人率众借密道上山,从建在东边山谷的一座宫殿杀出的时候,守兵措手不及,令这支不速之客长驱直入,杀至中谷大殿。而我原先唯一的隐忧就是投奔格史泰的梵游,却出乎意料,他并非真心归顺格史泰,而是等待时机,揭发格史泰弑父的真相,破坏这场可笑的婚礼。只可惜我毫不知情,以为他也会列席婚礼,事前命未央在两尊熏炉动了手脚,以防万一。望着亦然中毒、撑着殿柱勉强站立的男子,反觉自己恩将仇报,可他不以为意,只是凝住我隐愧的眼,淡柔一笑:“殿下深藏不露,草民拜服。”
    我摇头:“本宫只是赢在运气。如果你确是站在清河王那边,现下许又是另番局面。而且……”许是和常人体质有异,看着毫未影响的空鹤疾奔向梵游,我挚诚一笑:“多谢你未将空鹤牵连其中。”
    若是空鹤偏帮格史泰,鹿死谁手,便难知晓。梵游颌了下首,一如当初厚着脸皮向我逼婚,隐现温柔。不论彼此间有何过节,至此尽消,我释怀一笑,转而对不支倒地的伽罗诸臣道:“很抱歉连累各位大人。稍后未大人自会给各位解毒,可在此之前,还请王孙殿下将格史泰与国师押去殿前,劝降余人。”
    亚米尔罕点头抬手,一队银甲兵士立时冲上前去,可王座上的男子冷不防自腰间抽出弯刀,架在公主脖颈,士兵立止脚步,举矛严阵以待。


    “事到如今,王爷还不死心么。”
    我闲步上前,如被逼至绝境的困兽,格史泰双眼渐红,癫狂隐现,见我渐行渐近,因是麻痹而微颤的手勉力握紧弯刀:“站住!否则我杀了公主!”
    我冷一笑,也不一味相逼,驻步阶前平静道:“你不会。”
        
119 贰拾伍章 ? 虹萦 '三''VIP'   
“呵,你怎知我不会杀了她?!”
    凝住男子隐隐踌躇的眼神,我淡说:“知皇姐最爱吃桂花糕,不远千里从羲和运来新鲜食材,王爷确是用心。”
    当着诸臣之面,揭其心事,格史泰恼羞成怒。可又想到什么,低首笑看秀雅面庞:“诚如帝储殿下所言,当年去赴你皇兄的登极大典,孤便对公主一见倾心。现大势已去……”瞥了眼殿中的侄儿,似若故意相激,俯身吻上青丝,“孤得不到的女人,亚米尔罕也休想得到。害死皇姐,帝储殿下也难向你们羲和百姓交代。”
    淡睇目露决然的男子,我反是一笑:“王爷说得没错,如果皇姐死在你手,本宫难辞其咎。不过我们茈家人敢作敢当,皇姐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她若醒着,也不会受你挟制,做个贪生怕死之辈。”凝住愤恨交加的蓝眸,笑渐冷酷,“你若真下得了手,就无须挂念身后事。本宫自会担下皇姐的死,不过也不会就此罢休,定会求王孙殿下留下国师的性命,将他交给本宫处置。”
    适才国师遭未央暗算的时候,格史泰不经意流露的焦灼,足可证明他和老者之间并非只有君臣之谊。果经我一激,蓝眸寒光毕现,可彼此皆有人质在手,只得按捺怒气:“确不愧是天朝国储。先前以为你不过是个以色事好的无知妇人,看来是孤小瞧你。”
    “王爷过奖,承乾不敢当。”
    饶是如此,他仍不束手就擒,似抱最后一丝希冀,以为只要拖延时间,他手下的亲兵就会赶上山来救驾。我也不开口相逼,直待殿外传来一阵烟火声,扬眉笑说:“看来王爷手下的亲兵不过尔尔。”
    事前约定,等到接管城防的联军稳住城中局势后,便来王宫所在的无量山增援。信号既出,想必王宫守卫一方已然落败。望着愤懑渐深的男子,我勾深唇角:“既然王爷这般固执,那敢情好……”转首看向亚米尔罕,“劳王孙殿下给底下发信号。愿意缴械归降最好,若是劝降不得,也只能成全他们殉主之心。”
    “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何必弄得见血这般晦气。”
    应话之人并非我那王孙姐夫。淡淡回头,不无意外地瞧见格史泰手里的弯刀已然易主,如猫儿般的女子慵慵起身:“男人想要建功立业,有所作为,本是平常……”刀横在格史泰颈侧,女子伸了个懒腰,淡睇惊愕以对的男子:“怀存野心,不择手段,虽称不上英雄,可若能坦荡服输,也可算是作敢作敢当的枭雄。可惜王爷想到的只有如何保您的王位,令妾很是失望。”
    “你……”
    “本宫既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皇姐又缘何不可。”
    对事到如今仍是执迷不悟的男子,我也不留情面:“若不布妥后着,沦作阶下囚的人许便是我们了,王爷。”
    终是明了德蓉公主才是一招定江山的棋子,格史泰满目惊痛,怔睇女子良久,许是仰慕的人而今横刀相向,终,众叛亲离的男子自喉间挤出一丝诡凝的笑:“好!好!!——”
    许是死在心爱的女人手上,尤胜落入侄儿之手。冷不防他伸颈撞向刀刃,可身中奇毒,终是慢了一步,眼明手快的女子抢先抽刀,退至一边,底下的银甲士兵立时冲上前去,将他押下王座。用布条绑住他的嘴,以防他咬舌自尽。冷望竭力挣扎的男子,我道:“你若是皇姐心中有担当的男人,就不要逃避你该得的报应。”
    许以为我在说风凉话,他怒目以对,可看向徐步走向我的倩影,眼神一黯,不甘,愤懑,失落,终是化作一汪死水,低眼任士兵押出殿外,示众劝降。
    “一直没见你醒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虽说见机行事,可也不必这般不到最后一刻断不出场地华丽压轴。望着悠悠自若的女子,我只有无奈叹气,挽着她走向亚米尔罕:“清河王既已伏罪,王孙殿下便是伽罗国的新国主。本宫先行恭贺殿下得即大统。”
    亚米尔罕只是一笑,眼中并无欣喜。望着狼狈落败的王叔颓丧走出殿外:“其实王叔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
    因是祖父最小的儿子,年岁与他相差无几,小的时候常在一起玩乐,感情不比现下水火不容。只是祖父对这幺子并不待见,一直以为他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相濡以沫的发妻,对他多有冷落,甚至八岁时便赐其封地,打发去偏远的边城,眼不见为净。
    “许是恨祖父薄情……”
    似不苟同祖父当年的做法,他皱眉,即又黯然:“而我父王生前,祖父对他十分器重。同是儿子,厚此薄彼,王叔生恨也是自然。加上父王故世后,祖父将我带在身边,与当年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去封地,实有天壤之别……”
    似在比照自己与格史泰截然相反的境遇,亚米尔罕良久不语,似若想到什么,看了眼伏地的老者,“萨撒本是我伽罗第一勇士,当年祖父将他调去封地辅佐王叔,想来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可惜……”
    可惜不足以消弭格史泰心中的恨意。不过老国主就是有错,格史泰也不该弑杀亲父。我摇了摇头,别国王室的家务事不便多作置喙,看向默立近旁的未央:“劳未大人去给大臣们解毒。”
    许是我从未对他这样客气,反不自然,他似笑非笑:“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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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随手抛给从官,令他和在水里分给中毒之人饮下即可。可后见宫女端着水碗走向梵游,冷声喝止:“此人不可!”
    看来终此一生,我和这男人都不可能和平相处,不耐问他:“未大人又觉有何不妥?”
    瞥了眼讽笑以对的梵游,未央冷言:“暂且不论他乃梵氏后人。适才他已亲口承认勾结伽罗清河王,意图谋刺帝储殿下。在场之人皆可明证。”
    言下之意,就是我宽宏大量,也不可枉私。皱眉冷睨佞人,虽不情愿,可他的话在情在理,只得忍下怒气,看向梵游。他笑笑,从容无畏:“草民死不足惜,只求落叶归根。故请殿下准允,将草民押回枺常吏撕偷穆衫首铩!�
    下意识避开那双如水清润的眸子,我淡淡点头,令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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