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涛海未了情-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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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一百米,宽五十米,高四十六米。”林平山兴奋道。
“为什么核岛、常规岛厂房结构截然不同?”
“核岛有防核辐射的要求,设计得就像个迷宫,非常的复杂。要没人领着,你肯定出不来。”林平山笑着说,向她详细解释厂房的设计原理。
第一章 迷雾征尘(17)
从汽轮机厂房出来,他们走到海堤上。林平山习惯深夜来到海边,让清凉的海风冷却自己的头脑。
重型设备码头灯光闪耀,海面上东海公司的挖泥船在连夜疏浚港池。航道上的航标灯在太阳能电池的驱动下,依时地闪着红色绿色的光芒,在泛动的水面上一阵一阵晕出红红绿绿的荧光,远近飘忽的渔火穿梭在幽幽的荧光中,如龙宫夜游,典雅深邃,令人遐想联翩。
文修云看呆了,惊喜道:“你的生活原来是这么浪漫!”
林平山笑了:“打工仔还会浪漫?”
“以后你每周带我来工地转一次。”
“不行!”林平山慌忙阻止。尽管把她看做一个有些尖刻而娇纵的女儿,跟她一起很开心,但他心里明白经常跟一个姑娘下工地影响不好,对她说:“顶多每月一次。”
“两周一次!”她来了个折中。
“那要看我有没有时间。”
“又是官腔!”她忿忿地说。
一个月后,现场的弗芒公司总经理戈尔来到林平山的办公室,对他说:“三五公司制造的管道支架质量问题很多,林先生,你们要想办法!”
核岛系统的管道支架大部分有核安全要求,要能经得住八级地震的破坏力。这样才能保证那些核安全功能的系统完好无损,确保发挥应有的作用。因此,核岛安装对管道支架的制造质量要求极其严格。
林平山说:“戈尔先生,我们可以帮你推动他们。但是,他们是你的分包商,你有责任帮他们管理好。”他想按合同规则办事,必须让弗芒公司意识到自己的合同责任,在合同关系上决不松口。
戈尔听了,仰起脖子说:“我明白。我们的质量监督队会负责的。”
林平山见他神气的态度,立即向他强调说:“不光是监督,戈尔先生。你们有责任教他们管理的办法。”
戈尔走后,林平山把杜洪宾和吴惠才找来。
吴惠才说:“管道支架制造质量检验,有一半不合格。”
“难怪戈尔很不满。”林平山恍然大语,忧虑起来。
杜洪宾说:“穹顶管道焊接还是不错的。”他对自己的老单位毕竟有感情,见此情形,心里不是滋味儿,嘴里还是替老单位说话。
吴惠才说:“许多只在表面焊上一层,根本就没焊透,表面缺陷也没处理。弗芒公司的监督队是不留情面的,只有返工。”
“为什么从穹顶转到支架,质量马上就下滑了?”杜洪宾有些困惑了。
“老杜,你是老经验了。这个道理还不明白:穹顶是许师傅他们这批老师傅干的,现在支架预制必须大批工人上阵。我问过许师傅,这帮青工差远了。让那么多人都像老师傅一样规范作业,可不容易。”林平山说。
杜洪宾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我光注意管理人员,把工人忽略了。”
“当然,根子在管理。”林平山说。
“进场培训就发现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到重视。”吴惠才有怨气。
“你是报告过这事儿。老杜,现在只有你亲自出马,辛苦些了。”合同手段与思想沟通相结合,林平山希望这样新老结合的手段,能够产生效果。
杜洪宾当即表示:“这是分内的事儿,我马上找他们去。”
十
第二天,林平山从海州开会回来。
经过东港镇的大街,他看到银行门口人头攒动,聚集了很多人。挨着墙根有的人坐在板凳上,有的人靠墙站着,外边三五成群围着不少人,熙熙攘攘乱作一团,就问司机小张:“这些人在干什么?”
“有几家公司要上市,明天发售原始股呢!咱们也有不少裹进去了。”小张兴奋道。
林平山一听,顿时皱起眉头。
回到办公室,他马上把几位处长找到小会议室来,商量对策。
杜洪宾听了,有些着急:“现在工程到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分了心。”
“虽说工程是大局。可要叫大家不参与这事儿,也不那么容易。”常规岛安装处长老滕觉得很难办。
林平山态度明确地对大家说:“要向大伙儿宣传,积极引导,以大局为重。你们看有什么办法?”
“首先要求干部以身作则,不参与。”梁建业建议。
电气处长老戴听了,立即提出:“党员要起带头作用。”他是支部副书记,从党员模范作用提出这个要求。
现场党支部几年来一直被评为海州市“先进基层党组织”,在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和青年思想工作方面都做出成绩,林心田让他们总结经验,在《海州日报》上发表过。
林平山是书记,老戴的意见对他的心思。这件工作,政策不好掌握,对党员和干部提出要求,再向群众宣传引导,是切实可行的。
周立德是组织委员,党性较强,不过他一向考虑问题比较谨慎:“这种事儿只能引导,尽力而为,关键不要出乱子。”海州城里因为买股票出过乱子,现在又闹到工地来了,着实让人担心。
林平山点头说:“咱们分头做工作。大家立即回去召集本处人员开会,我负责支部党员大会。把刚才的要求向大家传达:党员干部不参与,其他同志要顾全大局不要影响工作。”
银行通知明天发抽签表格,人们今天就开始在银行门口排队了。开完会做过工作,林平山让司机小张到银行门口观察。半小时后,他回来报告:“现场经理部总共只有四五人在那儿排队。”
第一章 迷雾征尘(18)
林平山听后,松了口气。
傍晚,张天伦给他来电话:“老林,刚才有人向我报告,现在银行门口已经有上千人了,乱哄哄的。千万不能像城里那样出乱子。你到分局去一下,从工地安全角度,关注一下。”
他立即开车前往公安分局办公楼。一进三楼会议室,看到里边坐满人,分局和武警大队的领导都在。
看见林平山进来,邹局长很高兴:“老林,你来得正好。一块儿出出主意,这事儿咋办?”
林平山问:“你们研究出什么办法了?”
刘大队长说:“还没形成统一意见呢。人挤人乱糟糟的,咋整?”
“有人老老实实排了一天队。有人想夹塞儿,现在候在边上,等着天黑浑水摸鱼。到晚上非出乱子不可!”邹局长满脸忧色。
林平山心里盘算着,武警战士有几百人,公安干警二十多人,战士人多,公安局的人经验丰富,就说:“我有个建议,你们看行不行?”
“你说说看!”邹局长紧忙说。
“武警和分局同志要有分工。现在关键要把排队与不排队的人分开,公平了就不会出乱子。”林平山分析说。
刘大队长问:“怎么个分法?”
“我看可分两步操作:武警人多,首先出动,排成一行,乘黄昏悄无声息地顺着排队的人群插过去,把两种人大体分开。这时不要出声,以免造成混乱。两类人被大部切开后,分局的人拿着喇叭维持秩序,把剩余没排队的人清出去。”
抓主要矛盾,不同情况采取不同办法,发挥两种警力各自的优势,林平山又把辩证法用到了管理上。邹局长听了直点头:“就按老林说的办!”
开完会,林平山把车开到银行边上,坐在车里观察。
朦胧暮色中,战士们排成整齐的纵队,无声无息地插入人群中,只有紧挨他们的人,惊异地发现有一队战士插了进来。开始以为是路过的队伍,等听到一声“立定”的口令,人们才醒悟过来。大部分没排队的人群,已被隔在战士队列的外边。
听到手提扩音器响了起来,公安人员开始清场,林平山才放下心来,掉转车头,返回自己办公室。
十一
一周后,林平山家里举行了一次家庭会议。
他正在做周玉茹的思想工作:“玉茹,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蓉蓉也懂事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蓉蓉又那么小,叫我怎么放心?”
长时间水乳交融的夫妻生活,让周玉茹的母爱心日见浓烈。她爱他,心疼他,在她心里,眼前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国外制造的一批核仪器完工,处里要她到厂去参加调试,出国一个月,她不放心家里的一大一小。
“我跟余蕾商量好了。只要现场晚上没会,我晚上回来管蓉蓉。我要没时间,她把蓉蓉领她家去。你放心走吧,你们处的人都轮一遍了,就你没出去过。”林平山把自己的安排说了。
蓉蓉跟着表态:“妈妈,我会听话的,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等着你回来。”
“春节马上就到了,你们俩怎么过?”她还是不放心。
林平山笑了:“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春节反应堆厂房安全壳打压试验,我们在工地过节,免费聚餐。”
周玉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核反应堆厂房安全壳的密封性试验,安排在春节期间进行,这时工地的人比较少。周玉茹出国,林平山把蓉蓉带到工地来了。
他在办公室看文件,蓉蓉趴在窗户沿上看大海,文修云走了进来。林平山见小文来了,就对蓉蓉说:“蓉蓉,叫小文姐。”
“不,叫阿姨!”小文更正说。
蓉蓉打量了一下小文,叫道:“小文姐姐。”
文修云噘着嘴,走上前来抚摸蓉蓉的头发,说:“走,到我办公室去。我教你玩电子游戏。”
年三十晚上,试验值班人员和工地的单身职工,都在工地食堂吃除夕团圆饭。文修云带着蓉蓉,跟林平山在一个桌上吃饭,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蜜劲儿。
今晚的夜餐非常丰盛,除了东港海鲜外,还有特地从西北采购来的山珍野味。苏春燕偷偷把在三五公司的两位同学拉了来,说是请他们吃大菜。
工程进展顺利,大伙非常高兴,相互干杯,猜拳行令,有的拿起麦克亮开喉咙大吼。林平山很兴奋,他和梁建业两人挨桌敬酒,感谢大家放弃了与家人过团圆年的机会,坚守在工作岗位上。最后他喝得满脸通红,宴会完由文修云和蓉蓉陪着回宿舍。
林平山一回宿舍就躺到床上。
小文给他端了盆热水,帮他脱下外套,给他擦了把脸。
然后,她给蓉蓉洗脸洗脚,安顿上床,亲亲她的脸蛋,才轻轻把门带上离开房间。回到自己宿舍,心里还像喝了蜜水似的甜甜的。
第二天,开始给安全壳加压。按照核安全要求,核反应堆厂房的安全壳内要能承受五个大气压的压力,相当于严重核事故的情况。
加压的过程中,受过潜水培训的实验人员要进入安全壳内进行检查。他们先在核反应堆厂房安全壳入口,双重密封的气闸室中升压,然后进入安全壳里,检查所有的部件受压情况下的状态。
第一章 迷雾征尘(19)
最后试验结果表明,安全壳二十四小时的泄漏量远小于允许值。这样,即使核电站在八级地震时发生严重核事故,安全壳也能把放射性物质阻挡在厂房里,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危险。安全壳的施工质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三个月后,三五公司的局面依然没有得到改善,一万多个支架,相当大的部分按弗芒公司监督队的要求,必须切割重做。工人们见了,觉得老外在挑刺儿,存心卡他们。由于是带气儿干活儿,返工之后,检查还是通不过。不久,管道的质量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眼看质量上不去,工期又往后拖,弗芒公司出口经理费隆先生从法国来到海州,向东港核电公司总经理部提出:“实际证明,三五公司是不合格的分包商。我们公司要求更换分包商。否则,责任由业主自己承担。”
张天伦跟郑品吾研究对策,老郑的回答很干脆:“不要老外承担责任好了。”
“把三五公司换了,上边不会同意的,只有保才行。”张天伦满脸忧愁。
郑品吾敲上了边鼓:“你看林平山前段儿不是干得挺顺嘛!我就不信咱们总经理部抓不了一个核辅助管道安装!现在就不要分什么甲方乙方了。”他原想把林平山推到现场管施工憋死他,结果反让他得到卢书记的赏识,心里挺后悔。这功劳不能让林平山独得,管道安装,两根管子一凑周遭焊上一圈儿,多简单的活儿,何不揽过来自己管。
他这话把张天伦给说活了,想起了两年前小董在梅花山上对他说过的话。实际上,他对林平山骨子里不服气,只是身为领导难以启齿。工程刚开始时,大家心中无数,不敢贸然接招。现在看林平山这几年干下来,无非就这么几招,眼下倒是一个机会。
蓝焕成表示应当更换三五公司,无奈二比一,而且张天伦觉得他是门户之见,未予采纳。
十二
这时,林平山正被另一件挠头的事情困扰着。
入冬以来,海州地区就没下过透雨。已经四月份了,眼看提供现场用水的梅花山水库水面一天天在降低。
除了这个水库,工地上没有第二个淡水水源。
混凝土浇灌和养护、设备安装和试验、机器运转冷却都要用水。一旦缺水,大部分施工作业都要停顿下来,现场近两万人的生活也无法维持。一个特大型工程因工地缺水导致停工,在各国的工程史上从未遇到过,可眼下这种罕见的危机却严峻地出现在面前。对于东港核电站,停工还意味着每天数百万美元的巨额经济损失!
林平山心里着急,把现场设施科长老胡、安全科长老钱叫到办公室来,紧急商量对策。
“开源节流,眼下开源有困难,咱们先在节流上想想办法吧。”林平山望着他们两人,提出了基本思路,心里想老天爷也不会老不下雨吧。
“我们调查了一下,无论是工地,还是生活营地,跑冒滴漏得很厉害。”老胡报告调查到的情况。
林平山听了,立即说:“那就要尽快组织维修队检修。”想了一下,接着说:“业主和公共设施咱们负责,其他各家自己管,限期检查维修好。”
老钱献策:“还应当有个惩罚制度,浪费水的要罚。”
“既然要罚,就应当订个标准,限制每人的日用水量。”林平山补充说。
老胡拿出他的现场管网图,指着图纸说:“我们可以给每个单位装个总表,超过定额的除了罚款外,下月扣回。”
林平山说:“只对生活用水。”
为了减小用水量,除了对全部供水管线进行检修,装了许多分水表外,连厕所抽水马桶的水位都调低了一截。从山上流下小沟中的水都被利用起来,修了小坝,装上抽水泵,用来浇花、清洗路面。
现场各公司都宣布了严格限量用水的规定。一时间,如同大旱的农民望天降雨浇灌田地,每天人们走出房门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仰望天空看看有无云彩。
一个月后,还是没有下雨的意思。水库中的水面已降至接近死库容的水位。节流再也没有余地,只有开源了。
望着空中火辣辣的太阳,树上往下耷拉的叶子,渐渐枯黄的草地,林平山心中焦虑。他让老钱和老胡两人,一个立即去省气象台调查,一个研究技术方案。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