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公主 作者:刘晓御(晋江2014-02-16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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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气转暖,我都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我和程永城,大永常常在一起,上课下课,在楼道里站成一排,身高都一米八以上,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大永喜欢对来往的小女生吹口哨,那些女孩子也时不时给我们一个微笑。我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对勾搭陌生女孩我一向缺乏兴趣。
我是个十分悲观的人,有些精神洁癖,很难信任身边的事,所以对陌生人以礼相待,也总竖起一道高高的墙,有太多事情不在乎,也少了许多纷争。多数时候我不大喜欢交朋友。蓝嫣丽是富二代无疑,我当然无心高攀,自认为自己虽不是个情种,但对待感情的态度也不随便,这个时代有太多轻易说爱的人,原谅我不是其中一个。
也许我会把这份感情永远锁在心底,对她微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我们都长大变老,带着秘密孤独地死去。
有次我们下课后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我看到蓝嫣丽在我们前面,她穿着一件毛绒绒的嫩黄色毛衣,下面是修身小裙,搭配着黑色打底裤,她的皮肤白得发亮,显得像个小孩子,修长的眉毛,眨巴眨吧,十分温柔妩媚。她胸前抱着一本书,和几个女孩子在一起,其中也包括古小力。程永城以目示意,我歪着头淡然浅笑,把手放在口袋里不回应,我和她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我的世界仓皇而恐惧,充满荆棘,我只能在对岸望着跳跃闪烁的美丽星辰,赞叹她的美。
人群过了楼道,身后突然一股大力把我推出去,我一个趔趄,脸庞正好撞在前面的蓝嫣丽背上,一瞬间我有种失重的感觉,望着天空表情惊讶了一秒,然后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转过头看着诧异的蓝嫣丽,她身上那间针织衫肯定价值不菲,虽然我看不出品牌,我很局促地把身上那件六百块的大衣扶正。
“hi~”我有些局促地说,蓝嫣丽身边的女孩子发出一阵笑声。古小力的眼睛马上暗了下来,自言自语,怎么又是这家伙···长得帅就能莫名其妙冒出来···
“hi~”蓝嫣丽说,然后低下头笑起来,我说,嗯天气真好
然后两人抬起头看到沉沉的乌云。我尴尬地笑了笑,趁她不注意,用杀猪般的眼神向后望去,程亦城和大永左顾右盼,表情无辜,我们专业的女孩子都抿着嘴微笑。
蓝嫣丽说:“你有什么事吗?”古小力说:“这家伙能有什么好事!别理他,我下午还要去找模特呢,咱们先到餐厅吃饭吧!”
蓝嫣丽看了我三秒,期待我有什么事情,但我看着她的眼睛紧张地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她就和几个女孩子们离开了,其中一个还扔下一句:“瞧他那傻样儿···”
我当时他妈的怎么就这么笨···
每当临近考试,复印店的生意都会异常火爆,大永在老板的帮助下将笔记变成了纸条,这些文字小如蚂蚁的字条陪伴他度过了整个大学的期中与期末考试,为他砍下高分的同时也贡献了许多助攻,光照世人,普渡众生,他曾经将一张纸条从阶梯教室的第一排传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期间监考老师带着ipod躺在椅子上沐浴阳光中,传出阵阵鼾声。这是中国好老师啊。
我们考试分为平时成绩和笔试成绩,平时成绩占百分之三十,笔试成绩占百分之七十。为了通过考试,主要有这样几种方法,第一种是李晨远这样的同学,长期坐镇教室前两排,积极做笔记,考试简直吃饭喝水般简单,第二类人是我和程亦城这样的人,上课一般坐在后两排,上课听讲,作业敷衍,在考试前几天临时抱佛脚,所以我们的平时分不高,但凭借灵光的脑袋依然在成绩单上领跑。第三种人是大永和卫一鸣这样的人,很少学习,将希望寄托于缩印的夹带,我们专业是文科,除了背诵就是背诵,作弊收益丰厚。
期中考试临近时,卫一鸣开口读书的场景让我十分诡异,我惊讶于这个除了玩游戏就是在玩游戏的男人居然还会认字。后来他说看到每天看闲书的我开始复习,心中也吓了一跳:这货也知道要考试?
考试成绩发布,我全线绿灯,排在专业前五,顿时对老师们有多了一份亲切,这主要归功于考试前一天晚上我赶工到凌晨两点,政治课上我一直划水,题目都弄不懂,但是我以文科生应有的素质填满了整张试卷,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秋天随着蝉鸣和游戏过去了,宿舍一帮人各行其是,卫一鸣整天拿着一支笔在一个黑色板上配合着音乐按键盘,显示屏上是一款韩国游戏,卡通妹子很萌,音乐的节奏很好,所以他整天开着低音炮。有时候他和大永一起玩一款叫做“英雄联盟”的游戏,而程亦城已经把寝室里属于他的那部分地域变成了游戏竞技场,当他对着超大显示器玩Kinect游戏时,跟个刚越狱的猴没两样,莫名其妙地将我手中的咖啡打翻。
那个秋天天空总会有许多棉絮状的云飘过,它们不经意间结成让人无法分辨的图案,我总站在这片山丘上仰望天空,不管以什么角度,以怎样的姿势,我固执地认为这些苍白天空中变化莫测的云朵蕴含着某些规律,能够揭示某些寄予厚望的力量,将我独自面对的还未存在的东西从虚空中变为现实,来抵御整个城市上空享乐和纵欲吹起来的斑斓的气球。但是没有,我看不出任何意义,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年少时的仰望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不能深解的事实,何必那么认真,生这片天空下,在苍凉的大地上,这个时代,早已失去了更多的意义,仰望天空,它本身就没有意义,只是一种姿势,就像抠鼻孔一样的姿势。
我们在宿舍楼顶喝酒,几个人穿着背心短裤,拿着几沓啤酒,卫一鸣一个人坐在围栏上,脚朝外,随时都能跳楼的姿势,我说有一天你丫肯定会掉下去,他无动于衷,我说,九楼,掉下去肯定是个死。他说,丫的别废话。然后他会和大永讨论游戏中出了新的英雄,或者作业怎样可以从李晨远手中拿来抄一抄,或者星期六在学校将要播放的憋足电影。
那一年,我的幸运是所有人都嫉妒的,蓝嫣丽这样一个习惯了拒绝别人的女孩,委婉地拒绝了包括程亦城在内的富家子弟,将他们硬塞给她的鲜花尴尬地放在地上,也是这个女孩,却会在和我相遇的第一次,就等了我整整五分钟,后来程亦城说,当时蓝嫣丽之所以等我,一定是因为她太饿了,想喝那碗汤。
总之相比起那些人,我简直好运到应该去买彩票。
星期五的夜晚,我一个人在寝室里,裹紧了冬装,守着一盏昏黄的备用灯看了一晚上的金庸(后来大永提醒我是“看了一晚上金庸的书”,你有想过金庸的感受么),抬起头,发现窗外的雪已经垒得很高,悄无声息地掩埋了城市的夜,我在程亦城的那张沙发上躺了会,醒来拉开窗帘,黎明的光将夜幕刺穿,如同浮动在辽阔海面上的斑斓灯光,与远方的白色城市练成一线,一望无边的苍白。
当最后一丝黑暗被光明驱散后,我放下咖啡和书,洗完澡,穿上衣服,拿着一本书走出宿舍,走入雪中。
破晓时的校园,寂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我踏过这个城市的雪,脚底发出咯咯的声音。
到图书馆前时才发现门推不开,守门的大爷还没起床,我是第一个来的人。我站在台阶上,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沉默地望着落雪的街。
那天蓝嫣丽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服,在雪地中缓缓走飘过来,她皮肤白皙如陶瓷,眼神疲倦,望过去让人感到有些孤独,我的心像是放开的气球般迅速收紧。
如果不假思索,在清晨人迹罕至的雪堆中见到她,一定会认为见到了鬼,她看到了我,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似乎她对我产生某种信任,我向她走去,想听她的声音,然后,终于,她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像是脱了线的木偶瘫软下去,倒在我身上,时光就在那一刻静止了,初生的雪花在空气里发出闪烁的微光,她随风一同落下,成为我生命中那片永远融不开的雪。
我看着昏倒在我手臂中的女孩不知所措,她的脸靠着我的胸膛,没有丝毫血色,细密柔软的头发垂到我的手背上。她的额头冰凉,我一下子就慌了,茫然地望向四周,在雪中慢跑的老教师和体育生,他们都专注自己的事情,我呆了十几秒,身体僵硬地支撑着她,像是连自己要摔倒似得,然后一只手托在她腿上,将她抱起来,绕过辽阔广场上修剪得很整齐的植物,在体育生喘息的注视中,向弥漫了整个季节的白色雾霭跑去。
我抱着她,一点也不感觉累。
书里张无忌抱着赵敏的时候,也希望那条路长到永远,永远也走不完啊······
校医院的医生说,人都昏倒了还往校医院送什么,于是打电话给急救中心,救护车来时蓝嫣丽已经醒了,她张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我把放在她手臂上的手拿开,她靠着我的胸膛,没有一丝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脸色苍白,如同荡漾的牛奶在玻璃杯上出现的水印。我的心很难受,像被什么堵住似得,这就是心疼一个人的感觉吗?
我鼓起勇气,手放在她肩膀上,搂着她
她的气息,在我毛绒绒的黑色毛衣上,很暖。
不到十分钟,一个气质不俗的女人从停在医院门前的奔驰上下来, “谢谢你啊!”她冷淡地说,她的脸上没一丝感谢的表情,Chanel太阳镜后的眼睛撇了我一眼,走过来抚摸蓝嫣丽饱满的额头,然后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你是斐斐的同学吧?”
我坐在一米远的长椅上,说:“是···是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蓝嫣丽的母亲,虽然穿着她眼中“廉价货”的我比这个穿着Bally高跟鞋的女人高出了近一个头,但她依然带着所有的偏见,那双从云端射来的眼神看了一眼我打折促销时的NIKE鞋子,又扫了一眼我的黑色大衣,确定不是KENZO后,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别过脸去,就再没看我一眼。
蓝嫣丽贫血,加上熬夜,所以晕倒了。很快被她妈妈扶进奔驰里,消失在雪中。我看看手机,已经八点了,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当我走出医院大理石铺陈的光洁大堂时,冬天的太阳通过白雪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有些沮丧,抬起脚将一个躺在路边的易拉罐踢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正好落在一个中年谢顶的男人头上,我连忙转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在他怀疑的视线中淡定地离开。
后来在图书馆见到蓝嫣丽时,我又摆出招牌式的笑容,她却很苦恼地指着我的脸说,不许笑!我舒展一半的笑容就变成了吞了一只鸡蛋的表情,挂在脸上跟挨了平底锅似得。她看到我辗转反侧的脸微微一笑,我问,上次你···
上次,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说,上次真是对不起,耽误了你很多事情吧?
我说,没事儿没事儿。拍拍自己的胸膛,说,随便倒随便倒。
她很诧异地望着我,说,我有倒到你身上么?我点头,她说,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我想想,迟疑地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抱起双手,像看色狼的表情看着我,非把我看得双颊绯红后才仙女似得飘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贱客
摇摇晃晃的心情迎来了期末,大学的考试周并不是一周,两门考试间总要隔两天,大永说,这好比把一个人今天砍一刀,隔两天又砍一刀,要死也不给个痛快,虽然平时一帮人吊儿郎当,但真到了考试时,百年大学严谨求实学风凸显出来,人人对着厚厚的法学原理,夙兴夜寐,席不暇暖,那时候卫一鸣看书看得头昏脑涨,说,妈妈的,等咱考完了,就玩游戏,想白天玩就白天玩,想晚上玩就晚上玩,等咱考完了,就看电影,想看美国电影看美国电影,想看日本电影看日本电影······
在最后的突袭中取得了全面胜利,带着最无畏的脸拖着行李冲向火车站,校门口一眼望去,全是汽车,像是车展似得,大永和女生部的干事们争着给学部的女生搬行李,偶尔看到理工三区的一个帅哥牵着一只恐龙出来遛弯回家,文科四区一个美女牵着一只青蛙压马路回家,理工科那些形单影只的青蛙看到这边阴盛阳衰,捧着心变成林妹妹,说:“人生如此艰难啊,俺们这脆弱的小心肝嘞···”
我看着蓝嫣丽坐在一辆宝马里,小妞漂亮又有钱啊,要不然怎么是全区同学的雅典娜呢。她在冬天的城市中向我挥手,灿烂的笑脸在身后的阴霾中明亮璀璨,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晕。我身边五米范围内的男同学都向她行注目礼。我笑着点头,对她伸手做了来的手势,她笑着扔来一颗费列罗,正好砸在我的眉毛上,落到地上,四面黑手,不知道被谁捡了去。
回家后和以前的狐朋狗友聚会聊天,没事时就在家睡得傻傻的,杨幕凌偶尔来敲门,她和我住一栋小楼,据妈妈会说,杨幕凌的妈妈当年可是大美女,谁都愿意多看两眼,可惜家里不宽裕,上了高中后就没想读书,提亲的人踏破门槛,选了两年,挑上了杨幕凌她爹,她爹是搞室内装修的,勤劳肯干,从此她爹妈就过上了富足幸福的生活,直到有了杨幕凌,成功将美好童话变成苦情剧,这丫头一出生就把她妈折腾得丢了半条命,生产时扎她妈肚子里怎么使劲都不出来,后来医生只好在她妈肚子上花开一条大口子,才把她给捞出来,至今下雨她妈还腰疼。我妈说,小姑娘从小是家里的公主,要星星要月亮,过着资本主义腐朽生活。稍微大点,小妮子整天跟着我屁股后面跑,就是个小尾巴,连着骨头,甩都甩不掉,要是没男厕所,真不知世界有清静的时候。小丫头跟着我,我和一帮男孩子,爬墙上树,打架放火,逮什么来劲玩什么,十三岁那年突然不跟着我了,问她,她说她跟我不一样,她是姑娘家家的,我当时看着她害羞的表情,脸上抽搐得跟癫痫似得,敢情您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不带把的啊!?
高二时大卓每次考试英语都垫底,成绩稳定,在中国的高中这种靠分吃饭的地方被父母、老师折磨临死,有一次居然还考个位数,张爸来学校,一巴掌扇趴下,新来的英语老师是个漂亮小女孩,清水挂面,纯得能挤出水来,每上课,大卓必兴奋得像只刚娶媳妇的猴子,带动左邻右舍,脱鞋扣那大脚丫子,点支蚊香烟雨飘渺,小女孩在讲台上气得恨不得把他扔出去,时常大叫他的名字,后来视而不见打入另册,永不录用。这时见他被打趴下,乐得都不掺水的,我死命拦住,才避免“绝情残暴父亲粗暴教育打死花季儿子”一出,后来多方会谈,儿子服软,父亲求情,估计也给铁头(我们高中班主任)塞了不少购物卷什么的,给个英语好的做同桌,班主任就让他和杨幕凌成为同桌,美人相伴,红袖添香,郑大卓的英语果然突飞猛进,立竿见影,但俩人一旦分开,郑大卓马上被打回原形,铁头就只好让俩人坐在一起。
杨幕凌的父亲在小城做室内装修几十年,向产业上游迈进,做钢铁生意,两人为人低调,勤勤恳恳,生意兴隆,小丫头当时就拿着诺基亚(那时候流行诺基亚)在高中招摇过市,穿着名牌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都不认识,大卓说,好看好看。我呸,几副鬼都看不懂的图案有什么了不起,和我地摊上买的也没多大区别。她听到后气得恨不能把我给剁了,指着我说,丫土鳖!后来我第一次见到“土豪”这个词,我立马想到杨幕凌当时那悠然自得的小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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