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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盲点-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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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我们只负责收集资料,剩下的是检察官的事。”一碰到必须清查财务的案子,赵斐楠就觉得烦。那些数据多如麟毛,债权人还不见得愿意实话实说,而且更必须向各家银行调阅数据,甚至把线拉到银行把债权到底卖给那几家公司,这些全是水磨的功夫。不过这些是明的,只是费时罢了。暗的地下钱庄,倘若没有线索的话,要上那去找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钱庄呢?更重要的,检察官和警方人员没几个拥有金融财务方面的专业知识,一碰到复杂的财务问题就一个头两个大。
  负责访查五六七楼的刑警下来了。现在才过九点,时间还算早,于是他们先在楼下交换情报好应付明天一早的会议。
  住在钟文庆楼上的住户孙至嬴,星期六晚上八点多在阳台浇花,确切听到了四楼的争吵声,但是没有仔细聆听吵架的内容,再加上害怕惹事上身,就进门了。他曾经看到四楼的墙壁留有讨债公司的脏话,因此认为可能是讨债公司上门要钱,才急忙闪进屋里。刑警直觉,孙至赢是位怕事的男人,他的妻子也同样闪闪躲躲,好像惧怕被刑警传染到禽流感。
  六楼有位年三十初头的住户王秀娟,星期六晚上九点过后回家的时候,在三、四楼的楼梯转角处瞥见四楼的平台有个人影走过。当她走到那里时,并没有看见任何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看到…鬼!那晚她是看了鬼片才回家,因此记得这份看到……的‘感觉’,尤其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位刑警欲言又止地讲到这里,然后使了个眼色,所有人全笑了出来。又是个疑神疑鬼的胆小女人,却又喜欢看鬼片来吓自己!
  他们做了简单的结论,住户在这几天所听到、看见的异状,全集中在星期六晚上。另外,杨亚艺正是在这晚来找钟文庆。
  这时,管区警察骑着警用机车朝他们驶来。这些刑警以为只是例常巡逻,并不以为意,继续谈论住户的供词。
  没想到警员却在他们旁边停下来。“你们没事聚集在这里干嘛?”他看这群人的体型大都魁梧有力,外套所遮掩的腰间鼓起,于是准备拿起无线对讲机请求支持。
  “我们……”一位刑警发笑地指着自己。“是刑警啦!然后指着四楼。“来这里查访的。”
  警察愣了一下,然后把机车的车灯投向这群人,下午他曾陪同刑警来这里访查,而那位刑警就站在其中,这才松了口气。“什么东东嘛!刚才有住户打电话报警,说有几个看起来很怪的男人在巷子聚集,可能是来寻仇,或者要债的……”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又是要债!赵斐楠笑着说。
  “唉,也不能怪住户,现在一些讨债公司太猖狂了,有时闹得鸡犬不宁。以前只有地下钱庄在讨债,现在连银行也间接参了好几脚,情况不是更恶化吗?”警察有感而发地说。
  “对了!一位脚踏外八字的刑警问。“上午我去找里长拿监视器的录像带,他的老婆说这阵子都没有录下来。我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都闪来闪去,只说以后会记得录,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前阵子里长落跑了,当然没有人去管那些事。”警察不舍似的微微摇着头。
  所有人愣了一下,想着难怪没有录像,这下子就没办法藉由监视器过滤这几天经过这里的人,尤其是星期六晚上,如今又断了一条重要线索!
  警察不晓得他们想些什么,只顾着继续说。“他还不是欠下一屁股卡债,还不出钱,天天又被银行和讨债公司逼债,可能认为一个热心服务的里长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颜面尽失吧,才干脆落跑来躲债。不过,听说原因除了债务问题之外,还有外遇,家属不愿意多讲,我们也不好意思问。”
  “什么现金卡、信用卡,银行就知道猛打广告,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绩核,借款人有没有能力还款,只要客户上门,人来就发卡。最后收不到钱了,就把债权卖给资产管理公司,或者外包讨债,让他们耍手段来要债,然后银行说那不关他们的事,都是这些公司的个人行为。最后呢?就是两袖清风的债务人被逼到有家归不得,甚至自杀!一位处理过这类案件的刑警感叹地说。
  一阵凝重的沉默之后,警察好奇地压低嗓子问。“这件刑案是不是也跟债务纠纷有关?”
  几位刑警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赵斐楠瞅了一眼手表。“晚了,我们也该收班了。不然住户看到警察跟讨债集团聊天,不知道又会怎么想。”
  有些人笑了出来。警察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打算继续巡逻。当他转动车头时,车灯也扫过街角的阴暗处,他随即又调整车头,只见一位年约十岁的小女孩抱着书包,瑟缩在水沟旁边。警察既叹气又摇头,朝小女孩喊着。“小妮呀,你爸今天又喝酒吗?”
  她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在车灯着照射下,女孩那双想要睁大、却又被灯光照着微玻У乃缸陪俱病⒚H弧⒕钟氩唤狻�
  “唉,今天才星期二就喝酒!警察自言自语地说。
  赵斐楠瞅了小女生一眼,转身向警察问。“怎么了?”
  “她就住在隔壁巷子。她老爸一到周末就喝酒,一喝醉就打她!警察指着一旁的狗屋。“逼得她不得不躲在那个狗屋睡觉,免得被殴打。在光鲜亮丽的大都会底下,仔细观察的话,还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心酸事。”
  “怎么把狗屋放在巷子呢?没有人抗议吗?”一位刑警盯着硕大的狗屋,问着不搭嘎的问题。
  “是一楼住户的,他们平常都把狗屋弄的很干净,还喷上花露水,晚上就把狗牵回屋里。而且那两只猎犬的体型硕大,附近的住户大都是上班族,白天不在家,认为巷子有猎犬看着,又是两只,尤其记性超好的,巷子的住户大都认得,小偷应该不会光顾才对。再加上都是老邻居了,所以就没说些什么。”
  至少下班回家不会发现铁门莫名其妙失踪了!杨贺宁想着。这位警察看样子挺善良的,在他的辖区讲这种话也太伤人了,因此紧闭双唇。
  警察朝小女生招了招手。“小妮,跟ㄅㄟㄅㄟ到派出所作功课。”
  小妮冉冉站了起来,略为恐惧地凝看警察旁边的几位陌生人,不知道应该跑开,还是走向前。
  “他们都是刑警啦!警察憋着笑说。“楼上发生刑案了,他们来调查,不用怕。”
  小妮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透着躲藏的眼神扫过刑警们,才紧抱书包,缩着身子,爬到白色警用机车的后座。警察朝他们挥了挥手,便载着有家归不得的小妮回派出所。
  杨贺宁的双手在胸前交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说。“我们真的像黑社会吗?”
  “你这个姿势真的有够像了。”一位刑警佻侃地说。
  “靠!他不悦地挥了挥手。“我回家了,懒得理你们。”
  众人微微笑了笑,便各自离去。
  但是他们心里却纷乱杂沓,既没有找到凶杀案的重要线索,也没有发现王敏军的踪迹,明天大仔不晓得会怎样刮他们的皮。就算王敏军星期六晚上果真到附近躲藏,早上有那么多刑警在这里查案,想也知道接着会访查附近的住户,他不赶紧逃离才怪!
3
  隔天中午,工厂的守卫通知杨亚艺外找。
  杨亚艺来到了守卫室,只见一位陌生人站在外面闲到东张西望。
  “杨先生,是这位先生找你。”守卫说。
  杨亚艺狐疑地走向那个男人。“请问你是……”
  赵斐楠瞅了守卫一眼,正好奇看他们的守卫随即转过头去,他这才压低嗓子说。“我是刑警,我们到厂外说话可以吗?”
  “嗯。”杨亚艺点了点头,随着他经过守卫室旁边的小门,来到围墙外面。
  赵斐楠掏出刑警的证件让他证实自己的身份,一边收起证件、一边说道。“我是来调查钟文庆凶杀案的。”
  “喔!我已经在电话里跟你们报告了。”
  “那是电话,能不能请你再讲一次呢?”赵斐楠礼貌地说。
  杨亚艺怏怏然地再诉说一次他跟钟文庆的关系,钟文庆的为人,以及借钱不还的事。
  “上星期六晚上你有去找他要钱,是吗?”
  “欸,碰到他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有理也说不清。”杨亚艺拉茸着肩膀。
  “当晚你们有为了钱的事吵架吗?”
  “当然有,我父亲车祸住院,急需那笔钱,他却两手一摊,说要命一条,要钱没有。听到这种鬼话,换成是你,你不会生气吗?”杨亚艺气愤难消地说。
  “你有说过,我恨不得杀了你,类似的话吗?”
  “阿!你们是怀疑我因恨杀了钟文庆?”他惊愕地凝看赵斐楠。
  “我们现在没有怀疑任何人,只是要厘清所有的线索,请你不要误会。”
  “没错,我是有说过那样的话,但那是气话!看到他那个屌样,谁不会抓狂骂人呢?”他蹙起眉头,声音急促地说。
  “静下来,静下来,我只是例行问话而已,不是怀疑你。”赵斐楠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那狂噪的情绪。
  “唉……”杨亚艺重重叹了口气,望着来往的车辆。“我会说那句话,是因为他说‘难道要我去跟地下钱庄借钱还你,然后连利息也付不出来,最后被追杀吗?’我才会气得说那样的话。”
  “向朋友借钱,还说这种话,可见他这个人仇家很多。”赵斐楠彷佛自言自语地说。难怪会被杀!这句话他当然在心里说。
  “说真的,他那种人被杀活该,我并不感到意外。”他噘着噌怒的嘴说。赵斐楠也看到他的表情。
  “那晚你几点到,几点离开?”
  “好像八点多到吧!正确时间不知道,没有特意去看手表。”他下意识地晃了晃戴在右手腕的手表,阳光在不锈钢的表面闪了闪,赵斐楠也注意到了。他接着说。“大概跟他吵了一会我就离开了,因为心情很差,又憋了一肚子气,所以就骑着机车乱逛。”
  “有特定的目标吗?这段时间有碰到谁吗?”
  “都没有,后来就到阳明山看夜景,晃到快十二点才回家。对了,途中我有在一家7…11买饮料。”
  赵斐楠把问题重复问了十几分钟,才道别。
  杨亚艺板着脸,踱着步伐晃进了工厂。守卫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满腹心思的他不假思索地说是朋友被杀,刑警来调查,就朝厂房走去。
  一位到外面吃午饭的员工走进了工厂,随口问守卫。“他怎么摆张臭脸呢?”
  “听说发生凶杀案,刑警来找他问话。咦,应该是今天报纸报导的那一件吧?!”
  就这样,杨亚艺随口说的一句话,几经同事间的‘悄悄’传播之后,变成他涉嫌杀人,刑警准备逮人!
  杨亚艺恼怒地把机车硬挤入机车堆里,低着头,边走路、边赌气似的用脚尖踢着柏油路。
  在公司里他并没有听到闲言闲语,却有几位要好的同事看到他时欲言又止、满脸好奇又尴尬,着实让他犯了嘀咕。他认为同事的行为会异常,应该是自己被刑警访查所导致的。他才为自己找了借口,下一分钟又不自主地猜测同事可能怀疑他涉案。如此反复交迭之下,他在公司的言行举止更加不自然。
  “别踢了,路没有得罪你。”
  一阵女声惊醒了杨亚艺,他猛然抬起头来,发现是邵琴,忍不住把整个下午的不悦发泄在她身上。“不行喔!关你什么事?”
  “我特地请假一个小时来等你,你就用这种语气对待我吗?!”她抿了抿嘴,目光严峻地直视他。
  “是你自己要请假的,我又没有叫你来。”他撇过头去。
  “正眼看我,不要逃避。”
  “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干嘛要逃避你呢?”杨亚艺只是斜睨她,并没有正视。
  邵琴望着举止别扭的他,叹了口气。“上楼吧,我有事要问你。”
  杨亚艺也觉得刚才对她太凶了,却又拉不下脸跟她道歉,干脆不发一语地走向大楼。邵琴和他在一起多年了,熟知他的个性,也就没多说些什么,满脸担忧地尾随在后。
  大楼管理员再次乜着眼,若有似无地瞅着这对一前一后的男女。
  邵琴一进入杨亚艺分租的房间,便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缓了缓紊乱的情绪,才拉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你知道钟文庆被杀死吗?”
  杨亚艺原本低垂的眼睛像受到压迫的弹簧突然获得解放般急遽上扬,凝看了她半晌,才冉冉点头。“中午刑警已经来公司找我问话了。”
  “那晚你很生气跟我说要去找他要钱,你是不是一时冲动杀了……”邵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好忧心地凝看他。
  “我一时冲动杀死他吗?”他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那时我是在气你谈论楼下那个女人的事,不是针对钟文庆借钱不还。而且,他那个人渣不值得我杀,自然有人会找他算帐!”他一把将邵琴手中的水杯扯过来,将剩下的开水一口喝干。
  “我……是关心你呀!她想说我不相信你会杀人,但她劈头就质疑这位所爱的人,如今要说不相信的话语,任谁也会认为口是心非,只好硬挤出关心两个字来掩饰自己一时的孟浪。
  “唉……知道啦,不然你也不会请假来等我。”他颓然地说。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带着怨尤,仍让她感动地蹲了下来,双手握住他的左肩膀,既关切又紧张地说。“那晚你去找他,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碰到他那种人,只有吵架,还能好好跟他谈吗?”他不自主地提高音量,然后把那晚的事娓娓道来。
  只是,他们俩都没注意到房门没有关牢,留下一个大缝,这些话语便断断续续传到跟他分租这间公寓的徐章华耳里。
  邵琴沉默了半晌。“那么凶手可能就是在你离开之后,潜入钟文庆的房间将他杀死。唉……你怎么这样倒霉呢?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那么时候去跟他吵架!”她发现杨亚艺的脸色逐渐铁青,知道自己不该讲这种话,为求原谅似的环搂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温柔地说。“警察只是例行找你问话,不是怀疑你是凶手,别想太多了。”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想太多呢?”
  “呵呵……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邵琴在他的脸颊轻吻。
  满脑子混沌的他不禁扬起拥吻她的冲动,然而又想着何必脱她下水呢,只好遏止下来,用冷默的语气说。“我不要同情的安慰,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还是我提出来的,但是我没有同情你呀,你不要误会好吗?”她担忧地凝看杨亚艺,希望获得他的信任。
  “唉……你这又何必呢?”他语带双关地说。“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出去吃吧。”
  “走吧,出去透透气也好。”邵琴终于展露了笑脸,把颓丧的他拉了起来。
  电梯里,杨亚艺习惯性地视线往上飘,直到楼层指示在十楼亮起、再熄灭,目光才落在冰冷的电梯门。只是一旁的邵琴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杨亚艺倦累地瞅着前方的地板,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出大厅,没有发现擦身而过的两个男人。邵琴则若有似无地挽着他的臂膀,不时凝看他的脸颊,彷佛关切杨亚艺是她的责任之一。究竟杨亚艺知不知道?此刻的她不在乎这些了!
  正在跟杨贺宁说话的赵斐楠瞥见了杨亚艺双手插在口袋,若有所思地走过去,惊愕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动。
  “怎么了?”杨贺宁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那个男人就是杨亚艺。难道他也住在这里?”他满脸疑惑地说。
  警方只在钟文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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