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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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小娘子到别的地方玩吧,这里拐角多,小心摔着。”赵瑢吩咐道。
“娘,和我一起玩。”
燕铁衣依旧板着面孔,“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做,你自己去玩。”
巧巧嘟着嘴跟着婢女走了,她们的身影一消失,燕铁衣又立刻弯下了腰,笑得无比媚俗:“嘿嘿,娘子,此地太多凶险,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藏着呢,是不是改天……”
“那我们就回房说吧,我给你煲了冰糖银耳羹,现在凉了正好喝。”
“呵呵,还是娘子对我好。”燕铁衣立刻搀着刚刚揪着他耳朵的那只玉臂,小心翼翼地往内院走去。
等那两人走远后,燕锦衣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而他身边的沐春风也终于可以笑出声来了。但她这次笑得很矜持,用手捂住嘴,把笑声压得低低的,只是不断抖动的肩膀和笑成一对新月的大眼透露出实情。
“你笑什么?”燕锦衣的脸色顿时又红到极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我没笑什么啊。”沐春风强把笑声吞进肚子里,但想恢复平静的面容又谈何容易。
“有什么好笑的?我、我只是有急事才跑了,又不是、又不是……”燕锦衣的嘴巴已经瘪得和鼻子粘到一起了,可后面的话确实没脸说出来。他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比做妻奴还要可耻。
“啊?你说这个?”沐春风却是半张着嘴,满脸惊讶,片刻后竟也红了脸,半羞半恼地瞪了燕锦衣一眼。她虽习医,又受母亲教导,不至于看见男人的身体便大呼小叫,但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过于私密的事情哪好意思提及?
“你不是笑我……”燕锦衣发现自己把自己推进更为尴尬的境地,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威胁道:“今天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准说出去?否则的话……”
燕锦衣发出他所能发出的最为阴冷的笑声,可配着羞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却有些滑稽。沐春风不愧是楚洄的女儿,已经脱离了窘态,眨了眨眼说道:“这事我怎么会说出去?不过嘛,身体有问题就要看大夫……男科我可不精……”
“你、你、你……”燕锦衣气得在原地蹦了好几下,“谁跟你说这个?我说的是我兄嫂!”
“哦,原来这次你说的是这个啊。”沐春风眼里一晃而过的狡黠分明在说:“我没有搞错,我就是故意的。”她突然发现逗弄这位金贵的燕小公子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你……”眼前若是一个男人,哪怕是得过武状元的段宸书,燕锦衣恐怕早就握紧拳头冲上去了,可面对沐春风,他除了跳脚还是跳脚。
“好了,知道了,我当然不会说出去。”沐春风也不想把燕锦衣逼得太急,忙认真地表态,可一想起刚才燕铁衣夫妇的对话又忍俊不禁——就连老师也夸奖燕中丞是一个心思灵活、手腕强硬的能臣,谁想得到他竟会被看似贤淑的妻子这样捏在手心里。
“你又笑了!”燕锦衣一双剑眉猛然挑起,脸色竟有些转黑,“我知道,你在笑我大嫂行为不端、品性不佳,是不是?我告诉你,她才不是这样的!”
燕锦衣最先想到的不是兄长的面子,而是长嫂的名声。他知道父亲对长嫂其实有诸多不满,一是未能生子,二是家世败落,只有这“贤淑”的名声支撑着她的地位。若是连这一点都没有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沐春风不满地撇了撇嘴,她只是想到燕铁衣人前人后的巨大差异觉得好笑,却没有半分轻视赵瑢的意思。但她既对燕锦衣的小人之心感到生气,又对他维护长嫂的举动感到高兴——这个大孩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那你就是在笑我大哥没了男人的气节!”
沐春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羡慕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笑话他们?”
“羡慕?你羡慕他们什么?”燕锦衣莫名其妙。
“你可想过,为什么你大哥会对妻子如此毕恭毕敬?你大嫂又为什么敢对丈夫拳打脚踢?”
“因为……大哥怕大嫂啊……”
沐春风咯咯一笑:“燕中丞为何要怕自己的妻子呢?”
燕锦衣一愣,是啊,大哥为什么要怕大嫂呢?论家世,英山侯府也不逊于败落的顺郡王府;论文才,大哥可是先帝钦点的榜眼;论武功……那就更没得比了!
“你说是为什么?”燕锦衣想不明白,不由反问。
“因为……”沐春风慢慢凑近燕锦衣,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就不告诉你。”
“哈哈……”沐春风满意地看到燕锦衣被自己的戏弄变成了一尊石像,带着愉悦的笑声趁机跑远了。
“打是疼,骂是爱……阿妈说的就是这样吧。只可惜阿爸人前人后都是一样的庄重……唉,想不到燕大公子竟是这般有趣的人,燕大奶奶真是好福气……呵呵,燕小公子也很有趣啊……”沐春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燕小公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笑得更为欢快。
燕锦衣全身僵硬不是因为沐春风出乎意料的戏耍,而是她挨近自己说话时喷洒在脸上的柔柔气息,以及脖颈处飘出来的淡淡幽香。这让他觉得那日在南山小院的秀闺里,自己仿佛不是一个人睡在那柔软而幽香的小床上。
“二郎,你在看什么?”燕定北看到幼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假山背后发呆,忙走过来问道。
“啊!我、我在看……”燕锦衣伸手胡乱地指着前面,可他应该说自己在看什么呢?肯定不能说自己在看一个来家里送香水而且不知姓名的女子——哎呀!他居然又忘了问她姓什么叫什么!
燕定北顺着燕锦衣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朵娇艳的月季正在微风中轻轻舞动。
“你这臭小子!平日叫你多读书,你还嫌文人太酸,现在怎么又有心思跑这里赏花弄月来了?”
“爹,大白天哪来的月亮……哎哟!”燕锦衣的后脑被他老爹重重地打了一掌。
“还敢顶嘴!我看你小子是闲得发慌了,过了生辰就给我滚到宫里当差去!”
“哎呀,孙俊约了我饮酒,去迟了要受罚的……爹,我先走了!”燕锦衣捂着后脑慌忙逃窜。
“我还没说完呢……”燕定北也气得直跳脚。
燕锦衣边跑边嘀咕:“怪了,大哥对老婆卑躬屈节的脾性是打哪里来的啊?”
第十九章 甥舅同做白食客
夏天来临的时候,燕锦衣终于如父亲所愿,“滚”到宫里当差了——做了皇帝的亲卫。给圣上守大门并不是什么苦差事,只是一堆年轻气盛的贵少挤在一块儿,难免会起些摩擦,但也正合了燕锦衣的胃口。
只可惜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喝酒、打猎,南山是好久没有去了。不过最可恨的便是赵珞那小子,因为上次被燕锦衣教训了一顿,又告状无门,便总是趁他在宫里当值时前来捣乱。
身为宫禁侍卫,见了亲王便必须以臣礼相待,所以尽管燕锦衣被赵珞气得牙痒,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只盼着脱下官服后有机会再打他一顿。
直到有一天,捣乱的赵珞被皇帝撞个正着,当下便受了训斥。
当今皇帝赵瑾是先帝的第七子,大赵珞整整一轮,其母妃才貌、身世皆平平,不如皇后尊贵,不如贵妃受宠;而赵瑾本人也似他的母妃一样,长年埋没于众多英明神武的皇子当中,只怕连先帝也没有想过他会继承自己的大业。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才智平庸、性格温吞的年轻皇子,在先帝突然驾崩后的一片混乱中异军突起,不但早已聚集了几个有力的助手,还得到了先帝最为宠信、权倾朝野的宰相楚清秋的支持,终于登上了皇位。
赵珞虽然年幼,但皇子多早熟,对于这位出了名表里不一的皇兄早有忌惮,被他当众训斥,立刻满面惶恐,灰溜溜地跑回自己居住的宫室。这倒又让燕锦衣心生不忍,事后派人给他带信,约他在自己休息之日去南山打猎。
到了那一日,赵珞果然兴高采烈地来了,一点也看不出被皇帝训斥时的可怜样。燕锦衣不由地笑骂道:“看你那天挨了圣上的骂,像是老鼠碰上了猫,屁都不敢放一个。今日才知你原来是只猴子。”
“我明明属马,怎么会是猴子?”
“山中无老虎啊。”
“切,你挨圣上骂时敢放屁吗?”
“呃……不一样嘛,他是我的圣上,是你的兄长,骂我跟骂你可不一样。”
“哼,有啥不一样?帝王之家向来都是先君臣后父子手足……你以为我为什么见了他会像老鼠见了猫?我不是怕他惩罚我,我是怕他迁怒我母妃。”赵珞的脸上显露出这年纪不该有的阴郁。
“阿珞……”燕锦衣也有些郁闷,这个小外甥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吃吃睡睡的小白猪了,可他宁愿他永远都是。“其实你想多了,我看圣上是真心关爱你,否则也不必这么认真教训你。你可知道,我大哥教训我时都是拿着狼牙棒的。”
“嘻嘻,我知道,因为小舅你想去妓馆玩,所以大舅要打你。”
“别听你大舅胡说!我那时都不知道妓馆是什么,怎么会想到去那里玩?”
“小舅你真笨,我才十二岁就知道妓馆是什么了。”赵珞摇头晃脑地说道。
“是什么?”
“就是有好多漂亮小娘子的大院子呗。咦?小舅,这么说来,我们皇宫不也是妓馆?”
燕锦衣慌忙捂住他的嘴,“你这个臭小子,真想让圣上拿狼牙捧打你啊!”
因为多了诚王千岁这个兴致大、本事小的搅屎捧,燕锦衣今天的收获并不好,倒是跟随的侍卫们猎了不少东西。赵珞高高兴兴地分出一半让人送回宫给燕太妃,另一半准备带去孝敬英山侯夫妇,当然用的都是他的名义。
走到山脚下,赵珞突然说道:“小舅,上次我被皇兄关了三天,可闷坏了,今天可要痛快些。”
“你还想怎样?”
“小舅你接下来请我去万花楼吃饭吧。”
燕锦衣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这是谁教你的?你知道万花楼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又好吃又好玩的地方,他们都这么说。”赵珞指了指身后。燕锦衣回头一看,身后的那些侍卫都紧崩着脸,严肃得像庙里的金刚一般。
“他们这些土包子知道什么?只要是花钱多的地方就以为是好地方。”燕锦衣故意大声说道,“可千岁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您没有吃过?万花楼那点东西还能放在您的眼里?”
那些侍卫忙纷纷说道:“是啊是啊,千岁哪能和小的们一般见识,那地方绝对配不上您。”其实他们心里很冤枉,他们这些普通侍卫哪有钱去万花楼里潇洒,还不都是听燕锦衣这样的贵族子弟吹嘘的。
“这倒也是,宫里什么稀奇玩意儿没有啊。那我们去吃什么呢?”
燕锦衣低头说道:“如果千岁是像吃点特别的口味,臣倒是有一个地方可以推荐,只是不能带太多人去,最好也不要表明您的身份。”好久没有见那个女人,好像有一点点想念她做的饭菜。
赵珞拐了他一拐子,“小舅你就别跟我来这一套,走走走。”微服私访,他最喜欢玩了。
过了一会儿,赵珞问道:“小舅,那里有漂亮小娘子吗?”
“……有。”
燕锦衣挑了几个侍卫暗中守在门外,其余的全都轰去村里的小酒馆里,也不管那个纯朴的老板被这些英勇的侍卫们吓成了什么模样。
赵珞站在那幢普通的农家小院门前,奇怪地问道:“小舅,这里是什么楼啊?”
燕锦衣心里一惊,“进去别叫我小舅,叫我二哥。”这女子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一听叫他“小舅”,自然便能猜出赵珞的身份,她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见识的村妇。
“叫你二哥?母妃知道了会打我屁股的。”赵珞以前就因为嫌燕锦衣不比他大几岁,不肯喊舅舅,被燕太妃好好地收拾过。
“这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娘娘不会生气的。”
“那好,二哥就二哥。”平白长了一辈,赵珞很高兴。
燕锦衣安排妥当,举手敲了敲门,心里祈祷可一定要有人在家啊。
门开了,站在门里的是无情,一见燕锦衣便一瞪眼,“怎么又是你?”
“无情,是谁来了?”院里传来沐春风的声音。
“吃白食的!”
赵珞一愣,斜眼看向燕锦衣,心想:“小舅怎么也干这种事啊?”
燕锦衣已经气得剑眉倒竖,“胡扯!我什么时候吃白食?上次我明明给了钱的,而且你家小娘子说了,没钱找,让我多来几次抵数。”那小娘子可比京师里西江楼的大掌柜还能讹人。
赵珞又心想:“是啰,小舅怎么会干那种缺德事。怕是掌柜没给这小伙计分赏钱,所以故意给我们摆脸色。”于是便冲着那个和他年岁差不多、个头也高不了多少的少年一挺胸膛,“你小子张狂什么?本、本公子身上有的是银子!”
“什么银子?”沐春风恰好走了过来。“咦?是燕公子,您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啊?”
赵珞眼睛一亮,果然有漂亮的小娘子!虽然没有他母妃漂亮,却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亲近,和那些见惯了的宫妃、宫女甚至年岁相当的官宦千金都不一样。
“姐姐好!”赵珞立刻化身小狗,贴了上去。
“呃,你是……”
“我是小舅的弟弟!”
“蠢材!”燕锦衣一声怒骂,跟着冲了进去,举起手却又不好真打。
沐春风哪里还忍得住,哈哈大笑起来。无情则沉着脸关上了门——院里多了一个亲王,他的责任重大啊。
赵珞不小心露了口风,本有些懊恼,可一见沐春风的笑容便觉得一切正好,难怪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
“不知燕公子和令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沐春风笑完后拂腰问道。
“姐姐,我们是来吃饭的。”这么好看的姐姐做的饭菜也一定很香,嗯,他似乎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吃饭?”
“呃,我……唉,我外甥这是和你开玩笑呢,他路上突感饥饿,村中小店又不太放心,我只好带他上你这里来了。”燕锦衣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示意赵珞——你小子快给我过来!
“燕公子不是特意来抵数的吗?”无情阴阳怪气地说道。
“抵什么数?”沐春风近来一直忙着她新开的店铺,早把从燕锦衣这里讹来的金锞子给忘了。
燕锦衣暗叫一声不妙,忙摆手叫道:“我哪里说什么抵数,我是跟阿珞说这院子里有两棵枣树。喏,这棵是枣树,这棵也是枣树。”
赵珞纳闷地看着燕锦衣,小舅啥时跟他说过这个?再说,这两棵瘦弱的小树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他也不知道枣树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
燕锦衣怕他揭穿,又说道:“阿珞,你不是肚子饿了吗?这位小娘子的手艺可好了。”
“嗯,姐姐,我肚子好饿哦。”赵珞立刻贴得更近了,撒娇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等等!”无情突然叫道,“你管他叫舅舅,管我家小娘子叫姐姐,这岂不是让我家小娘子跌了辈份?”
“你想怎样?”赵珞很生气。
“你得管我家小娘子叫姑姑。”
赵珞一想,这也使得,便说道:“姑姑就姑姑,我真的好饿,姑姑就留我在这里吃饭吧。”他尚不知已经自曝了身份,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