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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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说师父看走了眼?”奈何的语气平缓得可怕。
“不是!不是!我……唉,弟子就是看不惯他明明啥也不会还自以为很厉害的猪头样,所以就忍不住出手教训他……别说,那小子打打就老实了。哎哟!”
“你这小子也是要打打才会老实。”奈何的那一掌力气不小,但却没敢运用内力,否则无情的脑袋就要成烂西瓜了。
“呵呵,师父您不生我气了?”无情捂着脑袋却是笑了起来,师父如果真生气只会一言不发的离去。
奈何看着徒弟那张痛并快乐着的脸,突然叹了一声:“无情啊无情,你这名字却是叫错了。”
“是啊,我原本想叫冷血,追命也不错,可沐夫人说无情才是大师兄,所以弟子只好勉为其难了。”
奈何额头上的青筋有凸出的迹象。他心想,如果时光真能倒流,他是不是该找那女人退货,大不了再倒流几年,不要那女人救他好了。谁说好死就比不过赖活?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这反倒让无情紧张起来。在他心里,师父是皇帝驾崩都不会皱眉头的人,又有什么事会让他老人家长吁短叹?
“无情,你还想成为天下第一杀手吗?”
“想!弟子天天都想!”无情立刻兴奋起来,难道师父想通了,要把压箱底的功夫教给他了?
奈何的眼眸回复往常的冷漠,慢慢说道:“要做杀手,光是武功高强还不够,还要有铁石心肠。”
“嗯,我连皇子都敢打,这心够铁了吧,师父?”
奈何忍住再打他一掌的冲动,接着说道:“还要能吃苦。”
“小娘子存心拿我当铁人使唤,什么苦没吃过?”
“……还要耐得住寂寞。”
“哇,师父,当初我陪着小娘子呆在苍山,身边就几个汉话都说不好的当地人,真是够寂寞。”
“……还要能保持沉默。”
“欸,这是为什么?”
奈何冷哼一声:“买凶杀人又不是金榜题名,谁愿意找一个整日叽叽喳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露风声的杀手?”
“我、我可没有整日叽叽喳喳,又不是麻雀。”无情小心地偷眼看看师父,“是小娘子话多,我总不能不理她吧。”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可以保持沉默的?”
“当然可以!”
“那好,为师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话,除了呼吸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我看看你能耐得住多久。一名合格的杀手潜伏时常常几日都不出声。”
“什么声音都不能出?”
“哼,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我还没开始!”
“唉,看来是为师高估你了。”
“我……”无情及时吸取教训,闭上嘴,睁大眼睛,两手不停地比划着,意思是现在才开始计算。
奈何又用无比犀利的目光盯着他,看到他在这样的压力下也能保持住沉默,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奈何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无情在他身后把眼睛瞪得更大,双手不停挥舞,却偏偏不敢出声叫喊。如此,奈何当然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关上房门,只留下无情一人。
呜,师父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就这样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呜,一个人很闷的啊。
房间里,奈何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着垂头丧气却又双唇紧闭的无情,笑道:“那女人说的对,这傻孩子真好骗。”
“啊,无情,你在练蛤蟆功么?”沐春风走进奈何师徒所住的小院时,眼前就是这样一副情景:无情一个人蹲在墙角,嘴巴闭着,腮帮子鼓起,两只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活像一只蛤蟆。
无情哪敢开口解释,连哼哼都不敢,只能拼命挥动双手,想将有可能害他前功尽弃的沐春风赶走。
“咦,你这是干吗?有什么就说啊,老跟我挥手干什么,不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吗?”
“欸,到底怎么了?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总指着那屋做什么?噢,是奈何叔不让你说话啊!”
“奈何叔干吗不让你说话呢?”
“奈何叔不让你说你就真不说啊,你小子怎么忍得住?”
“啊,我明白了,是他点了你的哑穴,所以你想说也说不了了!”
“哈哈,无情,要不要小娘子帮你一把?”
“帮你解穴啊!”
“别担心,我虽然没学过武,可我是医士啊。人体七百二十个穴位我全都认识,不会错点成死穴。”
“哎,你跑什么?快给我站住!”
……
“啊!救命啊!”一个少年悲惨的叫声响彻相府大院。
刚从相爷书房里出来的大管家楚平也听到了这声惨叫,望了望声音传出的方向,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身上不算太肥的肥肉也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微微叹道:“可怜的孩子。”如果当初收养这孩子的人是他,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可怜了。
楚平为少年的悲惨生活哀悼的时间并不太长,脑子里很快便被别的事情塞满了。他刚从相爷那里接了一桩差事,一件事关重大、相爷要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办好的差事。
楚平感到身上的压力巨大,可心里却充满了愉悦。三年国丧已经结束,修得如此富丽堂皇的相府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没过多久,自芮国公府绣球招亲后就沉寂许久的京师终于又迎来了一桩盛事。
第三十一章 狭路相逢群英会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脸色白了好多,真的生病了?”
孙俊看着好友的脸色不安地问道。
“没事,没事。”燕锦衣心虚地掩住鼻子,“就是近来天气燥热,肝火太旺,流了些鼻血而已。”
“哈哈,锦衣你这是欲火太旺,光流鼻血没用的。”旁边挤过一个瘦高个的少年,朝着燕锦衣挤眉弄眼。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微胖的小子,正捂着嘴嘿嘿傻笑。
燕锦衣顿时恼羞成怒,“去,你才欲火太旺!”这瘦高个名叫张鹏,小胖子名叫王灿,都是世家子弟,也都是燕锦衣的狐朋狗友,只是这两人吃喝玩乐的本事更大些。
张鹏摇了摇手中纯属假冒斯文的扇子,非常无耻地笑道:“可不是嘛,这几日夜夜春宵,可把我累坏了。”他虽然也还没成亲,可屋里已经收了两个婢女,艳煞旁人。
燕锦衣听了他的话,脑子里又冒出那些奇形怪状的画面,鼻子一热,险些又流出血来。
“鹏子你可要小心,别等媳妇过门时发现你已经被榨干了,一怒之下休了你啊。”孙俊带着几分妒意笑道。
“嘻嘻,表哥已经开始吃着虎鞭了。”王灿和张鹏是表兄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互相拆台。
张鹏一把将王灿推开,然后搂住孙俊笑道:“俊哥儿,我听说你爹已经去柳家为你提亲去了,是不是真的?”
“哪个柳家?”燕锦衣捂着鼻子好奇地问道。
“大理寺卿柳尚敬柳大人,他家排行第三的小娘子今年十六了,俊哥儿要娶的多半是她。”
“真的吗?真的吗?”燕锦衣接连问道,心里既为好友感到高兴,又有些迷茫——是人都得成亲吗?
向来嬉皮笑脸的孙俊这次却变得拘谨起来,红着脸说道:“我怎么知道,又不关我的事……”不对啊,这事不关他的事还能关谁的事?
几个好友都发出善意的嘲笑,孙俊放下心来,腆着脸说道:“其实就是我娘提了一下,还没定呢。你们……谁见过柳家的三娘子啊?”
“我见过!我见过!”个子最矮的王灿激动地蹦了起来,“她跟着她娘来过我家。”
“长、长得啥模样?”孙俊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像担心会打破什么似的。
“比我矮,比我胖。”
孙俊如丧考妣,燕锦衣和张鹏很有默契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化悲痛为力量。
“对了,你们俩怎么也来了?”燕锦衣察觉不可能再流鼻血,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你这话是看不起我兄弟俩吗?”张鹏假装生气,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说道:“我张鹏难道就算不上青年才俊,难道就不够资格参加相府的群英会?”
“就是,就是。”小胖子王灿也板着脸朝燕锦衣挥了挥拳头。
“群英会?什么意思?”燕锦衣莫名其妙。
一旁的孙俊已经恢复常色,反倒惊讶地望着燕锦衣问道:“二郎你都不知道今天来相府做什么吗?”
燕锦衣抓抓头,尴尬地笑笑。他这几日被兄长送的东西弄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只是昨日听父亲说相府有一个宴请要他前来,他便来了,连请柬上写了什么也没有细看。
见他果然是一头雾水,孙俊只好代为解释:“今天这宴名为群英会,楚相爷是想借此机会见识一下京师里的青年才俊,能接到帖子的可都不是普通人。”这话一说,张鹏和王灿又挺起了胸膛。
燕锦衣眼睛扫扫四周,可不是嘛,被下人领到这间花厅等候的客人都是二十上下的年青人,一个个衣裳华丽、神采飞扬。这其中有和他一样的世家子弟,也有近几年科举及第的官员,或仪表堂堂,或风度翩翩,不愧群英之名。
“我爹说,相爷怕是要借这机会拉拢年轻官员,为自己培植势力。”张鹏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
今日来的年青人虽然年纪尚轻,官职大多也不高,但他们或是有强大的家世做靠山,或是有真正的学识做本钱,再过十年便是国家朝政的中坚力量,楚清秋真有此意也不足为奇。
“那我们来是做什么?滥竽充数?”燕锦衣感到奇怪,其他人大多已有一官半职,而他们这几人中除了自己靠着父荫弄了个侍卫当当,其他三个都还是在家混吃混喝的角色,更别说只有十五岁的王灿。
“你这小子怎么能自甘堕落?谁说我们是来滥竽充数?”张鹏昂首挺胸,又打开扇子在胸前轻轻摇着,“你们就没从我身上看出未来国之栋梁的迹象?”
“哇!”燕锦衣睁大眼睛,“果然好斯文!”
“哇!”孙俊也跟着一声惨叫,“果然好败类!”
“你们这两个浑蛋!”张鹏也顾不上斯文,卷起袖子便扑了上去。王灿则在他身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都给我住手!”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拦在几人身前。
“欸,大哥。”
“孙大哥……”
这青年正是孙俊嫡亲的兄长孙杰,皱着眉头说道:“胡闹什么,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闹出事来可不是回家挨打这么简单。”
“是……”四个人同时答道,他们也注意到四处略带不满甚至鄙夷的目光。若论飞扬跋扈,这些都是他们的前辈,所以不敢造次。
见他们都态度老实,孙杰便又回到自己的朋友身边继续闲聊,同时纳闷这好好的群英会怎么会把这些小孩子也召来,楚相爷究竟想干什么?
燕锦衣也有些纳闷,既然是青年才俊齐聚一堂的群英会,为什么不把他的兄长燕铁衣请来?转念一想:“是了,世人都还以为大哥真是正经人,他要是在这里只怕连孙大哥他们都得正襟危坐。相爷考虑得倒是周到,唉,只是可怜我们……”
四个难兄难弟面面相觑,都有些抹不开手脚的感觉,想他们在家都是受尽宠爱的贵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约束,不免都心生抑郁,对这个所谓的群英会也没了原先的热衷。
燕锦衣尤其郁闷,他近来本就心思杂乱,此次赴宴没有半点要借机与楚相爷或是其他人攀交情的想法,却不料一进门就出了糗,心里不由埋怨:“爹爹也真是的,平日提起相爷便仇苦大深,偏又逼着我来……哼,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吃干抹净便走!”
燕锦衣还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出现让他郁闷的事,哪知美好的梦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段公子!”
“段兄!”
“文英,你怎么才来啊?”
一个气宇轩昂、眉清目朗的青年大步踏进花厅,脸上还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向众人频频致意。
“这个伪君子怎么也来了?”燕锦衣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十多年的梦魇、为期半年的情敌——段宸书!
“来来来,让老师好好看看。嗯,不愧是我楚清秋的学生,男装女扮总相宜。”楚清秋的眼神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宝贵的瓷器。
一身英俊少年装扮的沐春风却没有半点笑容,俏脸紧紧地绷着。“老师这次太过分了,居然也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楚清秋淡淡一笑:“不过是宴请朝中同僚,这事还用得着和你商量吗?”
“可您这分明就是、就是……”沐春风咬紧嘴唇,眼里全是委屈。
“哎呀,老师这也是为你好啊。你和我的关系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与其等以后让那些别有用心者主动来纠缠你,倒不如你现在就找个中意的。京师里配得上你的一个不落全请来了,要是你都看不上,咱们改日再把外省的也数落一遍。”
“老师……”沐春风上前拉住楚清秋的衣袖,“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可这也太丢人了!”老师居然要她女扮男装出去与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周旋,看看有没有能让她中意的儿郎。
“不用怕,他们都以为我是想网罗人才,没人知道我是要网罗女婿。再说,这又不是抛绣球,实在没有合适的老师也不会逼你。”
“哼,我才不怕,反正出了丑也是丢老师您的脸。”沐春风依旧噘着嘴。
楚清秋冷冷一笑:“来的都是聪明人,如果谁真敢让你出丑,老师不会放过他。”
“老师您……唉,真是服了您了。”沐春风不敢再有故意捣乱的心思。
楚清秋又是哈哈一笑,走上前来,帮她摆正幞头上的两脚,然后柔声说道:“虽然有老师把关,可说到底还是要你自己喜欢,所以一会儿别不好意思,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对了,这里面还有你的熟人呢。”
“谁?”沐春风心里一跳,自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段尚书家的大公子。”
沐春风因为羞涩正咬着下唇,听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名字,不禁重重地咬了一下。“哎呀……怎么会有他?他可是已经成亲了啊!”她舔了舔嘴唇,幸好没有咬破。
“我不是说了嘛,我这群英会打着会聚京师青年俊杰的名号,他这个文武状元不请能行吗?再说,都是未成亲的,还不招人怀疑?”楚清秋的眼神微微有点冷,“如果你真看上了哪个有家室的,不用顾忌,老师自会帮你摆平。”
“啊,老师,您可千万别乱来!有妻室还敢有这心思的男人我才瞧不上呢。”
“嗯,一切由你。”楚清秋兴高采烈地看着学生,居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老师……燕家大公子也请了吗?”她心里想问的是燕锦衣,却没法开口。
“我请那瘟神做什么?”
“他不算青年才俊吗?”
“哼,那家伙纯粹是铁板做的,要请他来,这宴会还不得严肃得跟朝议一样?”
沐春风想起在燕府偷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想笑,还好她低着头,楚清秋没有注意。
“燕家的小公子倒是请来了,不过他你就不用留意了,还有其他几人,一会儿我会指给你。”楚清秋终于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