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大追捕-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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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夫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于是,我像个真正的游客那样,坐到马车的破漆布座位上。
不过,我是个目标明确的游客。这一回,我的计划再也不变了。我只有提溜着马耳他人的脑袋才回巴黎去!
35
在太子港时,我忧心如焚。在特鲁希略城时,我有幸观赏女人的大腿。现在,我又去追逐一个黄种女人!马车夫不想在“2月27日”大街左面迷宫般的小巷里折断他那匹牝马的腿。他在杜阿尔特大街角上把我请下车,让我独自一人继续探险:
“这里死过很多人。强盗很多。”
言外之意,我这是存心去虎穴狼窝玩命。
我提心吊胆地迈进第一条街。一块支离破碎的牌子插在垃圾堆里:巴尔韦德街。挂在矮平房之间的衣物在垃圾堆上晃荡。对比之下,萨尔坦的马路简直就是巴黎最宽的福煦大街了!陈茉呆的地方实在不怎么样!
从巴尔韦德街向左拐,来到一条也叫巴尔韦德的横马路。我困惑地望着陈旧破败的街面房屋。往前还是往后?往左还是往右?……就往左走吧。嗨,走对了。我拐到了博爱街。好一条卖淫妇的路名!我倒要去看看,陈茉是否还保持着亚洲妓女的特有传统。至少她会让男人们满意吧?在这个三教九流麇集的岛上,男人们绝少不了各种滋味的女人。可我这个欧洲人,对岛上如此纷繁的社会层次,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了。
“陈茉为君按摩——请上四楼。”
广告牌用两只生锈的羊眼螺钉固定着,挂在一块椭圆形一纸板上方。纸板上贴着吉他手德里科·卡塞雷斯的画像。
我按响了门铃。有人打开了一扇小窗,伸出手来喊道:
“先生,上四楼,往右走!”
我知道,牌子上写着的嘛。插销响了一下。门开了。巴尔韦德街上的房子里好像都没有楼梯灯定时开关。我只好摸黑上楼。我蹭着鞋底,一步一步登上陈旧、潮湿、滑泞的台阶。直到三楼,总能闻到一股淡而无味的酒气。我顺着音乐走去:那位吉他手正在卖力地弹着曲子。
我又攀上闪烁着淡紫色灯光的四楼平台。大门敞开着。
陈茉正在等我。
在幻景般的灯光下,这个移居加勒比海的远东难民显得极为孱弱……一件本色丝质晨衣裹着她单薄的躯体。我不由得怜悯起她来。她那迷途羔羊般纤美的脸蛋强扮出媚客的笑容。和所有警察一样,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可是,我仍然无法忍受这种对道德、社会和人类的践踏!
她那一头鸟黑铮亮的秀发一直垂到腰下。即使没有那件晨衣恰到好处地遮掩住纤弱动人的躯体,这“头长发也足能蔽身了。
“请进!”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插上门闩。玩偶陈茉蠕动着赤裸的双脚,走到洗脸池边,拿起浴巾。她在上面抹了一点肥皂后递给我,又给了我一块干毛巾。我全搁到身边的藤椅上去了。
陈茉用一双纤手掀开白床罩,露出了床单。房间很小。相形之下,枕边的镜子反而显得很大:客人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表演,观察陈茉的种种媚态。只要肯花钱,就能随心所欲地饱览万千艳技……
陈茉伸出手来,用拇指拈拈食指。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国际通行语:付钱。她开出了价钱:
“20美元。”
见我没动弹,她又说:
“我准备好了。我没时间等待。”
她站在床边,见我还穿着衣服,觉得很奇怪。她一定在思忖,这个奇怪的客人会提出什么意外的要求。我微笑着安抚她:
“我是来向您转达一位朋友的问候的。”
听我说的是法语,她显得很吃惊。我接着说:
“真的。是米兰让我来的。”
她坐在床沿上,目光慌乱地说:
“韩米兰吗?”她含糊地嘟哝了一句。
“看来您并不感到高兴……”
陈茉没吱声。我回想起妓院鸨母说的那桩劫走数百万现金的银行大劫案。见我打开了钱包,陈茉的眼睛发亮了……,不,我取出的不是什么美钞,而是一张电影票。我无声地把票子送到她面前。
“不错,是我写给她的门牌号码,”陈茉开口道,“我没有电话。所以,要找我就得请客栈老板华尼塔转达。她负责和我联系……我在电影票上把这些都写给米兰了。”
我带着纯朴的微笑说:
“既然有我在,就用不着华尼塔了!”
胖子要是听到这些,一定会很高兴的!“有胆量,博尼什!大胆才能成功!”
我又主动告诉她:
“米兰目前行踪不定。一有固定地址,她就会和您联系的。咱们去夜总会喝一杯怎么样?您不会见外吧?”
必须把她引出来,离开她自以为安全的小房间。只要一出家门,人们就会健谈起来。我凭经验知道这点。由于没法去当地警察局,只好利用夜总会来谈话了。我只希望这不至于让我花费太多。我的钱可不富裕。
“改天怎么样,”她说,“今晚我已经很累了。”
我装出一副恳求的样子:
“太遗憾了。我明天就要走。有人和我谈起过雅拉瓜……”
“是温泉夜总会吗?”
“我想是吧。走吧……让我高兴一下吧。您会改变主意的……”
她指指身上的妓女穿的晨衣。我坚持着:
“就喝一杯,很快就回来。”
她让步了。可我没料到,陈茉居然当着我的面脱下晨衣,扔到床上。她一丝不挂地穿过房间,在衣橱里翻寻。一对小乳房没戴胸罩。她穿上三角裤,套上一条白色超短裙,又蹬上一双超高跟鞋。
“走吧,”她说,“不过,咱们说定了,不能回来得太晚!”
一辆出租汽车把我们送到了独立大街。一看到那些身镶饰带的看门人,我就暗暗叫苦:这家雅拉瓜宾馆夜总会的收费,肯定贵得要命!
客人们无一例外地穿着白上装,可我没有。我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座位。陈茉倚偎在我身边。这会儿,她无拘无束地微笑着。我有点担心地回想起:我曾试图让另一个妓女当我的同谋……她叫西尔维姬。在巴黎卡尔迪奈街上的“帐篷”酒吧间里,面对那个可爱的女孩,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小酒杯都堆成山了,可我却因为不能脱身去小便而憋得脸色发白,手里还必须拿着一张美国香烟配给券诱姑娘上钩。这模样引得堂馆在旁边一个劲地暗笑!
“这么热,我们喝点什么呢?”我想尽量减少花费,便建议道:“来杯可口可乐?”
陈茉樱唇微启,打破了我的如意算盘:
“要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吧……要长脚约翰牌的,加点冰块。”
但愿就此一杯!也别提出要跳舞。首先,我跳起舞来像直立的熊一样笨拙,此外,更重要的是,我来此是为了谈话,而不是看陈茉扭动那柔弱的身体。
乐师们穿着蓝色的无尾夜礼服,呷了一口桔子水,奏起了梅兰盖①舞曲。那位驯鸡手恩里克斯中尉曾试图向我解释,这种舞曲与海地的梅林盖舞在节奏上有着根本的区别。可我听起来都差不多。我觉得,我根本无法和那些舞伴们一样,在滑得像巴黎默热沃溜冰场似的地板上旋转。
①多米尼加的一种民间舞蹈,与海地民间舞蹈梅林盖大同小异。——译者
乐声更热烈了。乐队包括一个手风琴手,一个敲着音色沉浊的大鼓鼓手,一个古依拉琴手和一个汗流使背、一个劲用金属片敲打着木琴般乐器的大汉。
陈茉告诉我:
“这是肩板琴。过去只为贵族舞会伴奏。现在成了时髦玩意了,连这里也……”
可口可乐和长脚约翰牌威士忌送来了。伙计还站在桌边不走。得当场付钱。在“温泉夜总会”根本没有什么信义可言。我还加付了小费。
“我想跳舞……”
陈茉的眼睛被琥珀色的威士忌刺激得炽热起来。我满肚子不乐意,可也只好奉陪。要是胖子在场,见到我在炎热的圣多明各街头最“下流”的场所搂着娼妓起舞,一定会因我的堕落而拉长脸的。
趁着乐曲减弱的瞬间,我赶紧溜回桌边:
“米兰干了一件漂亮事。您知道吗?”
陈茉搅动着水晶玻璃杯里的冰块:
“您还说呢!就因为我是她的朋友,警察没少找我。”
我一口喝干了杯底的可乐。这个眼带亚洲人皱纹的年轻女人,会不会比我想象的更狡猾呢?突然,她反问道:
“您是在牙买加见到米兰的?”
这四轮到我编故事了。
“不,”我回答,“是在海地见的面。”
我想起了以前在巴黎夜总会用过的手段。我扮演了一个暧昧的中间人角色。我佯作同情,以一个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律师口吻说:
“可您为什么不去牙买加试试呢?那里能搞到钱。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跟罗什·马里亚尼和米兰说说。”
“喔,算了吧,”说着,她又拉我下了舞池,“一旦我那事成功了,我也会去那里的……”
她的事……看来我得让她自己说出来,别太勉强了。
她停了下来。我那熊一般笨拙的双脚也随之颤悠悠地钉在地板上了。陈茉让过两个纵情的舞客,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您放心吧,决不是去抢银行!您知道吗,米兰她怎么会干出这等事来的?”
不,我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在这儿了。乐队静了下来。我再也不想装模作样地摆弄舞姿了。现在,我的脑海里奇怪地出现了“牙买加”这个地名。不错,太奇怪了。
36
“莱斯利,要是我没搞错的话,您连证件都不检查一下,就把旅游签证交给那几个外国人了?”
在阅兵广场上的办公室里,詹姆斯·斯宾德分局长抬起眼来,愤怒地盯着立正站在面前的警察中士奥尼尔。莱斯利服罪地耸了耸肩。他不住地用晒黑的手指转动着白色的警帽。黄昏时光,法制街上的交通很繁忙。詹姆斯·斯宾德怒气冲冲。他有理由发火。治安条例明文规定:任何进入牙买加岛的游客都须经过仔细检查。凡不符合女王陛下政府条件者,一律躯逐出境。可是奥尼尔中士没有执行命令。
“您是怎么搞的?”分局长又打量了一遍自己的部下。“您知不知道,您将被取消四天的休假?”
听到了对自己的惩罚,莱斯利萎靡、肥胖的身驱僵硬起来了。他那灰色的眼睛里显出了慌乱的神色。他咬了咬下巴骨,嘟嘟哝哝地说:
“先生,克里斯托弗对我说,那些人是他的朋友。他们只不过到这里来玩几个小时。我相信了他……”
“您不应该相信,而应该按章办事,”斯宾德咆哮着,“我可为您受了罪。不管是几小时还是几个月,您都不能违反命令。要不是看在您那可怜的老婆面上,我就把您除名了。我不知和您说过多少次,一个警察不能跟克里斯托弗这种人来往!”
詹姆斯·斯宾德坐在扶手椅里,摇了摇头。他想了一会,又说:
“如果这是一对化名入境的间谍或煽动分子,您知道您干的蠢事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您知道您会把警察局拖进什么局面吗?”
莱斯利·奥尼尔垂下了脑袋。上司说得对。隔岸的古巴岛上充满了共产党的活动。更近一点,在海地,军政府正在搜捕制造混乱的弗朗索瓦·杜瓦利埃。在圣多明各,反对派指望推翻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和美国人的美元有力支持下的特鲁希略独裁将军。加勒比海一片混乱。独立的气息已渗透到最偏僻的岛屿上。詹姆斯·斯宾德正竭尽全力,努力使牙买加免遭潜在的动乱之害。
詹姆斯·斯宾德是联合王国最优秀的殖民官员之一。自从他来到伦敦警察厅后,他成功地解决了一连串最困难的问题。这些卓著的成就,归功于他那天赋的分身术,还有他凭借善良和公正建立起来的情报网。他是刑事调查局灰色大楼里一千七百名警察中的一员。后来,鉴于他的辉煌考绩,他很自然地被指定前往领导牙买加警察局。为此,他得到了破格晋升,并有了一套住宅,把满脸雀斑的妻子詹妮和两个孩子,玛格丽特和约翰安置下来。
在金斯敦市中心的办公室里,斯宾德管理着康瓦尔和米德尔塞克斯两个区。同时,他又代表情报局从事秘密活动,负责在动荡不定的加勒比海地区收集一切与英国地位有关的情报。在旅游的幌子下,他周游了邻近列岛,与女王陛下的大使馆人员取得联系,然后带着英属、荷属和法属安的列斯群岛政治局势变化的准确情报,返回金斯敦肃穆威严的建筑里。
“要不是蓝山老板斯蒂夫·阿夫内尔通知我,我根本就不会知道,那人和他的女人到我们这里来了!”斯宾德又说,“我在入境处看不到一点有关的记载。我想,星期天您是和罗伯逊一起在港口值勤的吧?你放他们过去时,他在干什么?”
他用手指敲打着写字台的旧皮革桌面。在马里亚港船舶出入境登记处,罗伯逊中士被指定和莱斯利·奥尼尔一起值勤。罗伯逊是个正直的警察。虽然很年轻,但前程无量。莱斯利几次想拉他一起去喝酒,但一直没有成功。罗伯逊是个爱好运动的单身汉。他喜欢和海关官员和渔民们一起,驾驶快艇在马里亚港外公海上畅游。可怜的奥尼尔太太尝够了酒鬼丈夫的滋味。他常年呆在牙买加纵酒:这里的人把朗姆酒当作牛奶来消费。
等上司不再生气地敲打桌面时,奥尼尔中士回答说:
“先生,我在签发临时入境证时,他正在出境口。当时,克里斯托弗带着那两个人,和常来此地的‘图森·卢韦尔图尔’号船主一起陪来的。我想,您也认识那个船主的。”
“认识,认识,”斯宾德皱起眉头,“这不足为凭。后来呢?”
“马里亚尼把船停在断崖海角了。克里斯托弗对我说,他的朋友,就是那个英国人和他的妻子,想参观一下圣皮埃尔教堂的管风琴坛,然后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工夫就走。我看见他们坐在罗德尼海湾露天咖啡馆门前。如果是间谍,绝不会这样公开招摇的!”
听到这些蠢话,詹姆斯·斯宾德简直气昏了。莱斯利·奥尼尔不是个坏蛋,可是他和罗伯逊相比,真是天差地别!和中士福尔摩斯侦探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明天早上,福尔摩斯将从蓝山宾馆送来情报。他不算很年轻,可是擅长不露声色地进行侦查,不留痕迹地搜查旅客的房间和行李。他和所有旅馆老板都保持着极好的关系。
对蠢货奥尼尔,警察首脑斯宾德已经不是第一次丧失信心了。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您至少知道,‘图森·卢韦尔图尔’号是什么时候重新起航的吧?”
“在中午,先生。快艇是在圣皮埃尔教堂大钟敲响时穿过航道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去找克里斯托弗打听到确切的情况。”
“别再干蠢事了!您什么也别管了,莱斯利!听见吗?什么也别管了!我再也不想看见您和那个下流坯在一起了。要不是他兄弟是不列颠银行的大人物,我早就要这个关员的好看了……我想您总该知道,受您保护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带箱子?”
不幸的奥尼尔只好忍气吞声地咽下这冷冰冰的讥讽,耸耸肩膀。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警察生涯结束得比预计的更快:
“没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