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爱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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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回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却又那么决绝。
他一步步地往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她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声,他缓缓转头看她,却见她对自己嫣然一笑。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顾粤非。”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是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哪复计东西。
她连飞鸿都不如,不过是地上的雪泥,任由别人在上面留下痕迹,最后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地回忆。
她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之后,回到G大继续后来的学业。
一个月后,H城某豪华夜总会发生了一起恶性群殴事件,四名男子当场死亡,其中一名段姓男子的死状尤其惨烈。
两个月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再一次在街头偶遇沈墨,他身旁已换了另一名妖艳的女子。
她想起那个打火机,于是把它从包里取出来,交到了沈墨手里。
沈墨拿着打火机,把身边的女孩支走,继续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最后才把目光移到她身上。他发现她消瘦了许多,手腕细得跟孩子似的,一张苍白的脸上几乎只剩下两只乌黑而无神的眼睛,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在读书?”他问她。
她点点头,说是。
沈墨笑了起来:“读书读得太多人会变傻的……”,说罢又看了她一眼,“过去了的事,过去了的人,能够少想还是少想一点比较好。”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去想的。
沈墨轻声叹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是老七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想他是死了也不甘心……那时候他就在犹豫要不要招惹你,我那时没劝他,想不到他后来把命都搭进去了唉……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个样子……他不会安心的……”。
想了想,复又冷笑了起来,“你也别把男人想得那么好……天下的男人有几个会是毫无目的?当初你父亲签下高利贷时,你以为罗七完全不知情?就算他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后来他知道了如果那时就肯出面跟我们老大说一声,也许事情不会闹成后面那个样子……罗七为什么要跟我们老大合作贩毒,你父亲的事只是原因之一,他们两个人的恩怨可能我跟你说三天都说不完,而且我知道的也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你知道他额上的疤怎么来的吗?你知道他从前做过什么事有过多少女人吗?你自己想一想,为什么只有罗七才能帮得了你?他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求他,不过是想让你承了他的情最后跟了他,至于他最后为什么把你支开了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真要走带一个喜欢的人走也不错啊……你不要再去想他为什么要死,更不要以为他是因为你而死,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说不定哪天我扛不住了,我也会对他下手的,他不死,他手下的人就不死心,我们老大原来手下的人更不服,我这个位置始终是坐不稳……这个圈子太黑,你根本看不懂,所以千万不要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再也不要想罗七,也不要想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人,爱一个人付出的成本太大了,华华是怎么死的想必你还记得很清楚……七哥是铁了心的想护着你,不然的话……算了,你就忘了吧,不要再去想了,以后在街上遇见了我也要当作不认识!”
“对了,这个还是你拿着吧,这个打火机从我认识他第一天起便看他一直带在身上,那天让你给我不过是想把你支开罢了,你还是拿着它吧,算是留个念想,好歹他待你不薄!”
沈墨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重新走回到她身边,“还有一件事儿,以后你不要再去GLASSICAL FUN了,那个地方……”,话到一半他忽地打住,想了想才说:“反正你以后你不要去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永远不会去那里了。”
沈墨走了很久之后,她仍旧怔忡着站在那里。
五天后的一个凌晨,她用一把裁纸刀一刀一刀割在自己的手腕上,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被同学发现,被送到了医院,在急诊室包扎之后便被转入精神科,最后确诊为抑郁症。
两天后,她的同学从她的手机里找到顾粤非的电话。
不过,那只是一个被注销掉的号码。
她被送进了医院,徐福鑫专程到H城来给她办理了相关的手续,离开前又预付了一大笔治疗费用。
每天生活在白色的房间里,窗外永远都是灰暗的天,偶而,会有奇形怪状的云朵飘浮而过,她都要花很长的时间来看那些云,但让她奇怪的是,那些云,每天都有不同的形状。
她一天天地安静下来,像一只即将冬眠的松鼠。
终于有一天,她彻底地沉默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整天都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双眼呆滞地看着窗外。
她再也不与任何人有目光交汇,即使偶而不小心遇上了,你也无法从她的眼里看到什么,因为那里除了空洞,便是无边无际的荒寂。
当爱失去记忆
南非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顾粤非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挽着顾粤南的女子有着娇俏的容颜,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幸福的光,顾粤南脸上尚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良好,嘴角有满足的笑容。
父亲和母亲都含笑坐在一旁,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毕竟顾粤南已经三十八岁了,当他们被失望打击得近乎绝望的时候,他们的大儿子忽然牵着一名女子的手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但并不影响结局的完美。
两个人极仔细地互换了戒指,新郎挽起新娘的手缓缓走到了前台的正中,两人对望一眼,虽然还隔着一层薄纱,但其中的无限深情尽在不言中,一段经典的结婚誓词在教学里响起:
我——顾粤南,请你——菲娜。蒋,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友谊,爱你,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我会忠诚的爱着你,
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
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所以请帮助我 我的主。
真诚的恳求上帝——让我不要离开你,或是让我跟随在你身后
因为你到哪里我就会去到哪里,
因为你的停留所以我停留。
你爱的人将成为我爱的人,
你的主也会成为我的主。
你在哪里死去,我也将和你一起在那里被埋葬,
也许主要求我做的更多,但是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将在一起,生死相随。
那只是一种套辞,一种程序,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但仍有一阵熟悉而强烈的痛苦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曾经他也挽起一个女子的手,为她戴上白金戒指,可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到,他们没有誓词,所以没有将来没有永远,更没有生死相随。
不,还不仅于此,他还在最后给了她沉重的一击,他亲耳听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呵呵,没有了天长地久,还成了一对永不相见的怨偶。
西式的婚礼不像中式的那么繁杂,颂歌唱完,新人在教学门口合影,很快便转入了婚宴现场。
婚宴采取自助餐形式,他认识的人不多,关系最近的亲人们都在接受朋友的祝福。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杯酒,慢慢地踱到了人群的边缘,那里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湖,此时正风平水静,像是正在静静享受新人的幸福。
不知什么时候,菲丽走到了他的身边,虽然她比他还小一岁,但论起辈份来他得叫她一声姐,因为他是菲娜的姐姐。
“非,你不快乐吗?”菲丽歪着脑袋问他。
他摇了摇头,“不,我很高兴,大哥终于结婚了,你知道吗?曾经我妈妈怀疑他是GAY……”,菲丽被逗得大笑了起来。
“你哥哥?——南,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妹妹跟他在一起,我也觉得很高兴……你说,这算不算缘分?”,菲丽的中文虽不是很灵光,但思维却很敏捷。
他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顾粤南在埃及认识菲娜的时候只知道她是中德混血儿,却并不知道她就是菲丽的妹妹,菲丽比顾粤南小了近十岁,两人都在中国呆了很久的时间,却在异国他乡里相识相知,这样的巧合还真是不多见。
“非,你的彩云呢?你真的因为破产跟她离婚了?”菲丽的记性很好,一别近三年,她居然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呵,他的彩云,他的彩云已经飘离了他的天空。
他苦涩地笑了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菲丽并不苛求,耸了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们中国男人真是……真是……”,大概因为词穷的缘故,她的话被卡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用了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词,“你们中国男人真是稀奇古怪……”。
按照父母的计划,他应该留在南非与顾粤南一起打理刚刚起步的宝石加工设计公司,但半年之后,他提出了回国。
他的提议在家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首次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母亲,目前的家庭成员除了他,都已经顺理地办理了移民手续,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移民到此地,而且顾家在中国已经没有了任何产业,当年破产之后留下唯一两处房产也早已变卖,作为母亲,她实在不放心二儿子独自一人留在国内。
父亲的态度则显得开明一些,但仍是希望他能再三慎重考虑,顾粤南的态度与父亲的差不多,不过在晚上的时候却单独向他问起了曾彩云。
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说不适应南非的生活。
“你小子这次回来变了不少,说——,到底怎么回事?”顾粤南问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么?我真的变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去去去,你拉倒吧,哄我——,你还嫩了点儿,再怎么着我也是你哥呀!你这次回来,整个儿眼神都不对,你当我没看出来呀……你在公司呆着的时候每天起码有两小时都在发呆!”,顾粤南一脸的捉狭。
“姓徐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于是说道:“她虽然是徐福鑫的女儿,但还是一直姓曾……徐福鑫其实一直不相信她是自己的女儿……”。
“呵,承认了是吧?!我就知道你多半还惦记着她……不过,她还真是奇怪,按说徐福鑫待她不怎么样,她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的……听说姓段的后来也死了……老徐这眼神还真不是一般的烂,枕边人身边人居然一人都没看明白……”,顾粤南有些惋惜地叹气。
顾粤非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那……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顾粤南像是看懂了他的心里,刨根问底地问起来。
他摇了摇头,心里面忽然一阵隐痛,“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毕业了吧!”
他的一意孤行被执行得沉默而压抑,父母很快便败下阵来,没有父母会从容地看待痛苦的孩子,于是他们无奈地同意了,撤回了为他办理移民的诸多资料。他看着母亲半是忧虑半是伤心的脸,心里面的愧疚便一点一滴地多了起来,可愧疚归愧疚,还有一种因思念而产生的痛苦却一天比一天深地纠缠着他,他无力抗拒,也无心抗拒。
回国的手续比出国的手续好办许多,除了上交一笔费用之外,他几乎不用花费任何的力气。
坐上飞机的时候他才醒悟出心里面那份归心似箭的味道,心里的思念像静夜的水一般缓缓从心里流过,越流越急,到后面他几乎有些难以自控起来。一直以来他都固执地认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爱或者思念,人世间所有强烈的感情都会在时间的冲蚀下褪色消磨,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若不仔细地去想,那些事情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等她回来
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他才到达H市,当巨大的银鸟带着些许颠簸降落在H市的机场时,他忽然有些情怯,又是八个月过去了,他仿佛走了很远,又仿佛永远地停滞在这里。当初离开的决绝与悲伤重新涌上心头,她的话仍旧在耳边萦绕,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是的,时间不能冲淡他心里的思念,同样也未必能冲淡她心里对他的绝望。
他在心里设想了一万种与她再次相见的场景,设想了一万种开场白。
可让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的一万种设想连一种都没能付诸于行动。
因为他并没有在H市见到曾彩云。
他去了她的出租屋,房门紧锁,他去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遇见了房东,房东告诉他房子已空闲了许久,他问起之前在那租房的女孩,房东摇摇头,说不知道。他提出想向房子里看一看,房东居然也同意了。
可他在房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曾彩云的痕迹,在厨房的角落里他看见一个破碎的玻璃杯,心里面产生了奇异而伤感的联想,她原本可以接住那个杯子的,可她没有伸手出去,他甚至可以想象玻璃杯落在瓷砖上面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
他去到G大,得到唯一可靠的信息就是她已经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了,但她并没有像别人所建议的那样,向学校提出留校的申请,甚至连向学校申请推荐到其它单位就职的申请都没有提出过,谁都不知道她毕业以后去了哪里。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然后又像水里的浮萍一般晃晃悠悠地飘浮起来,在这个时候,他才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中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世界如果没有了曾彩云,他的心里便永远不能踏踏实实地停靠下来。
他又去SOFLUX找到了方晓露,方晓露看见他很是欢喜,不仅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还带着情人再见时的狂热,她的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直接向她问起了曾彩云。
方晓露眼里的狂热在瞬间全部转成了黯然,她默默地带着他找到了方凯。
方凯的回答让他彻底地绝望了。
方凯告诉他,曾彩云在毕业前夕曾罹患过忧郁症,并因此在医院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治疗,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去找过她,但她与他的交流甚少,到最后他几乎怀疑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他自己的工作也一天天地忙碌起来,后来他再去找她时,她已经回到了学校。
“看起来她真的是好了,也跟我有说有笑的……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眼神与从前不一样了,我那时以为是得了那种病之后的后遗症,以为过了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好转的,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毕业的时候我正好在外地出差,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会离开H市一段时间……”,方凯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了下去,顾粤非的心里也沉到了谷底。
他去了当初她住院的医院,询问了一些她当初的病情�